《满城风絮》槐安驸马

15、相见欢 五谷依旧傻

　　是午阳，眼前的人虽然丰腴了几分，又身披华服，但决不会错，正是午阳。
　　五谷僵在原地，直到午阳冲上来紧紧抱住她，又说了许多许多的话，她脑子里仍一团混沌，又过了许久，她终于回过神确信周遭的一切不是梦，海底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旧时人，在这个瞬间她失掉了全部的力气，一股莫名其妙、突如其来的委屈瞬间翻涌，她抱着午阳，嚎啕大哭。
　　这是在想不到的意外，自午阳走后，天翻地覆三生劫，她忙着逃命，讨生，过活。闲暇时满脑子都是木青和三娘，再是半夏庆山庆石，似乎从未想到过午阳。
　　午阳静静的抱着她，直到她终于止住了哭声，才拉着她到窗前坐下。
　　五谷看着面前被华服装映衬的明亮俊朗的男人忍不住发笑，午阳看她又哭又笑，一面替她拭泪，一面笑道：可是傻了。
　　五谷依旧傻笑，她从未觉得跟午阳这般亲近，将近两年的颠沛流离摧毁了她不谙世事的童稚，为了木白她迅速长大，那个任性，幼稚的女童被强行打压，直到今日见了午阳，那些压抑的情绪才全都涌了出来，她似乎又回到了山上的幼年时光。
　　你怎么在这？
　　午阳笑着摇头：以后我慢慢告诉你，太长了，一时讲不完的。
　　五谷又是傻笑，只突然想起了半夏，眼泪便又要上涌：午阳，半夏被人掳走了。
　　午阳吓了一大跳：什么，你们不是在战乱里离散了吗。
　　我们跟木青和三娘是走散的，但半夏是被人掳走的——你怎么知道我们离散了？
　　元休告诉我的。
　　元休是谁？
　　午阳跳了眉毛：你见过的，武安国，元休是他的字。
　　五谷看着午阳，又笑：午阳，你看起来很快乐。
　　怎么，我以前不快乐吗。
　　五谷翻白眼：拜托，从我第一天见你起，你什么时候笑过？
　　瞎说，你哪回去我家我不是笑着接的你，吃饱喝足后又是我笑着送你回去。
　　五谷道；笑跟笑是不一样的，所以我喜欢跟满月玩，满月的笑让人开心，你笑的让人不开心。午阳却笑了：喔，原来你懂那么多呢，我只说你是个小子，还跟木青担心你嫁不出去。
　　五谷听了，顺手便是一巴掌，午阳龇牙咧嘴的揉胳膊。

　　五谷捧着脸看窗外，遥远里是水墨寒山，顶上一点白，天地静的像幅画。
　　午阳开口，神情严肃：五谷，慕容烈待你如何。
　　五谷静默了的片刻：很好，他几乎是在养着我跟木白，还让木白念书。
　　午阳道：五谷，你千万要小心，慕容烈心狠手辣，杀父弑兄的事情他都做的出来，跟何况你们。
　　五谷猛地抬起头：午阳，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午阳摇头：我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元休猜测木白可能是前些年慕容府出逃歌姬的孩子，据说是慕容烈的宠姬。
　　五谷点头，估计就是三娘了，木青从未说过他们的来历。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虽一直猜测是跟木青和三娘有关，只是今日这猜想突然变为现实，她反倒有些茫然。五谷抿了一口茶，似乎自言自语：但他好像没有杀我们的打算，要做什么呢？
　　午阳也是摇头，两人相对无言了一会，午阳道：哎，管他呢，有我在，我一定救你们出来。
　　五谷此时思绪稍清，见午阳如此说，心里一阵感动，眼睛便红了，忙低头喝茶，清茶水汽氤氲，升起一团白雾。
　　说话间天色已发暗，房门突然被推开，来的正是武安国。
　　看见五谷，又是一笑，只是今天笑的好看，似乎那笑容里的暖都是真的。
　　午阳起身迎他，五谷也跟着起身。武安国道：慕容兄要回府，我原本说留你住下，可想起你还有侄子要照顾，也罢，今后你随时过来，午阳一个人也闷得慌。
　　五谷点头。
　　慕容烈又道：今就不留你了，我送你到前院，我那妹夫还等着呢。说完转头看午阳：你也一起前头走走，都闷坏了。
　　午阳似乎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头：我去拿披肩。
　　却只有徐陵和慕容烈，五谷猜想沈莹是在马车上。寒暄过后，武安国叫到；午阳，来见过慕容将军。
　　午阳抱拳行礼，慕容烈却是难得笑，一脸的愚掿：都说武御史此次出征得了宝，今日一见果真不假，只是苦了我那二妹。
　　五谷见午阳的脸微微泛红，心下突然明白过来，只是她从未听过这种事，心里又是惊诧，又是疑惑，一时间心浮气躁，脸上也发起热来。她突然想起当日半夏的话，午阳说自己要下地狱，是因为这个吗？
　　武安国却不以为然；慕容兄惯会玩笑，可喜我这兄弟跟贵府的五谷姑娘是故交，今后两人闲谈叙旧，慕容兄可要给个方便。
　　那是自然，行了，天色不早了，告辞。

　　五谷觉得浑身不自在，先是慕容烈漫不经心的说：天晚了，还要赶路，你上车吧。
　　待她十二分不愿的钻进车里，才发现只有慕容烈一个，慕容烈见她弯腰立在门口，只淡淡道：莹夫人留下住几日，还不进来，碳都冷了。
　　五谷如坐针毡，一路低头数车辙。慕容烈也无话，只偶尔拨弄下碳盆。
　　你进府多久了。慕容烈突然开口。
　　五谷不抬头：回将军，快十个月了。
　　习惯吗？
　　还好。
　　还好就是不好，需要什么就跟赵妈说，别扛着。
　　五谷突然抬头盯着他；庆山他们怎么了？
　　慕容烈看了她一眼，并不说话。
　　五谷急了：你杀了他们？下意识就要摸怀里的刀。
　　慕容烈终于开口：我有那么爱杀人吗。细长的眼睛定定的看着她，五谷一时有些慌乱，忙垂下眼。又听慕容烈道：我只带走了你们，其他人，我不知道。
　　五谷一时语塞，耳边传来慕容烈的轻笑：还带着刀呢，防身还是杀人？
　　五谷咬着下唇一声不吭，眼却瞄着慕容烈的手。慕容烈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猛地将左手伸到她面前，五谷见那掌心里一个淡淡的长长的疤，便低声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我看你当时是真想杀了我吧？
　　五谷猛地抬头：那是你先欺负木白，还杀了木黑。想起木黑，不觉又一阵愤怒。
　　慕容烈却道：我没想杀它，是它不经踢。
　　又是一阵怒火：什么不经踢，你这么大人欺负一只狗，还是狗的错了？几乎喊了起来，车外一阵马蹄声，徐陵的声音传了进来：将军，何事？
　　没事，带你的路。
　　是。
　　五谷又低了头不说话，慕容烈却突然大笑起来：我就知道你野性未改，平日里装的到好。
　　五谷不知哪来的勇气，抬头瞪了他一眼，慕容烈又是一阵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