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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武安国 五谷吓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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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四下红衰翠减,昨一夜北风,府里也枯枝遍地,白露茫茫起来。
这一日,天冷的出奇,五谷养成了习惯,听到隔壁茶房李婶开门打哈欠的声音便跟着起身,赵妈不多时也就来了,她现在几乎是赵妈的副手,没有比长辈起的还晚的道理。
穿戴整齐去厨房舀热水洗脸时,四下里还一团漆黑,看天,浓云密闭,不见一丝星光。待洗完脸回去,两旁的房间便接二连三的也都亮起了灯。木白睡得正好,五谷走到床前,习惯性摸了一把被窝,热乎乎的,他已经很久没尿床了。
她到了一杯茶,盯着黑漆漆的窗户发呆,连日来总想起半夏,还记得那年春天,木青在溪口镇舍她而去,她跟着江叔回家,也是这么早,半夏已经起身磨面烧水做全家人的饭食,她那时只觉得半夏辛苦,在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也习惯了四更便起。
她又想起来曾想在山下租块田,带着半夏一起种稻插秧,过农人的生活,可谁又能想到有朝一日半夏会被贼人掳走,那一行人皆蒙面围了皂巾,难道是北人,不,不会,五谷总觉得自己在过那些人,肯定不是北人,而只要不是北人,就可能不是奴隶,半夏福大命大,一定没事。
大门响了起来,而后便是赵妈尖利的高声:都起啦,看谁还挺尸。这边同儿跟几个小丫头蓬头垢面的从西屋出来,一个个哈欠连天。
赵妈推门而入道;都说了你要照顾小白子,不用这么早起。
五谷笑道:习惯了,也睡不着,今府里要宴客,肯定忙,我搭把手也好。
小白子今日不上学吧。
今放假。
也好,你盯着茶房,那些个小物件都精贵着呢,别摔了碰了的。
赵妈抬头看天,打了个寒颤,一面朝账房走去,一面自语道:怕是有雪呢。
果然,早饭刚过,羽毛大的雪花就落了下来,飘飘扬扬一整天,至晚方止。
坐席摆在中庭,金银杯盏总算是一件不错的都上起了,菜也全部走完,不出意外,客人在待个一刻钟,等霞影那边歌舞一停,便就散了。
木白跟丰儿和几个半大小子在后院闹得昏天暗地,五谷由着他们闹,似乎木白越欢乐,她记忆里的幼年便能少几分寂寞。
五谷踩着雪提着灯笼朝炭房走,赵妈交代她去盯着,千万不能少了炭火冻着客人。一路上银装素裹,天透着微微的光,四下里灯火通明,映衬的满地的白雪都发着亮。到底是冷了,路面开始结冰,她路过一个转角,不妨脚下一滑,结结实实的摔了一跤,待忍痛咬牙站起来,仔细拍掉身上的雪正要继续朝前,一抬头发现湖边站了一个一身暗红大衣的高大男人,男人正冷冷的看着他。五谷猜想该是今天的客人,便行了礼,依旧低头走过去。
你就是五谷。
男人突然开口,五谷愣了一瞬,旋即回到:是,大人。
男人又道:抬起头来。
五谷依言,一张跟慕容烈完全不同的脸,神情却莫名有几分相似,阴翳,冷漠。男人定定的看了她一会,突然咧嘴,笑了。
五谷吓了一大跳,这个人太恐怖,沉默的时候比这漫天的大雪还冷,可一笑,却是三月阳春的温暖和煦,五谷对他怀了莫大的恐惧。
后天来我府上,我有一个朋友,跟你是故交。男人说完转身便走走,没两步,却又是回头一笑;一定要来哦。
五谷忍不住打了寒碜。
一夜没睡好,连带着第二天都心神不宁,赵妈只当她身体不适,要她休息。
故交,到底是谁呢,自己打小在山上长大,除了江叔一家,再就是溪口镇收山货的几家店铺了。一个朋友,不会是木青和三娘,难道是长亭,可无疾呢,又或者是半夏,是他们掳走了半夏?五谷几乎要跳起来。但可笑自己连那个男人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去他府上,到底也该问个姓名。
正焦头烂额的没个头绪,门口突然传来赵妈的声音,五谷,我进来了?
