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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 9 鱼片粥咸薄荷甜 是什么温热 ...

  •   “就这儿,你想干什么。” 王嫂叉着腰站在厨房门口,脸色依旧难看。谁能想到,她堂堂莫家管家,打理家事几十年,竟有朝一日会被一个毛丫头片子拿着鸡毛掸子逼退,说出去都嫌丢人。

      “煮、粥。” 林久笑眯眯地从橱柜里翻出围裙系上,动作熟练得仿佛在自己家,全然一副反客为主的模样。

      “什么?” 王嫂再次傻眼,盯着她的背影,满是不可置信 。

      燃气灶点火,清水下锅煮沸,淘洗干净的大米簌簌落入锅中,切得薄透的鱼片码在瓷盘里,撒上少许姜片去腥。一切准备就绪,林久乐呵呵地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眉眼弯弯,只剩美中不足:王嫂就像个监工,寸步不离地盯着她,眼神里的警惕就差写在脸上了。

      “王嫂,你忙你的去呗。” 被人死死盯着实在浑身不自在,林久回头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讨好。

      “哼,我怎么放心得下。” 王嫂冷哼一声,往旁边挪了挪,却依旧没动,“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坏心眼,是不是想在粥里动手脚。”

      “我怎么可能有坏心眼。” 林久无辜地眨了眨眼,低头搅了搅锅里的粥,小声嘀咕,“不过是个冰块而已,犯不着费那劲。”

      “胆大包天了!敢叫我家老板冰块?” 王嫂顿时拔高声音,“你不会对他有什么意思吧?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份心,我家少爷可是有未婚妻的。”

      “什么?!”

      林久浑身一僵,手里的汤勺 “哐当” 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看你,个毛孩子,笨手笨脚的。” 王嫂弯腰捡起汤勺,拿到水龙头下冲洗,“老板的未婚妻在法国留学,荔荔小姐,何家千金何凝荔,性子又大方稳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要不是少爷坚持要留在国内读书,他和荔荔小姐早都在一起了……”

      “何…… 荔荔?” 林久像丢了魂似的,喃喃自语,机械地拿起鱼片往锅里放,心思却早已飘远。手上猛地一疼,她才回过神,原来是被锅沿烫到了。“哎呦。”

      “眼睛长哪儿呢?鱼片都撒外面了。” 王嫂伸手拍了下她的手背,语气严厉,却还是下意识地往她手上看了一眼。

      “这个何荔荔…… 难道是…… 原来 Lily,是荔荔?” 林久没有还嘴,依旧喃喃着,眼神空洞,像魔怔了一般。她想起小时候,莫一沙身边确实有个常来家里玩的小姐姐,大家都叫她 Lily,原来那是何凝荔的小名。

      “真是没有礼貌,要叫她何小姐。” 王嫂不满地皱着眉,一边唠叨一边拿出两个碗摆好,“她跟少爷从小就认识,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也是本家那边都默认的。可惜啊,她去年出国深造了,不然也能常来看看少爷…… 瞧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真是白费口舌。”

      王嫂絮絮叨叨地说着,转身要去拿筷子,回头却见大事不妙,急忙喊道:“喂!锅开啦,粥都溢出来了!” 说着就要扑过去关火。

      “王嫂,很烫的啊,我来我来!” 林久急忙拦住她,伸手去拧燃气灶开关。沸腾的粥顺着锅壁往下流,滚烫的浆液溅在她的手背上,瞬间泛起一片通红,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赶紧的,去水龙头下冲冷水!” 王嫂拉着她的手往水池边跑,“真是不让人省心,烧个粥都能走神。”

      “王嫂,真对不起。” 林久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唉……” 王嫂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她泛红的手背,气也消了大半,“算了算了,锅里的粥应该还能吃,我先尝尝。”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点粥放进嘴里,刚嚼了两下,就猛地吐了出来:“噗!我说林久,你想害死我家少爷不成?你这粥是把盐罐子倒翻了吧,这么咸!而且米也没提前泡过,硬得硌牙!鱼片下得这么晚,都煮老了,咬都咬不动!”

      “是吗?” 林久也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刚入口就皱起了眉,随即也吐了出来。

      “噗!”

