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爱（下）》何是鬼

9、第 9 章 20多分钟

　　20多分钟的路程，刘琉在车上望着窗外穿梭的风景想了很多。
　　他临走说的话其实是想安慰宁远，说到底没有一个父亲能把孩子扔下，为人父母便又是一层牵挂。
　　他不知道宁远跟华夏在当年究竟有多大的纠葛，事隔多少年后仍旧不休，这于彼此究竟是喜还是悲？还是最好

　　的结局原本不过是相濡以沫相忘于江湖？
　　感情的事又为什么会对一个人产生这么大的影响？人生短短百年，于宇宙而言不过倏忽之间，为什么又要受其

　　所害？
　　感情对一个人究竟算得上什么。
　　原来的刘琉以为感情就是惊天动地、轰轰烈烈，他体会过隐秘的绝望，但只是一瞬间，那时的他原以为待在刘

　　亦身边就可以了，所有的一切就会有所指望，他觉得不会有比这种还要糟糕的情况。
　　然而接二连三的事情出现以后，他才发现所谓的感情，原来还有另外一种层次，就是遥遥相望，断绝所有联系

　　。这是他之前死都不会想到的。
　　如果大三那年有人对他说，你几年后跟刘亦毫无联系，甚至是你主动不联系，刘琉肯定说神经病，置之不理，

　　他根本不会预料事情能发展成这个样子。
　　然而，现实往往比想象更魔幻，更曲奇古怪。
　　所有说离开一个人会死的人，因为都没有经历过，经历了都没有成功过，的确会死但也会重生，就像一个籽陷

　　在沼泽里，也能开出一点东西来。
　　所有爱啊，快乐啊，最终都要埋进心底里，当做若无其事。
　　所有原来以为的惊天动地，就像一个鼓胀的泡皮，被现实的针眼轻轻一戳，就爆的粉碎。
　　曾经求而不得的爱，最终都要变为甘愿再见。
　　这就是时间的魅力。
　　刘亦在火车站接了刘琉，给他递过去一瓶果汁。
　　刘琉静默的坐在副驾驶上，头上白色的鸭舌帽压得很低。
　　刘亦看着他拿在手心里没有动弹的果汁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
　　刘亦边打方向盘，边时不时看他“怎么了？工作不开心还是缺钱花？”
　　“没事，开你的车。”
　　“你有事跟哥说啊，哥能帮的都帮你。”
　　刘琉把座椅往后调，躺上去。
　　刘亦停了车，身子凑近，手从刘琉身子右边扽过来安全带系上。
　　他维持动作，一只手肘抵着中间的扶手，另一只手握着帽檐往上抬了抬，刘琉抬眼看他，刘亦张了张嘴，淡淡

　　笑了笑“别不开心。”
　　不知过了多久，刘琉侧了侧身子，原本朝外的身体转向他哥，“想吃大骨头。”
　　“行啊，咱回去炖。”
　　米饭肉，晚上这顿丰富了刘琉。
　　他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刘亦去厨房备水果。
　　刘琉找了个音乐频道，刘亦端着盘子过来，刘琉问道“明天几点出发？”
　　“５点左右。”
　　刘琉接过来他哥的盘子放胸口，往嘴里扔了个草莓“不想出去了，这么待着挺舒服。”
　　刘亦也捻了颗放进嘴里，“那就不去了，五一人也多。”
　　“可以吗？你不是挺想去的？刺猬哥那呢？”
　　刘亦半躺在另一个沙发上看着电视“刺猬没打算去。”
　　“合着就咱俩呗。”
　　“是啊，所以怎么着都行。”反正本意就是让刘琉回来而已。
　　“那我就没什么负担了。”刘琉晃着脚丫子。
　　头一天俩人结结实实在家待了一天，看新闻说哪里哪里人山人海，俩人乐的清闲。
　　刘亦就在那剥瓜子准备十几个了一口放嘴里，刘琉那只手时不时去他哥那捣乱拿几个。
　　晚上在沙发上刷手机，刘琉对他哥说“明天去看日出吧。”
　　“哪儿？”
　　“城南不是有个钟山公园吗。”
　　“好，记得定闹铃，早上穿的厚点。我去准备点吃的东西。”
　　“嗯。”
　　刘亦收拾好，已经将近11点，“怎么，还不睡？”
　　刘琉把手机放下，穿上拖鞋“睡。”
　　关了电视，刘亦在客厅等着刘琉过来一起关灯，客厅瞬时一片黑暗。
　　刘亦在黑暗里面待了片刻，刘琉推开他房门的时候，刘亦开口问道“要不要过来一起睡？”
　　刘琉回神看着黑暗中的刘亦。
　　刘亦舔了舔嘴唇，突然觉得有点突兀，他断断续续解释道“明天，明天反正得早起，省的叫了……还可以……