好的。
赵妈推门而入,身后跟了一个年轻的男人,赵妈道;这是徐陵,将军身边的人,找你有吩咐。
只听徐陵道:五姑娘,明一早你收拾利落了在屋里等我,将军要去二姑娘家赴宴,你一同去。见五谷点头,那徐陵便跟赵妈点头致意,退了出去。
赵妈只发愣,良久突然问道:五谷,你可知道什么。
五谷摇头。
这就怪了,怎么突然叫你,唉,无妨,不必惊慌,二姑娘家不比别处,横竖大礼不错就行,我嘱咐徐陵多关照你,也没事。
五谷心下感激,但不知道明日要见的人是谁,心里仍旧忐忑,只能强装镇定问道;二姑娘可是嫁给了武家将军的那个慕容娇。
正是她,赵妈脸上露出一丝的怜惜,但很快散了:好了,你歇着吧,明早我来帮你。
沈莹看见五谷的时候明显一愣,五谷也没想过会遇到她,但很快回过神,屈膝行礼。
谁让你来的,沈莹问。不带五谷开口,徐陵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接口道;回莹夫人,是将军。那沈莹也不再多问,弯腰进了车里。
徐陵便道:五谷,你只管跟着我,不必害怕。五谷感激的冲他一笑。
又看见了慕容烈,第五次见了,4个月不见,他似乎苍老了不少,那脸上神情倦怠,没有里往日的咄咄逼人,慕容烈钻进了沈莹座的马车里,似乎并未看见她。
徐陵道:五谷,你跟着马车走就好,我在前面,有什么事叫我。
一眼就看见了前日的那个男人,他站在正中间,左手边是慕容娇,再是一堆锦衣华服的人,都围在大门口。五谷看见那门楣上写着武府两个大字。
慕容烈和沈莹一前一后下车,又是一阵乱哄哄的寒暄行礼。慕容娇拉住沈莹,两人相视而笑。
她旁边一个通体蓝白衣衫的男人不时朝马车张望,见再没人下来,便向沈莹道,怎么不见修儿和云锦?
沈莹道:锦夫人身子不适,不来了。
慕容娇便接口:武原,你还是这么个脾气,也不知道避讳,知道的是你跟云锦情同兄妹,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惦记别人家夫人,可有的说道。
武原讪讪的笑:二嫂惯会说笑,我跟云锦打小一处长大,自然是兄妹,那有那些闲话。
慕容娇向沈莹笑:你看,他还有理了。
前面已经进门的男人回过头来;你们说什么呢,这样乐。
武原便道:二哥,二嫂笑话人。
五谷此时方才明白,原来那日见的男人,正是慕容娇的夫婿武安国。
好在一直有徐陵,五谷只紧紧跟着他,倒没出什么差错。午饭后徐陵带她去了一间小巧的屋子,交代好生待着,他去去就回。五谷困在小屋子里百无聊赖。不多时,徐陵和一个一脸稚气的男童一起推门而入,徐陵道:五谷,你跟他走。
一路上心跳的厉害,五谷默默祈祷是半夏。
男童带她七扭八拐走了许多路,越走越冷清荒凉,而后穿过一道小门,面前赫然出现了一片湖,湖面结了冰,太阳下闪着耀眼的光,湖上残荷白雪尚未化尽,湖边是一栋精致的小楼。
推开门,暖风扑面,五谷定眼看去,屋子清冷淡雅,窗边站了一个大红披肩的年轻男人,手里抱着碳炉,待那男人一点点转过身来,五谷的瞳孔瞬间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