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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前尘往事 而她,被莫 ...

  •   五谷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人几乎站立不住,丰儿忙扶了她坐下,接着抹眼泪。
      五谷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又向丰儿道:你先别哭,说清楚,是在什么地方碰到将军的。
      清荷苑的门口,
      将军住哪,
      默存堂,
      怎么走。
      过了青荷苑就是了。
      五谷知道青荷苑,就是那天遇见沈莹和慕容娇的地方。五谷起身便走,丰儿要跟着,五谷到:你就在这等着吧,万一木白回来,赶快告诉我。
      一路心惊肉跳,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慕容烈对木白莫名的恨意,虽一直揣测自己入府跟木白有关,隐隐的跟木青和三娘有关,只是漫长得安逸让她几乎忘了慕容烈那强烈的恨。自己怎么就能那么大意,竟让木白在这样一个随时可能取他性命的人身边呆了这么久,而自己还天真的幻想着或许他根本不认识自己,幻想着是其他人帮忙,幻想着他是为了报恩,或者至少是放下了恩怨是非的彼此相忘,今时今日想来,果真糊涂之极。闲适的生活消磨了她得心智,这才导致今日之祸,若木白真出了事,又该如何向三娘和木青交代,她当下横心,若木白真有不测,她绝不独活。
      默存堂没人,五谷爬上一课浓密的榆树留心观察了许久,除了正厅门口两个打瞌睡的小丫头,院子人影也没一个,期间一个小丫头进门挑灯花,屋里也是空空荡荡。
      五谷悄悄从树上爬下来,决定去别处看看,只是右手手掌隐隐作痛,她借着月光看了,却是在流血。原来她久不爬树,技艺生疏,不留神被一个凸起划破了手。
      只是这一疼,人反倒平静了,事已至此,如果他真找木白说话,便不必慌,若是要杀,恐怕早已得手。五谷此时的一颗心如坠冰窟,浑身上下一阵阵冒寒气,她开始在心里复习当年跟木青进山围捕野狼的经历——要给木白报仇。
      又满无目的的走了几步,恍然间听见几声孩子的笑,五谷一个激灵,忙立住,用当年爹交给自己的法子屏住呼吸,同时闭上眼睛,留心听去。
      又一声孩子的笑,是北边,五谷一边踮起脚尖无声的朝北走,一面仍旧竖起耳朵。
      她最终在一个小巧的院子外立住,孩子隐隐的笑声不断传出来,是木白,五谷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浑身一软,瘫在地上。
      自去年跟木青和三娘分别,其间几多苦难挣扎,流离颠沛,只要木白在身边,除了大病得那一次,她嫌少崩溃。原是8岁没了爹,14岁没了家,连可依靠的亲人也一并离散了,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生死无常,活着尤为艰难。而她,被莫名的掳到千里之外,沦落为奴,困于斗室。只有木白,木白是她零落岁月里唯一的安慰,只要木白还在,她就还活的下去。
      几乎下意识的,她从地上爬起来朝门口扑去,只刚撞开门还来不及细看,双手已是一阵剧痛,两个锦衣人,面前的一个倒也眉目清秀,只是一张脸冷的冰坨一样,男人手里的剑直抵五谷的喉咙,身后的男人牢牢钳住了她的双手,五谷吃疼,左右挣脱不过,便扭头狠狠的盯着他。那人却挑眉看着五谷,脸上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慕容烈拉着木白走了过来。
      放开她。
      五谷只觉得背后一松,锦衣人退到了慕容烈身后。木白朝她扑过来:姑姑。
      浓烈的酒气,再一模身上,浑身发烫。五谷气的头昏,咬牙切齿的朝慕容烈大喊:你疯了,他才几岁你就给他喝酒。
      慕容烈虽也是一身的酒气,神智却还清楚:他没喝几口,全洒了。
