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然屑玩家的攻略游戏》一生一花竹

172、众生_九惟 来吧，神！

　　神可以什么都不缺。

　　但作为有求于神的一方，却不可以什么都不给。

　　五条清彦跪伏在地上，额头贴着手背，即便对方知道看不到他的表情，面上也依然毕恭毕敬，大脑却在高速运转，用极短的时间把对方可能做出的反应和自己应该采取的对应措施在心里过了一遍。

　　最初那种肆无忌惮欣赏女子美貌的傲慢已然消失不见，从未真正接触过神灵的五条清彦在这种令人不安的沉默中暗自提高了警惕。

　　神究竟是什么样的？

　　纵观历史上记载的神明，秉性仁爱者有之，冷漠者有之，温柔者有之，桀骜者有之，善良者有之，残暴者有之，单纯者有之，阴毒者有之。

　　而面前这位年幼的神灵，阅人无数的五条清彦竟无法用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

　　明明看起来稚气未脱，并无可怕之处，甚至还亲和力十足，可直觉却告诉他最好不要冒犯对方。

　　“好呀。”

　　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伴随着一声轻快的笑声，少女清澈如山涧流水的嗓音响起。

　　“我会帮你的，你先起来吧。”

　　得到这句准话，五条清彦才跪坐了起来。

　　直视神灵可能会招来灾祸，因为始终谦卑地低着头，他无法通过表情或者眼神推测对方心里的想法，只能从她语气的变化、说话的腔调、节奏等侧面去推敲她真实的想法。

　　容光摄人的山鬼端详了他一会儿，似在审视，又似乎仅仅只是感到新奇。

　　半晌，少女郑重其事地把手里剥了皮的鲜橙递了过来，“送给你了，以后有事就来找我吧。”

　　倒没有提什么要求，见他迟疑着伸出沾了些尘土的双手，小孩子胡闹似的把饱满多汁的橙子往他手里一放，就耐不住性子一般地跑去别处玩了。

　　五条清彦双手捧着缺了一瓣的橙子，猜不透山鬼这是个什么路数。

　　规规矩矩地把神灵赏赐的橙子捧回去供了三日，五条清彦亲手把橙子树种子选出来种在了地里。

　　虽说山鬼说了有事就可以去找她，但五条清彦不可能遇到一点困难就去麻烦神灵，那样的话再好的情分都会被消耗殆尽，更何况他们本就没有什么交情。

　　五条清彦猜测山鬼肯理他，多半是看在他是五条慎吾的族人的面子上。

　　这可不行，五条慎吾色令智昏，现在跟家族不是一条心。

　　看来得靠自己创造机会接近山鬼了。

　　接下来的两年，五条清彦时不时打着“您赐下的橙子树发芽了/抽条了/长叶了”等旗号光明正大地上门拜访山鬼。

　　他的频率控制得很有分寸，既不显得过分殷勤，每次短暂的交谈也从不会惹人生厌。

　　月橘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和五条慎吾的看似温和优雅，实则高傲疏离不同，五条清彦心思玲珑，面面俱到，即便是他以往看不上眼的人，只要存在共同利益，他就能放软身段去结交，精准地投其所好。

　　比如，她偶尔提起一次槐叶冷淘好吃，他便顺势说出槐叶的十几种吃法，之后每天都带不同的食物和糕点上门；她练习书法，他便备好了数份名家字帖、笔墨纸砚，时而在一旁指点；她说最近无聊，他下次登门拜访便拿来了一副叶子戏，手把手教学……

　　尤其是这个叶子戏，刚开始月橘故意经常输，脸上被贴满了纸条，然后在五条清彦不留痕迹地花式喂牌下进步神速，赢多输少，而且五条清彦每次无论输赢都特别真诚。

　　五条慎吾起先还经常推了阴阳师那边的工作，亲自赶回来把五条清彦扫地出门，慢慢看出九惟对五条清彦的目的不纯心里有数，就听之任之了，平日里他很少插手九惟的交友情况。

　　这两年五条慎吾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整个人就像是在阴阳寮安家了似的，问他，他也只是微笑，却不回答。

　　如今他们这一番动作，不知道内情的还以为五条家族的第一天才和现任家主喜欢上了同一个女人彼此在争风吃醋。

　　其实，山鬼容貌昳丽，见之忘俗，五条清彦不是不心动，他平时就喜欢搜罗赏心悦目的美人养在家里，但比起一位货真价实的神灵能带给家族的利益，这点情爱就不值一提了。

　　只要有利可图，纵使山鬼貌若无盐又如何，他的态度依然不会改变。

　　没有五条慎吾的搅局，五条清彦很快在小神灵面前混个了脸熟，一来二去，一人一神也算是较好的玩伴了。

　　五条清彦多会来事儿，一察觉山鬼的态度转变，立马就用那个被神灵吃了一瓣的橙子为原型设计了新家徽，试图把家族的兴衰和这位气运强大的神灵绑在一起。

　　可惜因为羁绊不够，五条清彦缔结契约失败，遭到气运反噬身受重伤。

　　在此之前，还曾贴心地询问山鬼，喜欢临山还是临海。

　　月橘只神色惆怅，模棱两可地回了句：“好久没有看到海了。”

