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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Chapter 23 曾许一人以偏爱 在那段小学 ...

  •   十二岁的林久各自长高了,皮肤上虽然偶尔有青春痘的痕迹,但逐渐变得白皙而光彩照人,唯一不变的是,她还是不想做“林久”,或者说,她不知道应该做谁,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完全属于重新回到的家庭,更不属于那个早已只剩模糊轮廓的过往。

      大家都好像各安其位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父亲母亲履行着为人父母的职责,哥哥也对她很关心,没有谁做得不好,也没有谁越位,但一切都似乎暗含着一些前提和条件,在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标好了应有的价格待沽而估。林久早已习惯了这种平衡,只是心底的空洞,愈发明显、。

      那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江南的梅雨季节,潮湿的空气裹着寒意,浸得人骨头缝都发疼。那天,也是故人离世的日子。林久却没有感到缅怀什么,她恨不得彻彻底底忘掉那个人的存在、忘掉那个人留给她的破碎与不安,把那个人的名字、模样,连同所有与之相关的记忆,都从生命里彻底剜去。

      那天,林久放学后照旧一个人在街上走着,在她反复拒绝父母来接自己后,每天她都是一个人走回家。不是逞强,而是贪恋这片刻的独处——只有走在川流不息的人群里,她才不用强迫自己扮演“合格的女儿”或者“乖巧的妹妹”,才敢放任自己的茫然蔓延。

      不远处,一辆黑色劳斯莱斯正从城郊的墓园方向驶来,车窗半降,烟雾混着雨水飘散出来。车里的女人指尖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车厢里明明灭灭。她妆容精致,眼底却盛满了死寂的疯狂,那是一种被痛苦啃噬殆尽后,只剩毁灭欲的平静。她让助理驱车,一遍又一遍绕着城市打转,像是在寻找什么,却又怎么也找不到。

      这个时间点,正是中小学放学的高峰,街道上挤满了熙熙攘攘的学生,牵着父母衣角的孩童、并肩说笑的伙伴、耐心等候的家长,处处都是烟火气。可这人间暖意,却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女人彻底隔绝在外。她看着窗外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指尖的烟燃得更旺了。

      忽然,她的目光定格在人群中那个单薄的身影上——是林久。女人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她眼底的戾气,却掩不住那份翻涌的嫉妒与怨毒。
      “看到阿林了呢,还是有点想她,看到她就想起了我的孩子,说到底,这世上记得他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她对前排的助理说,声音轻得像雨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我要上去打个招呼。”

      “夫人,要不要把车停在路边?”助理语气迟疑,他太清楚这位夫人的性子,此刻的“打招呼”,绝不会简单。

      “不。”女人的唇边缓缓绽开一个恶意的微笑,眼底闪烁着近乎病态的兴奋,“撞上去。她好像过得太好了,好到完全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凭什么?凭什么所有其他人都能心安理得地活在这世上,只有我被困在地狱里?”

      “夫人……这太危险了,万一……”

      “别担心,”女人打断他,指尖用力掐灭烟头,碎屑落在昂贵的地毯上,“只是给她点刺激,让她和我一样牢牢记住今天。一个小小的教训而已。”

      助理虽有顾虑,却不敢违抗。车辆缓缓靠近斑马线,趁林久低头避让积水的瞬间,以不快不慢的速度撞了过去——没有致命的冲击,却足够将人掀翻在地。不等周围人群反应过来,劳斯莱斯便迅速调转方向,消失在雨幕深处。

      “砰”的一声闷响后,林久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开又重新拼接,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疼痛。她的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粗糙的路面上,校裤瞬间被磨破,温热的血珠混着雨水渗出来,肿胀感如同潮水般蔓延,稍一挪动,便是撕裂般的剧痛。她挣扎着想撑着地面站起来,手臂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只能狼狈地趴在原地,任由雨水打湿脸颊。

      “阿林——”
      一声急促而焦灼的呼喊在耳边响起,林久费力地抬眼,模糊的视线里,渐渐清晰的是莫一沙的脸。他褪去了往日里总是低着头、刻意回避她目光的怯懦,眉头拧成一团,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慌张,仿佛她此刻的狼狈,比伤到他自己还要令他难受。那一刻,周遭的喧嚣、人群的惊呼、雨水的滴答声,全都成了背景,整个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少年。

