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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玛阿特(全章已更) 亚珀只当她 ...

  •   当天晚上,沈星燃难得的笑脸相迎,态度友好的询问亚珀进贡大典的事。亚珀只当她见识少,想看大场面,便没有多虑的告诉她,进贡大典在七日后。

      知道消息后,沈星燃将自己关在房间,把收集到的全部证词铺开在木案上——麦德察守卫的书面证词、市井商贩的口述记录、田庄农户的联名陈情——逐条核对,确保每一笔都能经得起当众质询。

      她准备在进贡大典上当众陈情,可问题是她对这套仪式的规程一无所知——什么时辰允许平民发言?有没有先例?陈词需要提前递交还是可以临场呈诉?

      万一大典的流程没有“当众陈情”这个环节,她贸然去闯,可能人还没挤进去,就被侍卫拖下去,给亚珀送了人头,还辜负了西提娅的嘱托。

      就算她幸运,挤进了进贡大典的核心活动场地,维西尔问她“为何不走正规渠道”?她不止得说有先例可查,还能说明正规渠道走不通,才被迫走到了这一步。

      想到此,沈星燃把证据快速归拢,决定明天先去神庙探探底。

      第二天一早,沈星燃带着整理好的诉状,来到了底比斯城司法庭。

      司法庭设在卡纳克神庙西南侧与王宫之间的过渡地带,殿门低矮,远不如主殿恢弘。门廊的石柱上刻着玛阿特女神的浮雕——她头戴鸵鸟羽冠,手持真理之羽,跪在天地之间。

      石柱下方,不知何人用炭块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笔画已被风雨磨得只剩浅痕——沈星燃辨认了很久,才看出是“玛阿特睡了”。

      沈星燃在浮雕前站了片刻,抬步走了进去。

      殿内光线昏暗,两侧靠墙排着几排木凳,零零散散坐着几个等候申诉的百姓——一个晒得黝黑的老农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莎草纸,一个妇人抱着孩子低声啜泣,一个瘸腿的退伍士兵拄着木杖打瞌睡。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莎草纸味和汗味,混着一股经年不散的霉潮。

      沈星燃走到柜台前,将诉状和配套证词递上去。

      接待她的书记官是个面容干瘦的中年人,拿过诉状后,象征性地打开瞅了一眼,看到被告是亚珀时,他的眼睛愣了片刻,然后抬眼看着沈星燃,“知道了,你先回去等消息吧。”

      沈星燃点点头,没有立刻走,而是退到木凳一侧坐下,安静地观察情况。

      结果她等了整整一个下午。

      期间,那个老农三次走到柜台前,询问自己案子的进展。书记官每次都态度友好地用同一句话打发他:“在审了,回去再等等。”

      老农第三次回来时,脸上已没有焦灼,只剩一种被磨平了所有棱角的麻木。他缓缓坐回木凳,把那张皱巴巴的莎草纸叠好,塞进怀里,像塞进一件再也穿不上的旧衣裳。

      沈星燃忍不住开口:“老人家,您的案子是什么时候递的?”

      老农抬头看了她一眼,浑浊的眼底没有意外,像是早已习惯被陌生人问这种话:“三年前。”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祭司强占了我家承租三代的王室份地,说是神庙扩建需要征用。没有补偿,没有文书,直接把我赶走了。我告了三年,前五份诉状都收了,第六份书记官根本不让递,只冷冷地说了一句——你再来,就以滋扰审判庭论处。”

      沈星燃眉头微蹙,抬眼看了一眼柜台后面那个书记官——他正低头翻阅一份文书,神色淡然,像在回绝一桩与任何人无关的例行公事。

      “老人家,”沈星燃的声音很轻,“第六份诉状,我帮你递。”

      老农怔住,浑浊的眼底第一次有了光。那道光极短,像油灯将灭时爆出的最后一星火花,随即又暗下去。他摇了摇头:“贵人,别为老骨头搭上自己。”

      沈星燃没有接话,而是走到柜台前,将老农那张皱巴巴的莎草纸拿过来,和自己的诉状并排放在一起,对书记官说:“这两份,今天都要登记。”

      书记官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泥腿子”老农,嘴角扯了扯:“你是他什么人?”

