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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有天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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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晚上,刘琉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在一片大海的长堤上,这个长堤由岸边直通海中央,梦里是深夜,月光皎
洁,像银纱罩着整片大海,整个画面美到极致。
刘琉一个人满心欢喜,顺着长廊往深处走,他对这个景色似曾相识,庆幸终于有个机会可以好好感受一番。
浪逐渐大起来,一层涌着一层翻着白沫,长廊低低的压着海水,有些海水拍打着漫上来。
他这时候才发觉有点害怕,他扭头往回看,已经走的很远了,走过的长堤像V字型,从中间塌下去,瞬间被海水
淹没。
他抓着扶手,心里恐慌,进退两难。
脚边的木板已经支撑不住一点点塌陷,他手里仍旧紧紧抓着扶手,游泳向来不好,他在考虑借靠胳膊的力量攀
爬过去的胜算,然而身子已经浸入海水,很快没到脖颈,他很想大声呼救,希望有人路过拉他一把。
他往岸边看去,几乎算得上平视,一个身影由远及近,显出脸庞,刘琉想开口说话,然而瞬间脚下搭空,一片
漆黑袭来。
他从梦里惊醒,醒后犹带着梦里的绝望感,袭的全身动弹不得。
第二天,刘琉窝在办公室写事故报告,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那边响起的是刘亦的声音。
刘亦说他到H市有点事,过来见见刘琉。
刘琉一瞬间有些恍惚,顿了几秒,他看了眼表,约了两个小时后的中午,正好吃饭。
俩人见面的时候,已经是3月中旬,过完年将近两个半月。
服务员拿过来菜单,刘琉递给刘亦,让他挑菜,刘亦说他随便,吃什么都行,刘琉拿着菜单的手就在那静止不
动,连收回的意思都没有。
双方都静默了几秒钟,刘亦方才接过,这几乎算的上第一次刘琉请他吃饭。
明明前几年,熟悉热络的完全是另外样子。
刘琉一看见刘亦就想花光他身上的钱,刘亦一看见刘琉就想舍命狂逃,如今,双方都客气的像是陌生人。
刘亦点了两个菜,他向来不会点菜,对这个上面从不费心思,手指在菜单上翻了一遍又朝回过了一遍,按着回
忆想着刘琉的喜好,点了两道肉菜。
刘琉靠在沙发上,跟桌子隔着不少距离,他就在这个角度抬头看着眼前的人,逐渐跟昨夜梦里的脸庞重合。
这还算得上两年多以来刘琉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着刘亦,陌生与熟悉相互交叉,让他分不清楚究竟是陌生更多
还是熟识更多。
除了瘦的腮帮子出来,别的一如往常,还是习惯胳膊肘双双搭在椅子上,腿大大落落的岔开一定距离,想东西
的时候,眉头不自觉的皱着,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专注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偶尔手指在脑袋一侧挠挠,神情
显得有些踌躇。
恐怕连刘琉自己都忘了,眼前人的一举一动竟然能这么分毫不差的记在心里,真实的让人心酸。
昨夜的梦再次浮现,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过了两年之久,在最危险的时候不自觉浮现的还是这个人,绝望中唯
一的一点希望,生命之中唯一的一个牵挂。
刘琉清醒的听着自己心脏一声一声砰砰的作妖,周围的一切在心脏的跳动下都变得既寂静又模糊……
刘亦叫了刘琉两声,刘琉只看见刘亦嘴唇动了动,耳鸣到没有听见声音。
他伸手接住递过来的菜单,过了几秒,一切倏地恢复,饭店里略有嘈杂的声音一下灌进耳朵。
服务生在刘琉旁边,推荐着招牌菜。
刘琉顺便点了两个,要了两碗米饭。
刘琉听见刘亦问他,“怎么了没睡好?黑眼圈这么重。”
“没事。”
刘亦笑了笑,有些无奈“别老熬夜,对身体不好。”
刘琉喝了口水,没有说话。
刘亦脱了羽绒服,搭到一边的桌子上,随口问道“这边有什么实惠点的酒店没,我估计得在这待上一个星期。
”
刘琉说“怎么这么长时间?”