      林久被惊得说不出话,喉咙发紧,眼眶却莫名发热。她在心里淡淡地想:你终于还是认得了我,莫一沙。不是无数次擦肩而过时的形同陌路,不是她主动叫他名字时的置若罔闻,不是眼神交汇时的慌忙躲闪。她知道他一定是有着难言之隐,所以并不怨他。只是不知从哪一刻起,对他生出了一丝期待,从心底里深刻地希望,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够无条件地收留她,永远给她留下一个位置,不抛下她。

      所以,他抱起她的时候,那颗叫做期待的种子像得到了雨水的浇灌,开始抽芽。

      “喂,小姑娘还好吗?”“那车也太疯了,下雨天故意撞人!”“快打110和120吧,看着伤得不轻!”周围几个热心的路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掏出手机准备报警,有人蹲下身想扶她。

      “……我没事,缓一缓就好了。”林久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搭在莫一沙的脖颈上,借着他的力道,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莫一沙的怀抱干净而温暖,只有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少年独有的清爽气息,像一束光,驱散了大半的寒意与不安。

      莫一沙抬手挡在她的头顶,隔绝了路人的目光与飘落的雨水,另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别硬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指尖不经意触到她膝盖上的血迹,语气愈发焦急,“你流血了,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没关系,”林久轻轻摇头,脸颊蹭了蹭他的肩头,贪恋着这份难得的安稳,“我能感觉到,没有伤到骨头,只是皮外伤。”

      “好。”莫一沙没有再勉强,只是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他的身形还带着少年的单薄,却用尽全身力气稳住动作,生怕稍一颠簸就加重她的疼痛。“那我先带你去处理伤口,要是严重的话,必须去医院。”他抱着她,一步步走进旁边僻静的小巷,避开了人群的围观。

      小巷深处有一家便利店,门口摆着两张休息椅。莫一沙小心翼翼地将林久放在椅子上,又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裹住了林久微凉的身躯。“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别乱动。”他叮嘱道,眼神里满是不放心,说完便转身冲进雨里,朝着不远处的药店跑去。

      林久裹着他的外套,看着他奔跑的背影,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校服,却丝毫没有减慢他的脚步。没过多久,莫一沙就跑了回来,手里提着一个药店的袋子,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他蹲在林久面前,打开袋子,里面整齐地放着碘伏、棉签、纱布、绷带,还有一支跌打损伤膏。“我问了药店的阿姨,说这些可以处理皮外伤,消肿也快。”他一边说,一边拿出棉签,蘸取碘伏,动作轻柔地靠近她的膝盖。

      碘伏碰到伤口时,传来一阵刺痛,林久下意识地缩了缩腿。莫一沙立刻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她,眼底满是歉意:“是不是很疼?我轻一点。”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却异常轻柔,一点点清理着伤口周围的污物和血迹,生怕弄疼她。

      林久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睫毛上还挂着水珠,神情认真得不像话。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莫一沙的手背上,带着温热的温度。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肆意流淌,这一刻,不算是茫然、不安、委屈,只是因为感到很安心而落泪。

      莫一沙动作一顿,抬头看到她落泪的模样,伸手想擦去她的眼泪,却又有些犹豫,最终只是放柔了处理伤口的动作,声音低沉而温柔:“忍一忍,很快就好。”

      处理好伤口,他用纱布仔细地包扎好,又将跌打损伤膏涂在膝盖周围肿胀的地方,轻轻按摩着。整个过程,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雨水滴答的声音,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安稳。

      “对不起,那个人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莫一沙,你处理伤口好专业诶,很有天赋哇,要不你以后当医生吧?”林久伸出手,为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好啊。”

      虽说是童言无忌,可是这个许诺,被那样温柔而郑重地放在了心底。

      他想做她的医生,在她需要的时候,抚平她身体上或者心灵上的每一处伤痕。
      其实,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贪恋和依赖起林久的温度。林久重新构建了他世界的意义,为他打开了一个名为向往的口子。虽然,他知道他的世界,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像是轻轻一碰就倒的沙子,随时可能崩塌,只是海市蜃楼一般的幻影。

      可是,在那段小学校的时光,在那个小巷子里,当他将呼吸轻轻地落在女孩伤口上时,他曾经很认真地在心底想过,
      曾许一人以偏爱,愿尽余生之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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