      她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肩膀,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王嫂哎,我错了。其实我平时不怎么做饭的,昨天在家里试着煮了一次还挺成功,今天不知道怎么就发挥失误了,还浪费了食材,对不起。”

      王嫂气得举起锅铲,恨不得敲这傻姑娘的脑袋,可看着她眼底的愧疚和手背上的烫伤,终究还是不忍心,缓缓放下了锅铲:“算啦,这点东西也别浪费了,就给可怜的小小冰吃好了。”

      “小小冰是?” 林久好奇地抬头。

      随后,林久跟着王嫂去了车库旁的小院子,见到了 “小小冰”—— 那是一只体型壮硕的苏格兰牧羊犬,毛发蓬松,眼神锐利,块头一点都不小。王嫂把锅里的粥用冰块降了降温,倒进狗盆里,笑着解释:“小小冰是它小时候的名字,那时候它刚到家里,长得高冷又不爱亲近人,就跟个小冰块似的,我就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它也有十几岁了吧。” 林久话音刚落,却又突然刹住话头,眼神闪烁了一下。

      “什么?” 王嫂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这丫头话里有话。

      “没…… 没什么。” 林久连忙转移话题,蹲下身看着牧羊犬。奇怪的是,这只牧羊犬平时对生人极其警惕,见了人就狂吠,今天却只是盯着林久看了两眼,就低下头安静地吃起了粥。

      “嗳呀不管了,反正这名字叫了这么多年,改不了了。” 王嫂摆了摆手,又觉得奇怪,“真是怪了,它平时见了生人凶得很,今天怎么对你这么温顺?”

      林久眨了眨眼,俏皮地笑了:“大概是因为,我比较可爱吧?”

      “好了,过来看着。” 王嫂没好气地拉着她回了厨房,拿起米缸里的大米,“这一遍,我教你怎么做,给我看好了,一步都不许错。”

      于是,林久在王嫂的严格督工下,重新煮了一遍鱼片粥。

      “知道啦!有王嫂这位大厨保驾护航,这次一定没问题!” 林久干劲十足地挽起袖子。

      “得了吧,给点阳光就灿烂。” 王嫂嘴上嫌弃,手上的动作却很细致,一步步教她泡米、控火、下鱼片的时机。

      粥煮好后,王嫂舀了一点尝了尝,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不情不愿地夸奖道:“你个小丫头,其实嘛…… 悟性还是有的,这粥煮得还算合格。”

      “谢谢王嫂!” 林久笑得眉眼弯弯,比自己得了奖还开心。

      “谁是你王嫂啊。” 王嫂别过脸,却掩不住嘴角的笑意。

      “欸,对了王嫂,家里有薄荷叶吗?” 林久突然问道。

      王嫂疑惑地看着她,心里犯嘀咕:这小丫头又想捣鼓什么鬼玩意儿?平白无故要薄荷叶做什么?一般做菜根本用不上薄荷,她的薄荷叶都是种在阳台的盆栽里,自己用来泡水喝的。虽有疑虑,王嫂还是去阳台摘了几片新鲜的薄荷叶递过去。
      林久接过薄荷叶,仔细清洗干净,然后从带来的包里拿出两个保鲜盒。她又翻出擀面杖,把薄荷叶放在保鲜盒里,拿着擀面杖 “咚咚咚” 地捣着,力道之大,仿佛带着满腔仇恨,非要把薄荷叶捣成泥不可。

      王嫂站在一旁看着,越看越疑惑:这究竟是要做什么?

      随后,林久又架起一口大锅,在锅盖上铺了一层干净的纱布,把泡好的糯米倒在纱布上,点火蒸了起来。

      这真的靠谱吗?王嫂心里打鼓,总觉得这丫头在做什么黑暗料理。

      锅里的糯米蒸好后,林久把捣烂的薄荷叶汁倒进去,下手反复揉搓,力道均匀,眼神专注,仿佛在做什么稀世珍宝。她揉得极其认真,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喂,你做的是什么黑暗料理啊?” 王嫂实在忍不住了,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快好啦!王嫂要不要尝尝看?” 林久停下动作,小心翼翼地把揉好的糯米分成小块,捏成四瓣花瓣的形状,又从阳台摘了几片新鲜薄荷叶,插在每一块糕点上,最后撒上一层细细的松花,端进透明的盘子里。

      翠绿的糕点晶莹剔透,花瓣纹路清晰,点缀着嫩绿的薄荷叶,粉黄的松花撒在表面,清冽的薄荷香混着糯米的清甜,扑面而来,清新又可人。

      “这是薄荷糯米糕。” 林久笑着解释,“我想着发烧刚醒,喉咙肯定不舒服,这糯米糕清凉润喉,最适合他吃了。”

      她怎么会知道…… 王嫂怔怔地看着盘子里的糕点,心头猛地一震,随即失笑 —— 大概只是个巧合吧,而且看着好看,味道说不定难吃得很。

      她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瞬间,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炸开,混着糯米的软糯和洋槐蜂蜜的甘润,没有丝毫甜腻感,反而清爽可口。糯米是用新鲜糯米蒸制的,不是现成的米粉,软糯中带着韧劲,里面的豆沙馅细腻绵密,甜得恰到好处,余味悠长。

      “嘿嘿,味道还行么?” 林久有些忐忑地看着她,“我其实挺长时间没做了,也不知道工序有没有出错。这里面我没放糖,用的是洋槐蜂蜜,所以会有独特的清香味,也不会破坏薄荷的清爽。薄荷汁浸糯米我可是浸了整整八个小时,昨天忙到很晚才弄好…… 欸,王嫂,你怎么了?”