　　等会躺床上还可以打盘游戏……”
　　“不是早点睡吗？”刘琉歪了一下头。
　　“是，没事，早点睡，我也睡了。”说完大步往自己屋走去。
　　他开开门，直愣愣坐床上，觉得自己是脑子抽抽了，他尴尬的用手插着两边鬓角的头发搓了搓，躺倒在床上。
　　屋里一片漆黑，刘亦静静在床上躺着，不知道想什么。
　　过了会，门外响起轻微动静，一个声音传过来，带着点笑意“怎么不开灯？不是你叫我过来的？怎么，现在后

　　悔了？”
　　刘亦支起上半身，刘琉抱着被子和枕头，“往里面点，我都没地了。”
　　刘亦挪了挪身子。
　　两个人静静躺床上也没开灯，些许的月光照下来，眼睛适应了光线，反而觉得周边是银灰色的。
　　彼此呼吸声很浅，窗外偶尔有改装汽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渐渐消失。
　　刘琉“着了？”
　　“没。”
　　“聊天吗？”
　　“什么？”
　　“你怎么从来没问问我感情生活。”刘琉侧过身子看着他哥。
　　“……”
　　“不问问我跟宁远怎么样，开心吗，幸福吗，X生活和谐吗。”
　　刘亦闭上眼，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些东西就像他脑子里的雷区，他知道危险不好受，

　　所以从来没有踏足过，不踏足就觉得平安无事。
　　唯一一次溜边还是第一次去找刘琉那回，然后落荒而逃。
　　刘亦说“有什么好问的，你开心就好。”
　　他停了一会缓缓说道“刘琉，我这辈子没什么愿望了，估计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胸无大志、不求上进等等都无

　　所谓，我唯一希望就是你过开心了。所以不管怎么样，哥都在你这边。”
　　刘琉笑了笑“哥，你怎么这么煽情。”
　　刘亦说“再不煽情哥就老了。”
　　“你这算是表白吗？”
　　刘亦听着胸间兀自鼓噪，沉默了一会，随即道“你说是就是。”
　　刘琉顿了顿，说道“我跟宁远只是朋友，放心，目前还没人伤我。”
　　“朋友？什么朋友？不是男女朋友的那种吗？”
　　刘琉打了个哈欠，“困了，睡觉。”
　　刘亦翻过身去扒拉刘琉头发，“说清楚再睡。”
　　“你都没说出重点，我凭什么要说明白，睡觉睡觉，明天再说。”
　　刘亦趴在枕头上，看着刘琉后脑勺不满“你就折腾你哥吧，迟早没哥疼。”
　　“是啊，还有男朋友。”
　　“喂，喂，不是不是男朋友吗，六子？！”
　　“……”
　　“所以你为什么住他家？免费带孩子吗，给多少钱？六子？！”
　　刘亦掰过刘琉脑袋，刘琉闭着眼又打了个哈欠，眼泪顺着眼角流出，刘亦手指感觉到一阵湿意，替他抹去。
　　刘琉困倦连天，呢喃道“估计以后有人抢着替他看孩子。”
　　刘亦看着刘琉睡去，手指将他额前的头发往后捋了捋，露出姣好的额头。
　　在他眼里，刘琉样子一直没有多大改变，仍旧是巴掌脸，双眼皮，唯一一个是婴儿肥去了，脸颊显出了棱角，

