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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是这样的熊本熊 那个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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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林久趴在书桌上,长长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划着凤求凰剧组的排练脚本。自从那天从莫一沙的别墅离开后,她便乖乖遵守赌约,从他的生活里彻底隐了身,唯有剧组排练时,才能隔着人群远远看他一眼,连上前搭话的勇气都没有。
室友们早就看出了端倪,这姑娘近来愈发萎靡丧志,眼底的失落藏都藏不住,不用想也知道是为了某人。恰逢大学城新开了家“丧茶”,几人一拍即合,直接点了外卖,想逗逗她开心。
“久儿啊,知道你心情不好,咱请你喝一杯,你先挑!”盛紫萸把奶茶袋推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林久有气无力地打开纸袋,看着里面的奶茶标签,瞬间垮了脸——一杯“一事无成奶绿”,一杯“依旧单身绿茶”,一杯“表白被拒红茶”,还有一杯“想死没勇气玛奇朵”,口味清一色标注着“大苦”。
“呜呜呜,你们坏!”林小同学捂着脸,重重趴在桌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哎呀,小久儿,别丧了,有点出息好不好!”盛紫萸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温柔地开导,“咱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就是就是,天涯何处无芳草,我带你去大草原找更好的!”连平时最安静的小笙笙都凑过来,拍着胸脯安慰她。
这时,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清冷的周零冷推了推眼镜,用念经般平淡的嗓音开口:“佛说,破我执。林同学这情况,就是典型的我执。《楞严经》里记载了摩登伽女的故事,她见佛陀弟子阿难心生爱慕,朝思暮想。佛陀问她爱阿难什么,她答爱他的眼睛、鼻子、声音、步伐,爱他的一切。后来佛陀让她喝阿难的洗澡水,她便开悟了。林同学要是想喝,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不要听不要听!”林久猛地捂住耳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颊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久儿,有好吃的去不去?”盛紫萸换了个话题。
“不——去——”
“有好玩的去不去?”
“不——去——”
“有莫一沙的去不去?”
周零冷的话音刚落,林久瞬间像打了鸡血,一个鲤鱼打挺从桌上弹起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去!去!是什么?”
周零冷推了推反光的眼镜,举起一张宣传海报,冷静分析:“新青年下乡活动。我推理过,莫一沙是W医大学生会成员,这个活动由校学生会牵头组织,他大概率会参加。虽然活动面向多所高校,但志愿者无学校限制,我们可以报名。”
“零冷你也太帅了吧!你要是男的我就嫁你!”林久激动地嚷嚷,可下一秒又蔫了下去,默默坐回椅子上,脑袋耷拉着,“但是,我已经跟他说好了要彻底消失的……”
“放心,这事儿交给我。”周零冷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胸有成竹的光。
周三清晨,载着志愿者的大巴车驶向涌泉村。车厢里热闹非凡,唯有林久坐立难安,如坐针毡,浑身都透着不自在。
“喂,你看那个熊本熊,居然有人穿这个来下乡?”
“勇气可嘉啊,这么热的天,头套不得闷死人?”
“挺有创意的,换我可受不了。”
“呃,还是算了吧,想想都觉得窒息。”
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让林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时间倒回两天前,学生会招活动气氛组,周零冷一眼就盯上了“招聘熊本熊”的广告牌。
“零冷同学,这创意是不错,成本也低,可你确定会有人来应聘吗?”当时学生会的小干事左顾右盼,满脸愁容——谁会愿意顶着闷热的头套,在乡下蹦蹦跳跳炒气氛啊。
“这个……我也不知道呢。”周零冷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冷光,“才怪!敢怀疑我神算子?”
