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屑玩家的攻略游戏》一生一花竹

173、众生_九惟 告诉我，神

　　五条清彦立竿见影地恢复了健康。

　　在神血的浇灌下，他的野心如同仿佛很久没有摄取到水分的藤蔓般疯长。

　　这份狂躁的野心驱动着他，他驱动着式神，仅一年就在临海的山林下修筑好了一座神社，以此作为神灵在人间的行宫。

　　九惟被请入了宫殿。

　　似乎是为了配合行宫的壮丽宏伟、庄严肃穆，九惟被五条清彦哄着换上了一身唐朝贵女时兴的华丽端庄的装扮，贴金箔花钿，梳飞天髻，插戴着成套的雀钗步摇插梳玉搔头，项饰是红珊瑚玛瑙串成的华美璎珞。

　　这样盛装打扮，九惟只觉得束缚，挥开了小心翼翼为自己穿戴的侍女，随意地拿着提前备好放在一边的衣服首饰自由发挥了一下，无视了侍女的欲言又止，直接从屋子里走出去了。

　　不着窄袖罗衫，只一身青金石色裸肩曳地长裙，外罩橙红披帛，双臂带着金臂钏，腰垂红色腰带，屐上足如霜，不着鸦头袜，恍若敦煌壁画上走下来的飞天神女。

　　九惟把过长的披帛缠绕在双臂上，赤足踩着木屐，在行宫里漫无目的地散步，那样子与她在山林里巡视领地时一模一样。

　　宫殿后方的庭院装点着的奇花异草，它们在梅雨期里喝饱了雨露，生长得枝繁叶茂。

　　散发着清冽香气的苦楝树开满了淡紫色的小花，爬山虎紧攀着院墙，墙脚下盖着一片郁郁葱葱的酢浆草，零星点缀着小巧的、可爱的鹅黄色花朵。

　　再看得仔细一些，便能在草丛里发现叶片下藏着一两株颜色鲜艳的蛇莓，抑或结了朱紫色浆果的龙葵。

　　从若草山麓移栽过来的紫藤花树用术式维持着漫长的花期，有心人在花架下面搭了一个结实的秋千，站在秋千上荡到最高处，若不被花瓣迷了眼，就可以看见行宫之外、不远处波澜壮阔的大海。

　　九惟饶有兴趣，自由探索着这座庞大的宫殿，连衣裙上钩住了几颗苍耳也浑然不觉。

　　一直玩到漾漾银河垂地，九惟才披着一身月色回到了行宫的后殿里。

　　越往里走，月色越暗，等到达室内，却又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夜明珠将周围映得恍若白昼，照在等候已久的五条清彦的那头白发上，折射出了晃眼的光晕。

　　九惟走过去，丝毫不在意礼节地盘腿而坐在五条清彦对面，神与人之间只隔了一张香案，上面放着一盘新鲜的瓜果。

　　不远处颇有仪式感地摆着一个玉香笼，轻烟四溢，丝丝缕缕的黑方香气仿佛可以用剪刀裁开。

　　“什么事找我？”九惟从白玉盘里拿了一块切好的瓜。

　　“遇到了一些麻烦的人。”五条清彦微微一笑，衬得他的语气格外平静，一点也不像遇到麻烦的人。

　　“麻烦的人……”九惟捧着香甜的瓜，重复了一遍他话里的关键词，貌似苦恼地咂了咂嘴，“可是我答应了慎吾，不能帮你杀死其他人。”

　　少女那沾了汁水的唇瓣嫣红，闪烁着莹润的光。

　　“不用杀人。”五条清彦说，“只需要一些钱财就可以解决。”

　　钱？九惟眨了眨眼，想起了秘境里那座未经开采的宝石矿，宝石对人类是很值钱的。

　　“这个我也答应了慎吾，不能让别人知道。”

　　“那便罢了，不提这个。”五条清彦眸光微闪，转言道：“您对这座宫殿可还满意？”

　　低头吃瓜的神灵抬头看了他一眼，薄绿色的眸子清澈见底：“这里很好，很宽敞，我走了很久都没有走完；也很漂亮，到处都是我没有见过的花草……可是有一点不怎么好，我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哪里不好？”

　　“这里没有慎吾。我和慎吾很要好的。”

　　“……”

　　五条清彦默了默，继而失笑：“这座宫殿是属于您的，您为什么不把慎吾那小子也一起带来呢？”

　　九惟恍然，这才愉快地微笑起来：“说得对。”

　　切开的瓜果散发出香气清新而又自然，逐渐盖过了极为珍贵难得的黑方香幽雅沉静的香气。五条清彦注视着山鬼，有那么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幻化成少女模样、坐在莲台上的观音。

　　“还有什么事吗？”九惟放下瓜皮，浅浅地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泪珠。

　　她的动作并不优雅，充满了随心所欲。

　　但真的很美。

　　美人犯困都是美的，仿佛海棠春睡初醒，花瓣慵懒着不肯完全舒展，上面还凝结着晶莹的露珠。

　　“无事。”五条清彦答道，目光却迟迟没有从少女模样的神明身上移开。

　　神耶？人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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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印受到攻击的那一瞬间，五条慎吾立刻就察觉到了。