　　去了一些孩子气，嘴唇有点肉，唇角分明，微微翘着，可爱至极。
　　刘亦给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半，睡吧，明天是值得期待的一天。
　　第二天被闹铃叫醒，刘亦赖了五分钟，随即起来洗漱，中间叫了刘琉两次，刘琉每回都先是坐起来，然后刘亦

　　走以后又倒下。
　　刘亦收拾好，拿着衣服给刘琉换，全程盯着他生怕再倒回床上。
　　直到上了车，刘琉还是迷迷糊糊，刘亦开了暖风，给他盖了个外套，刘琉接着睡。
　　过了将近一个钟头，到达目的地，刘琉中间醒过来，刘亦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刘琉摇头，带上卫衣帽子。
　　两个人上山，刘亦背了个包，刘琉空手在前面开路，手里拿着手机充当手电筒。
　　早上还是很冷，尤其是山上，刘琉另一只手插在卫衣兜里，半缩着肩膀。
　　刘亦手里开着手电筒，拉了前面刘琉一把，换了个位置。
　　刘琉默默跟在刘亦身后，碰见难走的路，刘亦伸手拉刘琉一把。
　　好在山不高，他们未登上顶的时候，天已经微微亮，他们便顺势坐在台阶上看日出。
　　看日出已经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前的事了，人这一生真正能看几个日出，屈指可数。
　　尤其在城市，满目高楼大厦，几乎是一种奢望。
　　刘亦原来奢求过的日子就是每天可以看日出日落，现在虽然生活自由，但是日出的时候还在床上睡着，日落又

　　常常被忽略，所以这么普通平凡的事有时候是一种奢望。
　　如果看过日出，就知道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种美丽，就是颜色的魅力，不是单纯的红黄蓝粉紫，而是无法用言

　　语表达出来的浑然一体奇异的美丽，大自然是神圣的创造者，它给人一种无法想象的视觉盛宴，给人一种精神

　　上的撼动，天地一体，广阔浩瀚。
　　刘亦看着身边的人，淡淡度了一层金，“冷吗？”他把外套敞开将刘琉尽可能环住。
　　“还好。”刘琉眺望着远方，眼睛眨也不眨。“为什么我们以前从来没想过看日出？”
　　刘亦笑了笑“因为最平常的最容易忽略。”
　　“其实它是最美的不是吗？”
　　刘亦看着完全跳出海平线的太阳，“是，很美。”
　　刘琉看了眼他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到了宗教，就那种类似洗礼的感觉。”
　　“大自然真的很神奇。我们以后要好好珍惜每一天，每一天都是一个新的好的开始。”
　　刘琉突然来了兴致，他站起来，伸了伸胳膊“今天又是一天。要不要喊两声？”
　　刘亦仰头看着他“好啊，来吧。”
　　刘琉咳了两声，双手拢在嘴边，一声高过一声“刘亦～～”
　　山间传来隐约回声。
　　“你是个大傻子～～”
　　刘亦笑着摇头，他站起来，学着刘琉样子，高声道“刘琉～～”
　　“你才是个～大傻子～～”
　　刘琉笑喊道“你是～～”
　　“你才是～～”
　　幼稚的顶嘴一声声回荡在空中，不知过了多久，刘琉插着腰，笑着摇头“嗓子有点哑了。”
　　刘亦从包里拿出水杯拧开盖子递过去，刘琉含了一口一点点咽下去。
　　休息一会，俩人吃了点东西，往回走。
　　昨天刘亦没说口的是，这几年他渐渐认识到时间这种东西终究是要失去的，能留下的只有记忆，他唯一能做的

　　就是创造一些美好回忆，为自己，也为刘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