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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众生_九惟 神若只给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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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五条慎吾一人之力,是无法阻止人类的欲望的。
除非他杀光所有知情人,可惜他不会这么做。
明亮的灯火下,月橘在琥珀色的蜜酒里看清了自己如今的相貌,还有些稚嫩的脸庞、绾成髻的长发、澄澈的眼眸……似乎与离巢前没有什么变化。
琉璃杯,象牙筷,绮阁金门,玉馔珍馐;四方节制倾附媚,穷奢极侈沽恩私。
随着宝石矿的开采,五条家族以旁观者可望不可及的速度崛起了,付出的代价,仅仅是一点点相比之下微不足道的供奉。
这种被欲望点燃的狂热席卷了整个五条家族,与此同时,为神灵修建的行宫在原来的基础上越磊越高,远远望去,神似一座巍峨耸立在海岸的宝塔,久而久之,便被人们称之为“神之塔”。
年幼的神灵居住在新行宫的最高处,每天主要做的事就是聆听并实现信徒们的愿望。
五条清彦虽然暂时没有限制神灵出行的能力,却可以通过道德绑架的方式让仁慈的神灵自愿禁足在高塔之中,比如暗示只要祂一休息,就会有无数生命因为得不到神的及时回应而悲惨死去,切莫懈怠。
如此一来,除非有外界之人得到五条家主的允许主动求见,抑或实力强大到足以无视规则的人前来拜访,否则九惟平日里根本见不到五条清彦以外的人类。
甚至于五条清彦还经常仗着和九惟混熟了开始试探地狗言狗语,像是“你在别人眼里是无所不能的神灵,但没有人懂你,除了我,只有我才会真正理解你balabala……”之类的话,月橘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却仍然要保持纯洁无瑕的微笑,完美演绎一位涉世未深被老谋深算的人类PUA的新生神灵,偶尔还会和同样深受其害的千年死宅天元凑到一起交流病情,商量一下如何更好地为人类付出。
甚至在意识到不对劲的五条慎吾屡次来访,想要劝九惟离开这座无形中囚禁了神灵的高塔的时候,月橘还会跟被PUA入味了似的义正言辞地拒绝他的帮助。
无奈之下,五条慎吾只好独自脱离家族,改姓土师氏,自立门户,临走之前还救走了五条家那个一出生就受尽苦难、后天觉醒咒力注定要被当做工具使用的孩子,五条希。
五条慎吾与家族的决裂早有迹可循,此次他宣布脱离家族,无人感到意外。可他把五条家内定的下一任继承人一起带走了,让五条清彦一怒之下便怒了一下,没办法,打不过就只能憋着。
这种兼具憋屈、羞耻、羡慕、嫉恨……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冲昏了五条清彦的头脑,令他加速了对拥有伟力的神灵力量的谋求。
……
时间缓慢而坚定地流逝。五年后,一个黑发黑瞳的男孩溜进了神之塔,怀里抱着一束供奉给神灵的鲜花。
“听闻,神明大人能实现人的愿望,是真的吗?”
门一打开,混杂着海水气息的凉风扑面而来,如水的月光洒在穿着童子服饰的男孩身上,仿佛也要将他乌亮的眼眸淋湿。
正值夏秋交替之际,半夜凉初透。
九惟难得空闲来到了庭院中,望着那片枯黄的野地:自由生长的蒲苇在微风中飘来荡去,银白色羽毛状的绒穗纷纷扬扬,细叶芒还残存着绿意,抽着穗迎风招展。一簇簇狼尾草也不甘示弱,霸道地占据了大部分无人打理的院落。
海风送来的草木清香中夹杂着拒霜花淡淡的幽香,九惟目光落到衣裳有些脏乱的男孩怀中的那束花上,层次分明的粉红色芙蓉花瓣犹如少女轻盈的裙摆,把翠绿的枝条都压得坠下。
“是真的。”九惟答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双犹如新剥开的橄榄般的眼眸注视着他,仿佛能望进人的心里去,土师希有些忐忑不安,但更多的是激动。
传闻中,现任五条家主与一位真正的神灵缔结了友谊,并为祂在人间建造了行宫,神灵因此驻足,保一方风调雨顺,只要虔诚的祈祷,就会实现信徒的愿望。以及,自然之神喜静,不许外人打扰,庶务都让拥有五条家族咒术师血脉的神使代劳。
由于养父并未隐瞒他的身世,土师希很清楚自己身上流着五条家的血,再加上五条家主时不时对他表达关怀,出于对神灵的向往和憧憬,他来到了这里。
“我……”土师希有点不好意思,把手里的花束举高了一点,半遮住红扑扑的小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院子的篱笆那边有一个洞,我用了父亲大人给的隐身符从那里钻进来。”
土师希自幼跟着养父生活,见过不少式神和妖怪,但从未见过真正的神灵,难免感到紧张,担心自己会失礼。
不过亲眼见过之后,土师希发现自然之神也没有三头六臂,和人类的样子差不多,只是外貌比京都的所有贵女的美貌加起来都要出众。
知道眼前人是好友的养子,九惟绿眸弯成月牙,像撸猫一样摸了摸男孩略微凌乱的发髻,接过对方顺势递过来的花束,示意他跟着自己进殿内坐坐。
神灵和蔼的态度让土师希放松了一些,他打量了一下装潢低调奢华、焕然如新的宫殿内部,好奇道:“神明大人在这里待多久了?”
