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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入府 良久,方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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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谷朦胧中醒来,只觉得颠簸不堪,倒像是在马车上,伸手要动,方觉手脚被缚住了,然后察觉嘴巴也被堵上了,五谷拼命要睁开眼睛,却只看见一个人影朝自己而来,旋即便又失了知觉。
等到她再次清醒,却是在一件整齐的屋子里,桌椅俱全,案几上甚至放着茶壶。她扭头四下打量了一番,挣扎起身,才发现自己浑身衣物皆换了新,茫然间觉得下身隐隐不适,伸手碰了,却并无异常。在看地上,赫然一双绣花的鞋。
她刚要下床,门突然开了,进来的是一个年过50的高个女人,颧骨高高的,打扮的干净利落。看见五谷便道:哟,醒了。五谷只不答话。
那女人便道:没说是个哑巴啊,不会说话啊。
五谷仍旧不做声,挣扎着起来,只是身子发软,刚起身便又到了下去,那女人走上前道:不必逞强,好好休息,明天就要干活了,我这可没病假。
五谷扶着床头,一字一句道:木白呢?
你说那孩子,院子里玩呢,女人冲门口喊道:同儿,带那孩子进来。
一个小姑娘清脆的声音响起:唉,就来。说话间门开了,一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姑娘领着木白进来,木白原本怯怯的躲在同儿身后,看见五谷,喊着姑姑便扑了过来。五谷一把抱着他,眼泪夺眶而出,终究木白没事,要不然怎么对得起木青和三娘。
那高个的女人便道;得,我这可忙着呢,没工夫看你们在这抹眼泪,同儿,你陪着他们吧,我还得去夫人那呢。
是,赵妈。同儿行礼道。那女人便一阵风似得去了,只留下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同儿终究年纪小,似乎有些怕五谷,便小心翼翼道:我给你倒点水吧。见五谷不答话,径直去桌子前到了水来。五谷看她怯怯的样子,心里不忍,人实在渴了,便接过水一饮而尽,同儿见她喝了水,方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来。
五谷安慰了木白,随后问道:这是哪?
将军府啊。
五谷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妓院。
为什么带我来这?
是赵妈买的你啊?
什么?
就是,昨天有人送了你们俩来府里,只说是家境艰难,要卖身为奴,赵妈看你身体结实,小少爷有恰好缺个伴读,就买了你们。
五谷一时转不过来弯。良久,突然到:这是哪?
将军府啊。
不是,我是问这是东梁郡吗。
不是啊,这是京城。
五谷彻底糊涂了,她心底细细思量:不会有人千里迢迢从东梁郡抓人买到京城,人能卖几个钱,只怕路费都不够,再说现在流民满大街,随便买几个就是了,犯不上那么老远抓人,等等,她刚刚说将军府,什么将军府?
五谷突然站了起来:同儿,你们将军姓什么?
慕容。
叫什么?
单名烈字。
五谷颓然倒地。
果然是他,原来根本不是自己多心,只是五谷怎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抓了自己来,看起来不是要杀的,自己跟他无冤无仇,当然,除了那一刀。难道是因为三娘和木青,但是为什么?五谷想到脑子疼,罢罢,不想了,只要当下安安稳稳的,总能找到机会逃出去,也不知道庆山他们该急成什么样了。
五谷心里不安,送来的晚饭便吃不下,可喜木白好久不粘荤腥,吃到小肚子滚圆。
晚饭后,五谷刚照顾木白睡下,赵妈推门进来,一眼看见桌上的饭菜,便皱眉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败家子,这好好的粮食都糟蹋了,我可告诉你,你要死尽管死,我在买人就是了。
五谷瞪着她不说话。
赵妈有道:你还别瞪我,又不是我卖的你,是你们家人卖的。
他不是我家人,五谷突然道:我是他们抓来的,我相公肯定会来找我的。
蒙谁呢,还相公,我昨天都看过了,明明是个雏,得,我不管是谁把你抓来的,反正我买了你,你就得听我的话,好好干活,别耍什么花样,还有,别想着逃走,这将军府可不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睡吧,明起来干活。
春日迟迟,卉木凄凄,转眼已经四月,五谷在将军府待了快一个月,诸事都熟悉了点。她日常活计不重,不过帮着赵妈分拣各房里浆洗的衣物,终究女人家心细,不两次已经顺手,内外有别,粗细有别,再是要熨烫平整,给各房里送去,一日的事也就尽了。
再说木白,天天有仆人领去前院给小少爷伴读,五谷怕他受委屈,夜里细问,却并没人欺负,连小少爷对他都好,五谷便安心了几分。又有同儿最话多,各种小道消息都说给五谷听,这院子里的各房各派,她渐渐也都清楚了。
原来慕容端老将军亡故后,留下三子二女,当今长家的慕容烈虽为长子,去是庶出,自幼不受嫡母待见,加之他幼年母亲便亡故,老将军最宠嫡母,竟对亲生儿子起了嫌隙,所以多年来除了她姑母,府里没人真心疼他。一路长到18岁,却是天有不测风云,大夫人跟二公子回母家探亲时,突遇山匪,皆遭刺身亡,老将军夫妻情浓,竟然在夫人的葬礼上举剑自尽了,京中一时传为佳话。圣上念慕容一家可怜,破格赐了大公子二品将军,同时袭了老将军的爵位。可幸慕容烈遗传了父亲的将才,抵抗北朝颇有功绩,深的圣上欢心。再是其他杂七杂八的,比如慕容烈待三公子和其母秦氏极好,两个妹妹一个嫁了当朝丞相的小公子,一个嫁了武家将军做了填房。
五谷听她喋喋不休的说了那么许多,只替她累的慌,便要她先喝口茶歇歇,再说不迟。两人正玩笑,门口突然有小丫头推门道:莹夫人传五谷问话,立刻就去。
同儿瞬间变了脸色,低声嘱咐五谷:你小心,莹夫人最不好伺候。
府内亭台楼阁交错,五谷本就不常往前头去,几乎要迷路,七扭八拐之后,小丫头停在了一个圆形拱门外,五谷先闻见了竹叶的清香,抬头果见几颗湘妃竹漫过墙头。待小丫头推开院门引着五谷入内,她才发现院内翠竹遍地,气温也比外面低了许多,她不觉打了个寒颤。
小丫头撩了竹帘,示意她进去,五谷屏息凝神,又整理了衣带,方低头进去房内。
待进去,只觉得暗香浮动,清寒澈骨,五谷低着头,等待问话。
良久,方听见一个女人慵懒的声音:抬起头。声音有气无力,飘渺的如同烟霞。
五谷抬头,看见一个满身青纱的女人正跪坐窗前,女人手里拿着围棋,正一下一下敲着棋盘,只是满屋子竹叶沙沙,那敲击声轻不可闻。女人长发披肩,似乎不曾装扮,再是一阵风起,女人伸手抚了胸前的头发,五谷看着女人纤细白皙的手,莫名自卑起来。
那女人见五谷盯着她,也不以为然,只问道:你叫五谷?