　　旁人有所不知，五条慎吾一年中必须完成一定数量的家族任务，以此换取平日里不受家族约束的自由，这是他从小就和家族签订的契约里最重要的一条。

　　但也因此，即便五条慎吾意识到了一直企图接近山鬼的新任族长在暗中操作、故意让自己去完成那些目标分布地点间隔极远的任务，也对此无计可施，只能尽自己最快的速度完成当前的任务。

　　五条慎吾本来还打算将对面的高级咒灵收服成式神，现在却没了那个心思，直接将对方销毁，用术式赶路，一炷香的时间就抵达了若草山麓秘境的封印之地。

　　途中，五条慎吾更是在懊恼自己以前没有专门去研发拓展速度方面的技能。

　　来到封印着宝石矿的秘境入口，五条慎吾果然“看”到他布下的阵法里困住了人，而且这些人他还很熟悉。

　　“慎吾，你可算来了！快把阵法解开！”

　　“是啊慎吾，快放我们出来！”

　　“慎吾！你还在等什么？！”

　　看清来人，那些被族长带来若草山麓一起搜寻藏宝地点的五条族人纷纷叫嚷。

　　五条清彦则面沉如水，静静地站在一旁，看起来心情很是不美。

　　他虽然没有被阵法困住，却也没有办法把其他族人放出来，只能选择攻击封印，让设下这么繁琐周密的阵法的迅速赶回来。

　　暗中潜入的计划在第一步就失败了，岂不是说明他作为族长连阵法上的造诣都不如人？

　　五条慎吾冷下脸，把那些盲目跟随族长的五条族人先放了出来，让他们先回去。

　　族人中的二把手看向族长，见族人点头，才带领还在抱怨的族人们先下山了，现场便只剩下了五条家族战斗力最高的两人。

　　通往秘境的小径沿途遍布的紫藤花树七零八落，已经被负责开路的族人砍伐殆尽，一片狼藉，再也不见昔日如梦似幻的美景。

　　五条慎吾皱着眉：“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五条清彦当然知道，但是他不在乎。

　　“我只知道家族兴盛的道路近在眼前。”

　　五条清彦语气暗含嘲讽地说道，“不像某些白眼狼，受家族庇佑长大，却坐视家族日益衰弱……”

　　他的目光移动到蒙着眼的五条慎吾双眼的部位，内心翻涌着嫉妒与不愤：“如果我有你这双眼睛，也可以和你一样站在道德高地，对其他为了家族利益而不择手段的族人指指点点！”

　　五条清彦一直不明白，五条慎吾有那样一双强大的眼睛，为什么从不去使用，宁可修习“心眼”，也要封印那双不知道是什么术式的眼睛。

　　如果不是有五条慎吾出生那年京都的种种异象作为证据，五条清彦都快怀疑五条慎吾是不是真的生来就是最强咒术师了。

　　既然对方都承认不择手段了，五条慎吾也不想多说什么，只是问：“你怎么知道若草山麓有宝石矿？”

　　五条慎吾必须弄清楚这件事是只有五条家族的人知道，还是其他家族的人都已经知道了，只是被五条家族的人抢了先。

　　现在才知道的。五条清彦心说，本来只是根据山鬼某句话的一些猜测和验证。

　　五条清彦面上没有表露出来，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阵法对面的秘境，含糊道：“山鬼告诉我的。”

　　“绝无可能！”五条慎吾目光一凛，他了解九惟，知道对方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

　　五条清彦心中一动，若有所指道：“山鬼不会轻易拒绝追随着她的信徒。”

　　既然五条慎吾标榜他和山鬼只是友人，就不能管得太宽了，一个凡人禁止神明实现信徒的祈愿，听起来可笑，偏偏这个凡人貌似真有这个能力，就令人笑不出来了。

　　五条慎吾漠然视之，淡淡道：“你是在追随山鬼，还是在追随自己的欲望，你心里最清楚。”

　　听到“欲望”这个词时，五条清彦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在，五条慎吾注意到了，只以为是戳中了对方的痛点，没有太在意。

　　紧接着两人就开始争吵，一个说你是在利用山鬼，居心不良，另一个立刻答山鬼同意了就不算是利用，各取所需罢了；一个说你色令智昏，罔顾家族利益想要独占山鬼，另一个马上反驳自己和山鬼只是友人关系，限制家族某些居心叵测之人接触山鬼绝无私情；一个说尔母婢也！另一个说（尔母）侧室扶正，滑天下之大稽！

　　（《唐律疏义》就有记载“以妾及客女为妻，徒一年半。”，以此保证正妻的地位，不过这条法律有漏洞，很多权贵都会钻空子。）

　　互相指责到最后发展成人身攻击，句句戳人心窝子，两人几乎快动起了手。

　　月橘在行宫吃着古代一点都不甜的水果，听着草木精灵的实时转播，差点乐出了声。

　　唉，可惜没能真打起来，看男人扯头花多有意思。

　　月橘情不自禁地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