      “同路的人。”

      书记官像听到什么笑话,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把两份诉状都收了,在莎草纸上盖了章。沈星燃转身时,对老农说:“五天后,我来问。您不用再来。”

      老农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只挤出两个字:“……玛阿特。”

      沈星燃点头:“玛阿特。”

      她走出司法庭时,阳光正好落在石柱上那行被磨浅的字上——“玛阿特睡了”。她站了片刻,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炭,把那行字重新描了一遍:玛阿特睡了。

      想了想,她又在后面加了一句:但有人醒着。然后起身,在大门前犹豫片刻后,决定先回去耐心等几天。

      结果五天后,沈星燃再来询问。

      那个书记官倒是麻溜,直接递来一张复函,回复她:诉状已经搁置了,理由是“证据不充分”。

      她问她递交的那份配套详细证词在哪里?书记官只是摆了摆手,不再理会。

      老农那份?书记官头也不抬:“一个承租农的案子,更不充分。”

      沈星燃窝了一肚子火,站在柜台前,安静地看了那个书记官三息后,转身走出司法庭。

      大门两旁的玛阿特女神雕塑十分壮观,石阶上阳光刺目,她在门前站了很久,把那张复函折好,塞进腰带里,和西提娅给她的那枚圣甲虫放在一起。

      司法庭的石阶下,老农还坐在木凳上晒太阳。

      他见沈星燃出来,冲她笑了笑,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彻底放弃后的平静。但这一次,他先开了口:“贵人,你帮我递的第六份,也被驳了?”

      “驳了。”沈星燃在他旁边坐下,摊开那张复函,“不过,第六份不是被驳的。是‘证据不充分’。”

      老农低头看那张复函,忽然笑了:“这上头写的和我前五份一模一样。”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老农说:“贵人不该管。这地方,只收金子,不收理。”

      沈星燃眨了眨眼,侧脸看了看老农,忽然明白,她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

      不是一个人的贪婪,不是亚珀一个人的心虚——而是一整张网。审判庭、书记官、神庙祭司,层层叠叠,盘根错节,织成一张滴水不漏的防护网。

      这张网可以轻易碾碎任何一个孤女的冤屈,碾碎那个老农三年的等待,碾碎所有底层百姓对“玛阿特”的信仰——而不留半点痕迹。

      她原本只是想替西提娅夺回家产。

      可她发现,此刻她站在司法庭门口,看着石柱上那座玛阿特浮雕——真理之羽在阳光下一动不动,像是也被人遗忘了。

      她转头看老农:“老人家,进贡大典那天,您来吗?”

      老农愣了一下:“我一个承租农,连观礼区都进不去。”

      “不用进去。”沈星燃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布,递给他,“您就在观礼区最外头,把这个举起来。不用喊,不用说话,就举着。”

      老农接过白布,展开一看,上头用炭笔写着一行字。他不识字,便直言问道:“这是什么?”

      “玛阿特没睡。”

      原本她只想在进贡大典上陈述个人的遭遇:亚珀侵占亡妻嫁妆、苛待嫡女、认亲宴上虚伪认亲。

      可现在她觉得不够。

      一个老农告了三年,六份诉状全被压下。她的诉状五天就被驳回。司法庭的石阶上坐着的,不是一两个人的冤屈,而是整个阶层被系统性碾压后留下的沉默。

      如果她在大典上只说自己的事——亚珀侵占家产、苛待嫡女——那些高高在上的祭司完全可以以一句“家事纠纷,不宜在此议论”把她打发回去。

      但如果她把话说大了呢?

