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她想自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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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她想自私一点
长安的两岁生辰是在病榻上度过的。
原本，始皇帝在她的多次恳求之下，已经同意解除长安宫的“宫禁”，又准备在她两岁生辰之时举办家宴，正式把她介绍给宗室中人。
没想到这场病来势汹汹，毫无征兆，不给人做一点思想准备。她一连昏迷了好几天，高烧不断，有时降下去了，半夜又升上来，让侍疾的一众太医和宫人提心吊胆，生怕一时疏忽人就没了。
皇帝几次前来，听到的都是不好的消息，甚至太医都说长安病危，怕是回天无力了。偏偏在命悬一线之时，她又总会把自己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连太医都说这是百年难得的奇遇。
在始皇帝命太医要不惜一切代价的医治长安情况下，她终于转危为安。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由于病魔的无情摧残，脸上的婴儿肥褪去了不少，整个人虚弱得只来得及喝了半碗药，又昏睡过去。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生病期间长安浑浑噩噩，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要死了，又总凭借自己求生的毅力活了下来。好不容易挺了过来，身体却变得更加虚弱，就连床榻竟也下不了。
好在她天生乐观，这下正好圆了她当一个米虫的梦想，还反过来安慰皇帝。
皇帝在她这边得到了安慰，回过头来却又杀了一大批人。有心之人都能发现，被杀的那些都与赵国宗室有联系，甚至一些安插在咸阳城内的暗桩都被连根拔起。
最终，因着始皇帝的雷霆怒火，咸阳城被数千人的鲜血染红。众人仿佛回到了一年之前，彼时赵兴被灭族，此次甚至牵扯到了赵国旧人。一时间，六国权贵人心惶惶，生怕下一个就轮到了自己，纷纷闭门谢客，再不敢大摆酒宴。
“咸阳可清理干净了？”皇帝手持王剑，身前的木块散落在地。那年被荆轲刺杀，使嬴政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剑术的重要性，外出时不让人离身，就连进宫的检查也越发严格。
“臣幸不辱使命！只是……”
“如何？”皇帝做了个劈砍的动作，此剑虽说不上削铁如泥，却也锋利无比，很快，又是一根木桩被砍断。
“陛下爱子心切，然此次出手，六国叛逆多有逃窜，怕是已打草惊蛇！”
皇帝冷笑道：“六国之人，朕本不欲赶尽杀绝，这次是朕给他们的最后一次机会。”
“锵”的一声，宝剑归鞘，皇帝又说：“六国余孽，你等继续监视，有何异动，及时上报。”
“诺！”
“砰砰砰！”
清晨，长安被一阵用力拍门的声音吵醒。
都生病了还不让人好好休息！信不信我当场给你演一个气绝身亡？
长安翻了个身，用被子裹住了自己的脑袋。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下来，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能继续睡觉时，才消停不久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只听门外的人喊道——
“安安，赶快起床，上学要迟到了！”
上学？我都毕业几年了好吗？声音有点耳熟，但长安没睡醒，就没想那么多，整个人躲到了被子里。
“安安！再不开门，爸爸可要拿钥匙开门了！”
爸爸？！！
长安突然睁开了眼睛，掀起被子，鞋也没穿，“噔噔噔”地朝房门跑去。
“咔嗒”一声，门被从外面打开了，出现在长安眼前的，可不是那张看了近二十年的脸！
“老爸！你还活着！”长安激动地抱了上去。
常爸爸穿着一身熨好的黑色西装，手里还攥着钥匙，本想夸夸女儿今天才赖了几分钟的床，就听到了她的惊人之语。
常爸爸满头黑线，试图把常安从自己身上扒下来。
“滚滚滚，咒你老爸呢？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吗！”他本就没用多大力气，果不其然，被长安得寸进尺抱得更紧了。
“老爸啊，我可想死你了！”似乎确定了眼前的人是真实存在的，长安终于松开了手。
“你怎么这么多废话，赶紧洗漱吃早餐！都高三了还要爸爸催，迟到了别又跟我说老师叫家长！”常爸爸扯了扯自己的领带，又理了理衣服，不理会抽风的常安。