是。
什么时候进府的?
一个月前?
为什么进府?
五谷愣了一瞬,答到:回夫人,被家人所卖。
女人便不做声了,而后款款起身,早有小丫头上前搀扶,她却伸手推开,径直走到五谷身旁,突然低语道:献容是你什么人。
五谷自是一愣,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当下摇头:奴婢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那女人将五谷的神情尽收眼底,虽有三分疑惑,却也是惊讶:你当真没听过?
没有。
那孩子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侄子,哥嫂在战乱里离散了。
可是你亲哥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五谷便道:是。
那女人却似喃喃自语道:不应该啊,为什么?说着转身离去,飘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没事了,你下去吧。五谷扭头,之间一袭青衣消失在了竹帘后头。
五谷刚出来,那小丫头便砰的一声关了门,五谷待要问回去的路,料想她不耐烦,罢了,自己摸索吧。
可终究不熟,七扭八拐的不知东南西北,正满心焦急,忽听见红墙后头有隐隐的歌声。五谷寻声而去,找到门口,赫然是一个小巧玲珑的院子,几个桃红柳绿的女人正中的亭子上挥着衣袖,再有一个比五谷年长几岁的女人正拿着木棍教导,有小姑娘手势不对,被她狠敲了好几下,只疼得那小姑娘声都颤了。
五谷刚转身要走,不期那女人却看见了自己,女人叫到:唉,你站住。
五谷只得立住,只听得身后有人问:霞影姐,还练吗。
你说呢,接着练。那叫霞影的女人一径说着,一面朝五谷走来。
谁让你来呢?
五谷道:我是新来的,路不熟,迷路了,并不是有心打扰。
喔,你是那的?
换洗上的。
那为什么到前面来。
莹夫人召见。
霞影却突然来了兴趣:召你何事。
并无大事,只是例常的训话。
少瞒我,我还不知道她、、、。
身后小姑娘又叫:霞影姐,歇一会吧。那霞影怒气匆匆的转头:好了好了,休息吧,等将军回来,你们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有你们受的。那群小丫头却不管,瞬间瘫软在地,动也不动。
霞影便又转头道:说罢,她叫你做什么。
五谷暗想,看这个女人的年纪,应该是府里得老人,说不定她知道什么,也罢,试一回吧。于是道:她只问我认不是认识一个叫献容的,其他就没什么了。
霞影却是明显一愣,似乎在没想过如此,她上上下下扫了五谷几遍,自语道:也不像啊。旋即又想起了什么似得,问道:你可是要回去。
是。
霞影转身到:青柚,你带她去赵妈那。一个一身绿的小姑娘忙从地上爬起来,似乎很高兴不用练习了。五谷给霞影行礼告辞,霞影却并不理她,只愣愣的发呆。
青柚轻车熟路,领着五谷在迷宫似得院子里东转西串的,五谷便道:青柚,你们是做什么的?
是歌舞姬啊?
喔,那霞影是你们的师傅吗。
是的。
她都是府里的歌舞姬吗,
嗯。
这就奇怪了,怎么就她一个是那么大年纪的,你们都很小。
你不知道,之前府里的歌舞姬走的走,散的散,只剩下霞影姐一个了,我们都是这两年新来的,所以她教我们。
这样啊。
眼前的景致越来越熟,再一个拐角,赫然就是青砖灰瓦的院子,青柚道;到了。
刚推门进去,同儿便抢上来赶着五谷问:她可难为你了?
没有。
赵妈从正厅里出来冷着脸骂同儿;可是闲的慌,多什么嘴,花园拾掇了吗 。
同儿吐着舌头一溜烟跑了,赵妈便叫;五谷,你进来,我有话问你。
赵妈端坐堂上,一碗茶捧在手里,水气氤氲,她并不抬头,只到:莹夫人找你了。
是。
可难为你了?
没有。
我跟前不必撒谎。
确实没有,只是问了、、、。
停,赵妈抬手止住了五谷话,而后道:不用跟我说,我不用知道。一张脸死人般平静。
五谷楞了一瞬,赵妈又到:只是从今后但凡前院的叫你去,必先告诉我,我许了,你才能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