刘亦叹了口气“是啊,想开个店,过来学学业务。”
刘琉沉默了一会,刘亦说道“最好还是便宜一点,一天两三百,七天下来就得几千块钱,这些都得算到启动资
金里。”
饭菜上来,刘琉夹了一筷子青菜,细嚼慢咽完事以后,开口说道“我租的房子还空着,你去那住几天吧。”
刘亦往嘴里扒拉了口米饭,闻言抬头看了眼刘琉“能盛下咱俩人吗?”
刘琉动了动筷子,眼光落在一盘大骨头肉上,“我不在那住。”
刘亦开口想问为什么,突然想起来了,扒饭的手顿了顿,很快如常,他说道“行,家里能做饭吗?等会过超市
买箱方便面搁家囤着,起码有口吃的。”
刘琉嘴角抽动了几下,两年不见,穷成什么样了。
吃完饭,刘亦开车带着刘琉回他家,小区门口停下来,刘亦真的是买了一箱方便面和若干速食东西。
这是个半新不旧的单元楼,楼层偏高,一百来平米,两室一厅,地方不算大,收拾的比刘亦想象的干净。
刘琉把钥匙留给刘亦就去上班了。
刘亦在家里转了两圈,发现刘琉日子过得跟老干部一样,连个电视都没有。
他打扫了遍卫生,摊沙发上,外面斜空里能看见远处,高低不平的房顶,还有慢慢沉下来的天际。
学业务不过是个喙头,他其实想看看刘琉过得怎么样。
自从刘琉说要跟成明出国时起,他心里的这根弦就没有松过,他无数次后悔自己不应该就这么让刘琉离开。
即便后来得知刘琉压根没出国,他心里仍然像是被人揪着,对刘琉是责任也好,亲情也罢,他终归是不能放任
不管。
何况,对刘琉而言,在这个世上能算成亲人的也只剩自己。
刘亦永远都不会忘记刘琉小时候半夜躲被窝哭的情景,他自己没有经历过这种亲情骤变仇恨的惨烈,只是光看
着就觉得难以承受。
刘亦不知道如果发生在刘琉身上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能变成什么德行。
也就是因为刘琉的事,第一次让刘亦对人情世故产生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就是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挫败,时
刻记挂着刘琉过得好不好,尽自己能力照顾他。
两年前,他觉得刘琉爱玩,不成熟,就是说喜欢他,也不过是对亲情的留恋和依赖。
现在呢,刘琉成熟、沉默而冷淡……却让刘亦觉得异常扎心。
这并非是他所希冀的,他两年的想象里还是那个会笑会翻白眼会好吃懒做的六子,就连掉眼泪都带着莫大的生
机和活力的六子,有自己想法、自己追求,开心就笑,不开心就板脸不理人的六子。
刘亦想他到底做错了。
刘亦默默无闻的在屋里待了两三天,刘琉一个电话都没有。
他拿着手机在客厅跟阳台踱来踱去,从亮天等到黑天,方便面等各路速食东西,不过是一个幌子,他解锁看了
眼手机,六点一刻,他拨了号。
“喂,怎么了?”
“饿死了。出去吃饭不?”
那边声音顿了一顿,说道“晚上加班开会,没时间。”
“明天呢?”
“这两天都忙。”
过了两天打电话,刘琉仍旧这个腔调,刘亦瞬时明白了,这哪是忙,压根就是不想见自个,话说又哪里惹着他
了?
刘亦这人怎么说,好好的来他就好好的回,不好好来的他就能不好好的回。
好家伙,刘亦从这之后,每天早晚给刘琉打个电话,不是不想理我吗,偏偏不理不行,什么饿死我了,H市有什
么好吃的,什么闷死我了,H市有什么好玩的。
本来还拿着端着,现在这姿态就跟他打电话的姿势一样,翘着二郎腿晃着脚丫子,厚脸皮的不行。
他硬磨着问出了刘琉工作地址,瞅着周五下午时间,开车蹲点去了。
刘亦车停对面街上,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结果人店里出来人让挪车,说挡人家生意,刘亦看了看表,停着一
个来钟头,半个人影没见,哪来的生意。
他开了车门,扫了一眼门头,小四便利店,他进去转了一圈,一亩三分地,地方不大,拿了盒烟,冰柜里抽出
来个冰糕,冻的硬邦邦,结账的时候,刘亦烟拆了递给老板一根,半低着头,眼睛斜斜一撇从下往上挑着,问
道“车停这碍事?”