      王嫂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她紧紧地拉住林久的衣服,嘴唇颤抖着,半晌,才哽咽着说出三个字:“是你吗?”

      林久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轻轻帮王嫂擦掉眼泪,眼神有过片刻的犹豫和迟疑。她看着王嫂鬓角的白发,看着那双布满沧桑却满是期盼的眼睛,最终,还是温柔地笑了笑,轻轻点头:“是我。”

      “你知道吗,他这些年来,其实…… 一直很不好。” 王嫂抱住林久,压抑多年的情绪终于爆发,声音哽咽,“自从你走后,他就再也没笑过,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工作,把自己逼成了一台机器……”

      “知道的。” 林久轻轻回抱她,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眼底满是心疼,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知道的。”

      “不过看到你我就放心了。” 王嫂擦干眼泪,看着林久,脸上露出了多年来最真切的笑容,“这么多年,我总算没白等。”

      “王嫂,你家老板估计都快饿昏了,你帮他把粥和薄荷糕送上去吧。” 林久把鱼片粥和糯米糕分别装盘,小心翼翼地放进食屉里,语气带着几分疏离,“我就不上去了。”

      “阿林啊,不如你去吧?” 王嫂看着她,眼神带着期盼。

      “还是不了吧。” 林久笑了笑,语气里满是无奈,“我现在在他眼里,估计讨嫌得很,说不定已经被他拉进黑名单头号了。而且这么多年过去,时过境迁,你家少爷大概该忘的也都忘了吧。”

      王嫂动了动嘴唇,本想告诉她,莫一沙从来没有忘记过,可看了看厨房外头,小陈正站在走廊尽头,眼神锐利地盯着这边,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拿起食屉,轻声说:“我知道了。”

      莫一沙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眼神淡漠地看着窗外那片开得绚烂的鸢尾花。

      “少爷,吃点东西吧。” 王嫂推开门走进来,把食屉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道,“是…… 林小姐做的。”

      莫一沙沉默了片刻,没有看食屉,只是淡淡开口:“嗯,放着吧。”

      王嫂素知他的性子,不再多言,转身正要关门:“我就不打扰你了,老板。”

      “等一等。” 莫一沙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

      “什么事?” 王嫂停下脚步,心头一动。

      莫一沙的目光落在食屉上,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问道:“…… 她的手,还好吗?”

      王嫂了然,忍不住掩唇偷笑,语气轻快:“已经上过药了,没什么大碍。”

      门被轻轻关上,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莫一沙坐在床头,又看了窗外许久,才缓缓转过头,伸手打开了食屉。

      第一层,是温热的鱼片粥,香气浓郁。他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顺着食道滑进胃里,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包裹着他冰冷的四肢百骸。这种被人惦记、被人照顾的感觉,陌生又熟悉,让人忍不住想要依赖。只是,失去的感觉他再也不想经历了。

      第二层,是那盘绿色的薄荷糯米糕。

      看到糕点的瞬间,莫一沙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变得惕厉、戒备,甚至带着几分深埋多年的憎恨。他像是被火烧到一样,飞快地把食盒推到一边,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猛地抬头看着天花板,仿佛那里能映出一张模糊的小脸,那个笑着给他做薄荷糯米糕、喊他 “一沙哥哥” 的小姑娘,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良久,他还是伸出手,颤抖着拿起一块糯米糕,小口小口地吃着。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散开,带着熟悉的甜味,瞬间沁入心底最深处,勾起了多年来尘封的回忆。

      该死。

      是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手背上,烫得他心口发疼。

      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紧紧捏着手里的糯米糕,直到糕点被捏碎,碎屑从指缝间落下。

      “不坐了王嫂,我这不识相的,也该走啦。” 林久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笑着对王嫂说。

      “阿…… 林久小姐,下次再……” 王嫂张了张嘴,想说让她下次再来,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还是别来了吧。” 贸然相见,只会徒增烦恼。

      “好啦,我知道了。” 林久弯起眼睛笑了笑,轻轻拍了拍王嫂的肩膀,语气温柔,“你照顾好他,也照顾好自己。”

      “林小姐,我送你回学校吧。” 小张早已候在车边,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

      车子驶离别墅,一路往学校的方向开去。等抵达学校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洒在校园的小路上。

      林久站在宿舍楼下,借着路灯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字条 —— 是王嫂在她上车前,偷偷塞给她的。字条上是王嫂略显幼稚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格外认真:

      “他从没忘记过你。”

      林久看着字条,轻轻笑了,眼底泛起淡淡的湿意。她抬起头,对着空无一人的夜空,声音轻柔却坚定:

      “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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