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Chapter 22 喜忧相去一毫间 ...

  •   “阿林,好陌生却又好熟悉的称呼了。”林久轻轻把手放在莫一沙的手上,他的手带着一些凉意,“你何必有负罪感?这是你带给我的吗?根本不是。”
      “可是,莫家……”
      “你是你,对于我来说,我只看到眼前的你。你只需要,开开心心、堂堂正正地,做你就好。名字也好,身份也好,那只不过是一个代号而已,不是吗?”
      莫一沙的瞳孔微微放大了,随即,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的惊喜:“不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今天,我们就暂时忘记过去,做没有烦恼的人吧。”
      “所以呢?带我去哪里?”林久的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不如……”

      莫一沙的车静静地停在小学校的旁边。
      依然是熟悉的红墙黑瓦,偏欧式的建筑,还有一座神秘的钟楼。
      从夏入秋的季节,晚上的风已经带了一点点微凉,林久却觉得这个晚上像冰激凌棉花糖在嘴里逐渐化开一样,她和莫一沙肩并肩站着,和自己喜欢了很久很久的人一起站着。
      莫一沙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林久的肩上,“起风了。”她用手指扯过外套,他的体温透过空气丰沛而又绵绵不断地传过来,那么真实,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的距离,一握紧拳头似乎就能紧紧抓住幸福。
      “想起来,还是小学的时候最无忧无虑了,所以还是想回来一趟。”
      小学的时候,莫一沙和林久成为了校友。准确地来说,是刻意为之的校友。莫一沙想起当时的学校片区还是按照住址进行划分的,他把自己原来的户口本藏了很久,去学校的时候,就藏在书包的夹层里,在家的时候,就一直放在衣服的口袋里。迟迟都没有迁到莫家所在的那片区域,才没有被所谓的“家人”,转去其他学校。即使他每天需要坐一个小时多的公交才能上下学,他也甘之如饴。也正因为如此,那时候的小学校,没有一个人因为他的姓氏,把他和那个势力庞大的“莫家”联系在一起,以为只是碰巧同一个姓氏而已。
      每天最开心的时光,也是在学校里,不经意地路过长廊,能够看到对方的背影。那时候的校服还是那种宽大的蝙蝠衫,朴实而简陋。他站在长廊上,眼前还是会浮现出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在小天井里跳皮筋的样子,还有放学后赖着不肯回家的样子,写错很简单的字在走廊上被罚站的样子。
      他总是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默默关注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随随便便就牵着他的心走。
      虽然那个女人告诉他,他永永远远只能做她的陌生人和平行线,这样才是保护她的最好方式。但他对她,始终就是“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那时候的林久刚刚成为“林久”,对于她的新家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于是,他也借口在学校写作业,就这样默默地陪着她。他知道那时候的“林久”,因为经历过糟糕的事情而非常痛苦,但是他却无能为力。
      “啊呀,二班门口的这块墙皮怎么还缺着,这是被我抠下来的。”林久不好意思地戳戳手,
      她被罚站时总爱抠墙皮,“刚改名叫林久的那段日子,我总写不对自己的名字,要么少写一笔,要么笔画顺序颠倒,其实我是故意的,我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太陌生了。”
      最初被接回林家的时候,哥哥还没有找到和自己相处的合适方式,只是笨拙而小心翼翼地接近她,两个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什么。父母做了很多努力,比如带着她逛街买衣服,每天都接送她上下学,给她做喜欢吃的饭菜,但那些温暖里面,她总是感到那是用很多的愧疚堆叠起来的,并不是出于平常父母的自然而然的关爱,甚至还带了一丝犹豫、顾虑和畏惧。越是表面上丰盈而体面的关爱,越是像一个无形的黑洞,把她们彼此都相互吞噬。就像吃的米饭里,夹杂着一些砂砾一样,总会在一个很细小的角落里,蹦到牙齿,提醒着她,她们之间存在的隔阂。从理性的角度,她完全理解家人们,就连她自己,都对着新的家门望而却步。或者是明明和父母并肩同行,但在鼓起勇气牵起父母的手的时候,总是像触电一样,感觉到那些温暖并不真实。这种感觉,就算到现在也仍然似有若无的存在。
      为什么,有时候就连“普通”,也是最遥不可及的奢求。自己的经历并不是自己想要的,而命运写下的玩弄之笔,却成为周围的人的怨怼,哪怕是最亲近的人。人心也许可以容纳的东西并不多,也并不能经得起很大的考验,往往离不开庸懦的保护外壳。
      而那个时候,填补上心的空缺之处的,正是这所小学校。最重要的,就是徐老师,还有身边的莫一沙。