      她想起那些高阶祭司在认亲宴上的闲谈——进贡大典,列国使臣齐聚,事关王朝颜面。

      如果她当众指出:司法审判系统已从内部腐朽,各个领域和阶层蛇鼠一窝,纵容权贵侵吞平民与贵族遗孤的合法产业,玛阿特代表的真理、平衡、正义形同虚设——那就不可能再是普通的“家事”了。

      那是国法,是秩序,是整个十八王朝对内对外的颜面。

      远道而来的列国使臣若听到这番话,传回去便是“埃及王国法度崩坏、神庙祭司徇私舞弊”——这个代价,神庙高层稍微有点政治觉悟,都是不敢冒这个风险的。

      沈星燃站在石阶上,目光落在远处尼罗河的方向。

      既然个体的力量太弱,那就不能只替西提娅说话,还要替司法庭石阶上那个坐了三年的老农说,替所有被这张网碾碎的人说。

      个人恩怨可以被压下,但“玛阿特已死”这五个字,没人敢当着列国使臣的面装听不见。

      回到宅院,沈星燃关上自己的房门,把准备好的证词和证据重新排列。不再按“亚珀侵占嫁妆”的时间线组织,而是调整策略,以三条主线贯穿:

      第一层个人层面,高阶祭司亚珀利用职权侵吞发妻嫁妆、驱逐嫡女,十三年不予归还。

      第二层司法庭系统性失职,她的诉状五天被驳回,老农的诉状三年无人理睬。这种情况不是个案失职,是结构性瘫痪。

      第三层玛阿特秩序的崩坏,如果连神庙自身的审判系统都无法维护正义,凭什么用"玛阿特"要求百姓恪守秩序?祭司自己都做不到公正,百姓凭什么信?

      三条线由小到大、由点到面,最终指向同一个结论——底比斯审判体系已经失去维护玛阿特的能力,需要更高权力介入整顿。

      她将陈词反复推敲了三遍,确认每一个指控都有证词和具体事件支撑,每一句都不留可以被反驳的漏洞。

      之后,重新誊写一张崭新的莎草纸上,卷好藏入贴身衣物。

      窗外夜色深沉,悬月高挂。
      她吹灭烛火,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

      黑暗中,“我等你”三个字毫无预兆地浮上来。

      那夜的暗巷里,他说“你手里那些东西,需要一个能直达王座的人”——他怎么知道她手里有东西?

      暗中搜集证据,状告亚珀这件事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证词每次都藏的很隐蔽,金银从账房支取的记录已经销毁,夜出路线每次都不同。除非——他一直在监视自己的行踪。

      从她踏入亚珀宅院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全方位的监视。毕竟历史记载,古埃及新王国时期的情报系统十分健全。

      斯图雅出现在认亲宴上,不是巧合。暗巷里他叫出“星燃”这个名字,也不是巧合。他说“我等你”,不是客套。

      他在等她主动走向他。
      沈星燃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诸多问题始终萦绕在她心头——他为什么知道她的本名?而且叫的那么顺嘴。为什么他和莱曼长得一模一样?

      正精心思忖间,一股极淡的雪松香掠过鼻尖——不是真的,像是记忆的残影。她睁了睁眼,看向漆黑的房间,强迫自己把那个味道驱散。

      她不会去找他。
      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太清楚“直达王座”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一旦从他手里接过这条路,她和他的关系就变成了“她欠他的”。

      在上海的时候,她从不在合作里占别人便宜,尤其不在感情纠葛里欠人。欠钱可以算清楚,欠人情不仅算不清,还是个无底洞。

      而他现在看她的眼神,摆明了不是要钱的。

      这是她不愿意的。

      其实在司法庭碰壁时,她动摇了一瞬——比如接受他“直达王座”的提议,或许此刻亚珀的案子已经在排期,她心念已久的地契,迟早会到她手中。

      可那人说的“我等你”太过笃定。
      笃定得不像是一个陌生人随口说的承诺,倒像是一个人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等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人回来。

      她不喜欢这种笃定。
      这种笃定的潜台词就是:他知道她的一切,而她对他一无所知。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被看透的人。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看透。

      她不需要他的“直达王座”,她会创造自己的出路。

      想到这里,她终于觉得胸口那团紧绷的东西松了一些。然后她翻了个身,开始望着窗户外面的天空数星星,酝酿睡意——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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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推荐早年小白文:《穿成法老的妻子》《跨越星河的热血与深情》 预收:《神使清修》《那个脾气最坏的同事》 亲们放心蹲,长篇,目前正在赶上部漫剧剧本,下部有无榜单每周都会更新,保证完结!欢迎收藏评论,看的开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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