“哪儿敢呢!”小干事连忙摇头,生怕得罪这位“智囊”。
就在这时,一个头戴瓜皮帽、口罩墨镜全副武装的人走了过来,气场十足,活像旧上海的神秘大佬,开口便是:“我要应聘。”
小干事又惊又喜,万万没想到真有人来,只是看着对方这打扮,心里忍不住犯嘀咕:这人,没问题吧?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林久穿着笨重闷热的熊本熊套装,在大巴车里承受着众人的目光,欲哭无泪。
新青年下乡活动的核心,是给村里的老人和孩子表演节目、送去关怀。而“熊本熊”的任务,就是全程活跃气氛,逗老人和孩子开心。
“呼——”一场表演下来,林久累得气喘吁吁,厚重的头套里满是汗水,黏得头发贴在头皮上,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可当她看到台下老人慈祥的笑容、孩子们欢呼雀跃的模样,心里又泛起一阵暖意,所有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还好熊本熊的头套眼睛处是透明的,能清晰看到外面的景象。只是她实在太忙了,在舞台上蹦蹦跳跳、做着滑稽的动作,节目结束后又被一群孩子围在中间,扯着她的衣角要抱抱、要合影,根本没顾上偷偷看莫一沙一眼。
她一会儿蹲下陪孩子说话,一会儿站起来拍手转圈,看着眼前一张张鲜活的笑脸,心里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开心,却藏着百分之一的落寞。
见了又怎样呢?她已经输掉了赌约,答应过要从他的世界里消失,再也没有资格靠近他,更没有资格做些什么。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快要掉进眼睛里,又痒又难受。背后有几个熊孩子追着打闹,其中一个没注意,猛地撞在了她身上。本就因长时间戴头套缺氧、有点低血糖的林久,身体一个踉跄,猝不及防就要摔倒。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林久下意识地回过头——透过头套的缝隙,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黑发黑瞳,眉眼清冷,依旧是记忆中好看的模样。
那百分之一的落寞,瞬间在瞳孔中放大,蔓延成百分之百,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周遭的喧闹都成了背景板,他成了她眼中唯一的存在。
林久慌忙站稳身子,挣脱开他的手,弯腰扶起摔倒的孩子,用闷闷的声音安慰:“没事吧?不哭不哭,熊熊给你跳舞。”说着,便笨拙地手舞足蹈起来,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熟悉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直到夕阳西下,孩子们被家人接回家,人群渐渐散去,那道视线依旧没有离开。
林久鼓起勇气,微微抬头,透过头套看着他,然后笨笨地伸出手掌——掌心躺着一颗包装精致的水果糖,是她之前给孩子分糖时偷偷留的。她没有抬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听见自己慌乱的心跳声。
看着莫一沙转身离开的背影,林久忽然想起了五十步笑百步的典故。以前觉得五十步和一百步没什么区别,可此刻才明白,它们截然不同。五十步的人更容易后悔,后悔了就会忍不住跑回去;而一百步的人,才能彻底断了念想,再也不回头。
莫一沙,你最好不要给我后悔的机会。最好让我溃不成军、弃甲曳兵而走,跑出一百步,再也不回头,再也不想你。
当天晚上,活动方安排了联谊和篝火晚会,热闹非凡。林久自然没打算参加,她想等所有人都走了,再悄悄回民宿——她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卸下头套后狼狈的样子,这个“别人”,尤其指莫一沙。
“熊本熊同学,你真的不去参加篝火晚会吗?可热闹了!”一个志愿者凑过来,热情地邀请她。
“你们去玩吧,我留下来打扫一下场地,不然明天会很乱。”林久摆了摆手,声音透过头套传来,闷闷的。
“熊熊你人真好!你一个人行吗?要不要我们留两个人帮你?”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可以的。”林久朝他们潇洒挥手,看着众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场地里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摘下头套,大口喘着气,任由微凉的晚风拂过脸颊,缓解着闷热和疲惫。就在她以为可以安心打扫时,身后突然传来几道不怀好意的笑声。
“不如玩玩这只熊,找点乐子?肯定很有趣。”
“好啊,咱们把他锁在这里,明天看他慌不慌!”
“嘻嘻,就这么办!”
林久心里一紧,刚想转身,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电闸被瞬间拉掉,周遭陷入一片漆黑。背后的门被猝然关上,紧接着是铁锁“哗啦啦”锁上的声音。
门外传来两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像是在跟谁报备:“阿姨你放心,我们都看过了,人都走光了,这里没人了。”
“喂!我还在这里呢!”林久急忙跑到门边,拼命拍打着门板,声音带着焦急,“开门啊!快开门!”
门外的笑声越来越远,伴随着奔跑的脚步声,最终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将她吞噬。
“看来,得在这儿住上一夜了,还是以这副模样。”林久靠在门板上,起初还能自我揶揄,强装镇定地发挥阿Q精神,“明天一早,准能吓别人一跳——熊本熊阿飘,多稀罕啊。”
可黑暗像有魔力一般,一点点瓦解着她的伪装。被小心藏在心底、紧紧压制着的糟糕回忆,轻易就挣脱了时间锻造的、本以为坚固无比的牢笼,汹涌而来。
小时候被独自留在漆黑的房间里,被抛弃的感觉,再次席卷了她。
无边无形,深入骨髓。
喘息声和心跳声交织在一起,模糊成一片望不到边的海,海水在眼中快速翻滚涨潮,涌成腥咸的泪水,扑面而来。眼前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指尖能触到的,只有门板上的灰尘和无尽的冰冷,还有喉咙里破碎不已的啜泣。
懦弱、恐惧、绝望,像一块厚重的麻布,紧紧蒙住了她的鼻腔和嘴巴,堵住了所有能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通道。
她不停地捶打着门板,力道越来越大,直到整个手掌都拍得麻木,失去了知觉,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道。
和以前一样,她再次确信,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来救她。
就在她濒临崩溃、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轻柔却清晰:“有人在吗?”
是错觉对不对?一定是她太害怕,出现了幻听。
她瘫坐在地上,嘴唇颤抖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勉强发出微弱的声音:“有人……在吗?”
那个声音,像一束光,穿透了无边的黑暗,第一次止住了她的哭泣。
紧接着,门外传来清晰而坚定的回应,带着她无比熟悉的温度:“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