高三？
长安突然表情一变，眼睛死死盯住他的领带，紧张地问：“老爸，今天是几月几号？”
“4月1号，你睡傻了吗？”常爸爸有些奇怪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
长安脸色一白，表情变得很难看：“老爸你今天能不能在家陪我？”
牛奶热好了，常爸爸给两人倒好，才说：“不行，快收尾了，爸爸得再过去一趟，再过半个月，爸爸就有空陪你备考了。”他揉了揉长安的鸡窝头，催道：“赶紧地！去洗漱！”
长安没像以往一样炸毛地拍开她爸的手，拉开他身侧的椅子坐下：“求求你了，老爸……”
常爸爸抽出被拽住的手，慢吞吞地喝了口牛奶，说：“理由呢？”
理由？什么理由？难道要说她知道他今天会飞机失事？
她当时听到这个噩耗，还不敢相信，一个活生生的人，才几个小时不见，就没了？
飞机没被找到时她还能自欺欺人，每天攥着手机不放，就怕她爸发来报平安的消息没能及时看到。
可才过了一个月不到，飞机的残骸就被发现了，不出意外，有人失踪有人离世。让她倍受打击的是，她爸就在死亡名单里，让她再也无法逃避她世上唯一一个亲人也去世了的事实。
从警局回来，她消沉了半个月。后来看到她爸的日记，才打起精神高考。
最终，在她的软磨硬泡之下，常爸爸同意了她这个无理的要求。
长安不放心，同样请了假待在家里。
秘书打了电话过来，常爸爸走到阳台接起。
这是一个难得的的晴天。
临近八点，太阳早已经升起，长安望着阳台的方向，常爸爸背对着她，手支撑在围栏上。
阳光穿过阳台，照进屋里，再一看，长安惊了一身冷汗：地上竟然没有她爸爸的影子！
她猛地站了起来，膝盖磕到了茶几，但此时的她已经无暇顾及。
常爸爸接完电话，转过身就看到女儿红了眼眶，愣愣地站在客厅里，脸上布满了泪水。他心疼极了，赶紧小跑过来，着急地问：“怎么了？爸爸不是答应在家陪你了吗？”
长安摇摇头，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再次确认他的存在，哪怕只是在梦里也好。
是的，长安已经清楚地知道，她没有回到过去。
常爸爸是个极有原则的人，父女俩虽然像朋友一样相处随意，他也轻易不会改变早早定下的事情。更不用说死缠烂打了，父女俩都不是吃那一套的人。
“爸。”她轻轻叫了一声，生怕自己声音大一点就会把人吓跑。
她爸突然笑了一下，也伸出了自己的手，长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穿过了她爸的掌心。
“不，这不是真的。”她转过了身。
“安安。”
她听见身后的人说道：“你知道的，爸爸死了。”
“你骗我！”她红着眼睛，喊了出来。
常爸爸像是没听到她的话，接着说道：“即使爸爸不在了，也希望安安能快快乐乐地活下去。那不仅是我，也是你妈妈对你的期望。”
他突然出现在长安面前，强迫她对上自己的眼睛：“爸爸希望你无论发生什么，都一定要努力地活着！我和妈妈，都会在天上保佑你。”
长安看着眼前的人渐渐虚化，似乎他每说一个字，就会变得更加透明一点。长安想要阻止他，却仿佛被定住了身，口也开不了。
她清醒而痛苦，听清楚了他说的每一句话。直到他意识到自己快要彻底消失的时候，才停下来，却很快又执着地喊道：“答应我，快，答应我！”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他也红了眼睛，悲伤地看着长安。
“好，我……答应你。”在她应下第一个字时，常爸爸欣慰地笑了下，不等她说完，就已经消失，只留下她一个人站在空荡的客厅里，几不可闻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长安倒在了地上，不知几时，眼前场景一换，她再次见到了自己熟悉的寝宫。
“公子醒了！快去告诉陛下！”长安的脑子还是浑浑噩噩，不清楚为什么他们这么激动。
“安儿，安儿？”始皇帝到来时，她又困倦地闭上了眼睛，但脑子很清醒，能清楚地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见他这么着急，她很想对皇帝作出回应，却又无能为力。
“太医，快上前来，吾儿为何昏睡？”
太医给她把过脉，又掀了掀她的眼皮，确认她没有发热后，说道：“陛下，公子自幼体弱，此次大病一场，元气大伤，有损根基，本就需仔细照料。公子再次昏睡，想是惊魂未定，恶梦缠身。”
“能否治好？”
太医叹了口气：“臣等，尽力而为。”他深鞠一躬，“公子吉人自有天相，或许能活到及冠。”
长安听着，还挺欣慰，现在就看她和皇帝，谁活得久了。
只是这次，她想自私一点，不愿再面对至亲的离世。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