九惟随意地盘腿坐在象牙丝编织的席面上,不在意形象,也没有什么架子,低头拨弄了一下手中这束已经丧失生机的拒霜花的花瓣:“五年了。”
土师希小大人似的跪坐在对面,讶然道:“五年都没有出去过吗?”
九惟赏玩鲜花的动作一顿:“我不能出去。”
不能,不是不想。
土师希顿时坐立难安,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关切和紧张的神色:“有人把神明大人关在这里?”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去找父亲大人帮忙应该能行吧,父亲大人那么厉害。
九惟微微摇头:“是我自愿的,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更多地回应信徒的祷告。”
自然之子的信徒可不仅仅只有人类,有自我意识的咒灵也是自然的一部分,当他们的祈愿相冲突的时候,往往要她花费大力气去调节矛盾,而且有五条清彦做她的代理人,很多平民贴近实际的愿望五条家族就可以帮他们达成,无需她使用神力。
更何况五条清彦的条件,不过是让她待在行宫不要轻易外出在世人面前现身罢了。
土师希似懂非懂:“原来是这样。”
九惟微笑了下,不由自主地在幼崽面前展现出自己沉稳可靠的一面:“你来找我,还送给我花,有什么愿望想让我帮你实现?”
“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就是想见见神明大人。”土师希扭捏片刻,闪闪发亮的黑色眼瞳期待地望着她,声音软软的:“我明天还可以来吗?”
九惟笑着伸出葱白的手指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只要你不被别人抓住。”
得到神灵的正式许可,土师希偷溜进行宫的次数变得频繁,经常带来一些外界的发生的趣事,还会对神明大人倾述自己的烦恼和学业上遇到的问题,一人一神显然已经成为了朋友。
土师希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其实这一切都落在了时刻关注着他的五条清彦眼中。
果然让小孩子去接近神灵是对的,这样即使神灵无意中被冒犯了,也不会和小孩子计较。到时候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引导希去向神灵许愿,获得自己想要的力量。
倘若神灵察觉到了他的部分计谋,五条清彦也可以作出一副被误解的惶恐模样,表示是土师希自作主张,消除神灵的不快,还可以顺势博取同情,利用神灵的愧疚获取一丝利益。
神灵满足其他人的愿望,五条清彦兢兢业业地满足神灵的愿望,并且坚信能够得到回报。
就这样,不谙世事的神灵逐渐对五条清彦表露出了信赖,虽然没有对五条慎吾亲近,却也会时不时问他想要什么,还会在聆听到人类难以决策的愿望的时候主动询问他的建议。
要知道,这些放在以前都是独属于五条慎吾的待遇。
既然五条慎吾不知为何在潜移默化地削弱他对神灵的影响,五条清彦就毫不客气地趁虚而入了,而且大多数时候用的都是阳谋,把神灵拜托的事情办好,还能从中获利,就是他的本事。
偶尔五条清彦也会产生疑惑,难道强大到非人的存在都是善良守序的吗?五条慎吾是这样,贺茂役君天元是这样,神灵九惟也是这样。
想不通,五条清彦也就不自寻烦恼了,反正是他这种俗人达不到的境界。
……
此后的某天,更名土师慎吾的五条慎吾约上天元去神之塔探望九惟。
彼时在土师慎吾心里,九惟既是泽被苍生的神明,也是一个压抑着自由的天性、总是苛责自己的小女孩,需要陪伴,需要鼓励,需要有人倾听自己的烦恼。
但出于某种不可宣之于口的心思,土师慎吾无法成为这个人,只能为了避免九惟未来经历漫长的孤寂而选择远离,不去招惹永生的神灵。
可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跌入旁人的陷阱。
于是,土师慎吾还是出现在了九惟面前,顺便强拉着戳一下动一下、几百年不挪窝的天元一起。
九惟似乎单纯地以为他此前是在忙,没有发现他是在刻意疏远她,见到他们两个来了,很是高兴,还亲手泡了茶给他们喝。
土师慎吾更愧疚了,九惟明明还什么都不懂。
自然之神的信徒质量参差不齐,有的纯粹为了利益加入;有的打着神的旗号招摇撞骗;有的假意向神许愿骗取力量作威作福……九惟最多是收回这些人身上的赐福,清除他们的记忆,把他们流放到别的地方重新生活,却从未降下真正令人敬畏的神罚。
杀人放火的、无恶不作的,九惟也只是让这部分渣滓保留着做人时的记忆,把他们变成虫子任其自生自灭,好让他们早日轮回转世,洗心革面。
在虔诚的信徒心中,自然之神一直以来立身行己,是个不求回报的善神,几乎没有负面情绪,永远冷静、克制、公正,又不缺乏感性。
土师慎吾却清楚地记得,九惟最开始不是这样的,生怕她被五条清彦洗脑太深,赶紧提醒:“不要跟五条清彦走得太近,他不怀好意!”
“没关系,他打不过我。”
“不是打不打得过的事……总之听我的就对了。”
“可是慎吾说过,要学会独立思考,不要什么都听别人的。我思考过了,觉得这句话有道理。”
“……思考得很好,下次不许再思考了。”
天元在一旁捧着茶杯静静地听两位好友说话,冷不丁来了一句:“这次可以听师弟的。”
这几年天元的性格逐渐有了些许变化,不再那么冷淡了,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他突然开口,立刻就吸引了一人一神的注意。
一时间,别说九惟感到惊讶,就连向来自信的土师慎吾闻言都不禁反思了一下,自己手里与五条清彦相关的情报是否存在遗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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