      木白窝在五谷怀里痴痴的笑,五谷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抱起木白就走。慕容烈伸手拦了:来都来了,呆一会吧。
      五谷看着横在自己胸前的手,知道一时半会走不了,怀里木白的眼睛已经闭了起来。
      霜辰,慕容烈叫到,那个眉目清秀的锦衣男人站了出来,你送孩子回去,长空一个人在这就行。
      这是五谷第四次见慕容烈,第一次是军营旁的两相厌,再是东梁郡乱军中的匆匆一瞥,上次是一个月前的迎接。时至今日,五谷似乎都没有好好看过他的样子。

      月亮在遥远的西天,这个小巧的院子虽然干净整洁,却无一丝人气,该是久不住人的。
      两人从后门转出去,面前赫然一个水塘,虽已立秋,满池的荷花开的倒好,五谷嫌少到前院,今也是第一看见这荷花盛放的池塘,此时月影朦胧,水面起了薄雾,她一时看呆了。
      长空不见人影,偌大的池塘只有他们两个,慕容烈自顾自的喝酒,五谷不理他,只盯着荷塘发呆。
      你父亲带你如何?慕容烈突然开口。
      五谷一愣,旋即答道:自然是好。
      慕容烈接口:我父亲带我不好,略顿了顿,待母亲更不好。
      五谷知道他有话要说,便默默的等他说下去。此时月亮已经下山,池塘里昏黑一团,只两人身处的长廊里一盏昏黄的灯映出两个孤独的黑影,夜风乍起,灯火破碎。慕容烈似乎自语道:
      我母亲本该是长夫人,但在入府的前一年,母家活罪被革职。一年后母亲入府,却非正妻。母亲本是嫡长女,如今沦为侍妾,心中自然委屈。一年后我出生,生我时母亲遭难,虽然保了性命,但身体自此便垮了。又二年,嫡母沈氏入府,她三年不孕,忌恨我为长子,期间多少刁难侮辱,父亲只不闻不问,要不是姑母庇佑,我跟母亲早被没命了。后来沈氏终于怀孕,母亲病中也日日汤药侍奉左右,但她心胸狭隘,容不得人,她怀胎十月,便折磨了母亲十个月,最终,母亲没有捱过,在慕容术出生的当晚,母亲呕血不止,府里上下都在忙着迎接那个嫡子,我找不到姑母,也出不了府,母亲只撑着,想要见父亲最后一面,可我每去前厅都被拦下,我哭,闹,那些人却不管不顾,我哭闹完见没用,只能回来,可刚进门,便看见母亲大睁着双眼,人已经去了。
      慕容烈说到这时,语气里是不死不休的仇恨,五谷心下有了十分心疼,扭头看他,一张死人脸上有隐隐的水光,她一时间手足无措,待要将怀里的方巾递给他,半道又觉得不妥,又收了回来。
      略顿了顿,慕容烈又道:母亲死后倒是风光,那个男人在灵前哭的撕心裂肺,哭的天下人都说他有情有义,只有我,只有我知道他有多虚伪,有多狠毒。
      慕容烈停了下来,喝了一大口酒,转头看着五谷,笑了。
      但是,他们都死了,所有人,都死了,什么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在出身门第面前就是笑话,一个一戳就破的天大的笑话,哈。
      慕容烈似乎醉了,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径直朝荷塘走去,五谷下了一跳,伸手要去拽他,他却并不跳下去,只面对这满池摇晃的暗影喊道:王侯将相算什么,出身门第又算什么,权势,只有权势才是这天下唯一的公理,我要的,就是老天来抢,我也不给。
      慕容烈将酒倒进了荷塘,而后瘫软在地,呢喃道:母亲,儿子给你报仇了,你要见他,我就让他去陪你,你安息吧。
      五谷拉着他的胳膊往后拖,想把他拉回长廊,他却回身一把抱住了五谷,却是在哭:可为什么,他死的时候却想着帮我,为什么?
      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多时便只剩沉重的呼吸。霜辰不是何时出现在五谷身后,他冷冷的开口:给我吧,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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