　　五条清彦便明白了，没有再问。

　　月橘知道他这是打算给山鬼修神社了，所以也不准备继续这个话题。

　　那座神社直至完工，五条清彦强征了多少民力、手上染了多少鲜血、动用了多少手段与企图过来摘桃子的贵族周旋……只要他刻意隐瞒，心思单纯的［九惟］是察觉不到的。

　　反正五条清彦又不在乎名声这种东西，事办成了就行。

　　在工具人受伤的第二天，月橘首次主动来到了五条家族的聚居地。

　　这个国家作为大唐朝贡体系的一员，很多建筑都看得出盛唐的风格，而由于越是底蕴不足的家族越是要炫富的心态作祟，一路上的建筑装潢都显得过于花团锦簇了。

　　被数名侍女精心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硕大庭院，还没有五条慎吾想起时就让式神修剪一下，没想起时就放任它杂草丛生的小院子有趣。

　　随身携带着五条慎吾特供版削弱存在感的符纸，月橘跟着一名原型是一只跳鼠的普通女式神来到了五条清彦的寝房。

　　五条清彦的继室离开前担心丈夫吹了风加重病情，把屋子里的窗户都关得紧紧的，令屋内即使是白昼也显得昏暗，于是又颇为奢侈地大白天点燃了数根蜡烛照明。

　　要知道在宋代以前，达官贵族用的蜡烛是多用蜂蜡制作的，价格非常昂贵的，平民百姓根本用不起，不然西汉的匡衡也不用凿壁偷光，玄宗时期的杨国忠也就不会用燃烧蜡烛炫富了。

　　月橘推门而入。

　　只见榻榻米上，五条清彦身上盖着一床薄被，紧闭双眼，面如金纸，嘴唇开裂，看上去身体衰竭，呼吸时发出的病理性声音像一个老年人在费力地拉着风箱。

　　说实话，不像被反噬受的伤，倒像是中/毒。

　　月橘带来了若草山麓上珍贵的药草，交给五条清彦的式神拿下去煎煮，不拘小节地趺足而坐在五条清彦旁边，装模作样地把起了脉。

　　别误会，她是真会把脉，只是出于［九惟］的人设考虑，装成不会把脉在假装会把脉而已——总之就很套娃。

　　嗯……已经醒了还在装昏迷。

　　【［五条清彦］好感度：萍水相逢】

　　不出所料。

　　［九惟］这张角色卡的天赋【自然之子】可是有“自然生物好感度永不低于【20】”的buff，由此可见野心数值爆表的五条清彦的好感度有多难刷了。

　　当然这里面也有月橘在故意控数值的缘故，除非工作需要，她是不会闲着没事去攻略已婚设定的NPC的。

　　的确，月橘以前出过“现实荒漠”游戏里普通高野心NPC的速通攻略视频，这类NPC普遍很难用正常的方式刷好感度，最快的攻略方法就是开局时sl【背后灵】天赋，然后伪装成攻略目标的野心具象化，注意这里玩家的性别必须跟随攻略目标的性向捏，不然的话攻略难度会直接提高一个等级。

　　月橘默默收回手，面上却流露出“平时学艺不精，关键时刻摸不出是什么病”的懊恼表情。

　　这个NPC对自己是真的狠，为了提升咒力把自己的身体搞得破破烂烂，彻底没办法修补了，就果断借口被反噬然后服/毒，用这段时间的友情逼［九惟］出手相救，这样的话他身体里的暗伤也大概率会被一起治好。

　　啧。

　　不过也没关系，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跳鼠式神端着煎煮好的汤药回来，跪坐在榻榻米一侧，把药放在一旁，扶五条清彦起来，让他的上身靠在自己身上，准备拿起瓷碗给主人喂药。

　　“等等。”

　　月橘出言制止了对方。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轻轻划破了左手手掌。

　　仿佛闪烁着星光的淡金色血液滴落进药碗里，在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泛起轻微的声响，犹如一滴雨水汇入大海，很快消失了。

　　这一瞬间，那破风箱般沉重的呼吸声都似乎轻了些。

　　霎时，手上伤口愈合，月橘收起匕首，“现在可以了。”

　　跳鼠式神的智力不高，点了点头，端起碗把药一勺勺喂给主人。

　　月橘托着腮，盯着五条清彦看。

　　她放了两倍的黄连，一勺一勺地品尝苦味都还能一点破绽不露，挺牛的。

　　一碗汤药下肚，五条清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起来。

　　与此同时，那一头乌黑的发丝，却在从头顶的发根开始，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一直漫延到发梢，像初冬的新雪悄然覆盖土地一般。

　　不一会儿，五条清彦睁开眼睛，便与稚嫩可爱的少女对上了视线，那双薄绿色的眸子流光溢彩，充满了真挚的喜悦。

　　月橘微微一笑：“你醒啦。”

　　该起来推剧情了，工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