老板看了眼外面高出半头的越野,瞪了自家小二一眼,笑道“怎么会,不碍事不碍事。”
刘亦也跟着笑了笑,嘴里叼着烟,烟盒子装兜里,两下撕了冰糕袋,左手食指夹着眼,吐了口云雾,跟着右手
拿着冰糕咔嘣咔嘣嚼的起劲。
老板估计没见过这么傻的,拿着烟的手顿了顿,不知道该点还是不该点。
刘亦吐第二口的时候,脚步往外走,拿烟的手招了招,“人来了,走了老板,谢您嘞。”
刘琉站在街对面,看见的就是这么个傻样。
大冬天,零下十几度的天气,作死吃冰棍,冻得两个肩膀直抽抽。
刘亦没上车的时候就直接灭了烟,手里的冰棍让他顺着垃圾箱扔进去了。
刘琉上车,刘亦直打哆嗦。
“没病吧你?”
“传染病,小心点你。”
刘琉作势要下车,刘亦“唉,有没有点良心,这等谁等的?”
“等你的,跟大冬天吃冰棍有什么关系?”
“这不交点停车费吗?有地吗,去哪吃,饿死了。”
刘琉看了他一眼,“铜锅涮羊肉。”
果然,这一顿是值得的,刘亦是向来听说过入口即化这个词的,但他觉得这个词通常用来形容冰激凌、巧克力
、甚至是红烧肉,他是第一次觉得这个词就是为羊肉而生的。
那种嫩滑的肉感,是无与伦比的。
不过这种幸福停留的时间很短暂,吃到最后,他觉得胃疼起来。
刘琉明显也看出来刘亦脸色变化,“怎么了?”
刘亦手指按着胃“好疼。”
刘琉脸色跟着一变,随即想到应该是前面吃了冰棍的原因,骤然吃热的,胃受不了,早知道改天再来吃好了,
说吃火锅,也完全是因为火锅能热身子。
刘亦看了眼刘琉,“没事,等会回去的时候买点胃药得了。”
他接着安慰道“没事,老毛病。”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难得的把刘琉说的一点自责。
刘琉说“走吧,买药,先吃药。”
刘亦说“你吃吧,还剩这么多,不吃多浪费,我一阵一阵的,现在又没那么难受了。”
刘琉问“你还吃吗?”
刘亦摇头。
刘琉放了筷子,干巴脆把凳子上遮衣服的东西扯了,拿起衣服道“那就走吧,我都已经饱了。”
开车回去的路上,刘琉见刘亦左手时不时在胸口按着就知道胃痛的很了,可惜自己不会开车,没办法替他。
到药店门口,刘琉下去买了药,旁边超市买了瓶水过来递给刘亦吃。
刘琉坐在副驾驶上,“这个药顶事吗,要不直接去医院看看。”
刘亦摇头“不用。”
刘琉看着刘亦,外面灯光依旧明亮,映在车里的人脸上,一半清晰,一半阴暗,看不清全部面容。
刘亦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周围车鸣声不断,他抬起头,发现刘琉一直看着他。
刘亦笑了一下“没事,没那么虚弱,你在哪住,我先送你回去。”
刘琉说“先回我家,看看你什么情况。”
“真没那么严重,现在好多了。”他叹了口气“只可惜那些菜了,还不如拿回来,怎么说也能炒一顿。”
听闻,刘琉翘了翘嘴角,没说话。
回到家,刘亦就直接躺沙发上了,刘琉给他拿过来被子盖上,又去烧热水。
水烧开,刘琉给他装了个热杯子让他放胃口暖着。
刘亦笑了笑,神情里有些难言的东西,他开口带着感叹道“我们家六子都会照顾人了。”
刘琉坐在一边,手里半捧着玻璃杯,氤氲的雾气罩在脸上,看不清什么表情。
过了许久,刘亦几乎懵睡,他抬起眼,看见刘琉仍在另一侧沙发上坐着,“还不回去?”随即想到什么,他半
撑起身子“我开车送你?”
刘琉往他这边看过来“不回去了,今晚在这睡。”
刘亦哦了一声,重新躺回去,眼皮耷拉了半个又重新睁开,盯着被子上的花缓缓说道“你跟谁说了吗,”他吞
吐道“别再因为这个闹什么别扭,伤感情……”
过了几秒,刘琉说“睡你的吧,操心操的不少。”
刘亦方才合上眼,很快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