      “咦?这不是……林久吗?还有……莫一沙?”一个声音响起。
      林久回头,看见那人之后,惊诧道:“徐老师?”
      来人正是当时的年级语文老师,时光一晃已经过去许多年,老师的脸上也已经留下了不少岁月的痕迹,在岁月的沉淀中显得更加沉稳,不过他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亲切。
      “我和林久今天刚好有事路过,就开车过来看看学校。”莫一沙也和徐老师打起了招呼,“林久,徐老师现在已经是徐校长了。”
      “啊,虽然有点吃惊,但并不意外,我一直觉得老师这样的人值得匹配这样的位置。”林久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许多与老师相处的温暖点滴。虽然当时只是一个小学生,但徐老师却从来没有觉得她们只是幼稚的小孩子,而是平等地看待她们,尊重她们的意愿,耐心询问她们的每一个想法,是亦师亦友的存在。
      “谢谢林久啊,你们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所以我到现在印象都非常深刻。我也很欣慰你们长大后的样子——很多很多次,我都想象过你们的样子。当然,我最感到开心的是今天能够一起见到你们,很多人都渐行渐远了,但也有人在时间里面重逢。”
      “是啊,也许是缘分。”莫一沙也带上感慨的语调。
      “但也许也是努力。”林久在旁补充道。
      “谢谢你们成长为这么好的人,一路过来辛苦了。”徐老师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伸出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眯起眼睛笑了。

      徐老师记得,初来小学校的林久很自卑,很内向,很抗拒,很倔强。她在学校里唯一认识的人就是莫一沙,可是,莫一沙却和陌生人一样,怎么都不肯理她。
      于是,当时的林久就暗黑属性大爆发,成了“校霸”。她用五毛钱贩卖过莫一沙的小画像,在莫一沙的抽屉里放过小瓶子装的西瓜虫,在莫一沙的校服上画过小乌龟。
      莫一沙倒是从来没有和林久计较一点什么,反而是当时“暗恋”莫一沙的一个女生,到徐老师那里“告状”。于是徐老师把两个人叫过去,也不是找他们严肃谈话,只是说请他们吃些茶点聊聊。
      到了办公室,被“欺负”的莫一沙倒是率先辩解道:“老师,林久同学只是和我闹着玩,她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平时的校霸林久,则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徐老师没有斥责林久,甚至在两个孩子之间感知到了一些不一样的氛围——就算那是欺负,那似乎也是一种亲密关系的宣告,有一点点霸道的意思。他莞尔一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要好好相处哦。”就让他们回教室了。

      徐老师逐渐发现,林久虽然对学业不怎么上心,而且总喜欢干些学习之外的事情,比如“欺负”莫一沙。但林久其实对于写作很有天赋。她的文字里既有一种看起来很欢快的天真,一种努力到刻意的快乐,但同时在很深层的地方,却又有超越同年龄孩子的成熟。林久有一篇作文,写的是一只不会说话的小熊玩偶的心理活动,从小熊玩偶最初崭新地来到主人的家中,备受小主人的宠爱,到最后逐渐被淡忘和遗弃,被主人拆下来做成新的玩具,他第一次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心里有根弦微微一颤——到底是怎么样的经历,让这个孩子有这些想法。还有一篇作文,写的是一根羽毛四海为家的故事,羽毛经历了各种各样的沧桑,从一开始觉得自己必须“被需要”,到最后决定追求自己的自由,不在意自己以什么样的样态存在。她的文字里面,有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有受伤,有洒脱,有坚韧,也有漂泊。这样的孩子,挺奇特的。徐老师有时候也不知道怎样面对林久比较好。

      直到有一天,那个叫莫一沙的男孩子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老师,关于林久的事情,我想和您谈谈。”
      他突然意识到,莫一沙,虽然这个孩子品学兼优,挑不出一点错处,但他的眼里,也有不符合这个年龄段的沉稳和压抑。他和林久,在所有孩子里面,都显得那么不同。只不过,莫一沙将自己泯然众人,而林久在刻意跳脱普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