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朕的金人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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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朕的金人没了
始皇二十八年伊始，咸阳城迎来了第一场雪。
也在这一天，长安得以走出长安宫。
雪天，负责打扫的宫人依旧勤勤恳恳，宫里几乎看不到雪堆，只在地上留下湿痕。
长安宫里却是另一幅景象。
穿越之前，长安本是南方人，对雪是打心底的喜欢。后来考了北方的大学，她仗着自己年轻身体好，没少玩雪。现在就不行了，身体过于娇弱，耐不住寒，只能看不能摸。
雪很薄，堪堪盖住石地板，只需脚踏便可见底。
始皇帝忙了一段时间，终于想起自己有个“儿子”在眼巴巴地盼着他。散了朝会，他难得没批改奏章，换过常服就去了长安宫。
长安宫与外面简直两个世界。
始皇帝脚踩着雪，拦住了想要呵斥的人。在他脚下，雪很快融化，他却盯着雪，怔住了。
经宫人通传，长安便慢吞吞下了床，等待皇帝的到来。但她衣服都穿好了，皇帝都没见着影子，只好出门去寻。
长安一看到他，就忍不住在心底直呼“牛人”。皇帝衣服穿得不厚，只在外面披了件皮裘，外层的绒毛已被打湿，他也一动不动，面色复杂地神游天外。他身旁的宫人紧张地看着，欲言又止，在这大冷天里竟冒了汗。见到长安出现，纷纷向她投去救命的目光。
顾不得许多，长安喊道：“父皇。”就朝他奔去。
“哦，安儿来了。”皇帝回过神来，对她笑了笑，有些敷衍。
“父皇，冷。”才出来，她就快受不了了，她本想牵上皇帝的手，果不其然被冻到了，只好改而扯了衣袖。
等回到屋内，长安脸都冻僵了，赶紧跑到火盆边烤火。好一会，才不再哆嗦。
动静这么大，皇帝被自然注意到。他下意识就想让人给她加衣，再一看，长安都快裹成球了，身上还披着一件皮裘大衣，哪里还穿得下。
长安被火熏得有些难受，往后挪了挪，但她的身体还未回温，手脚依旧冰凉。皇帝见她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紫，忙叫人把新得到的虎皮裘送来。
“来，换上这件。”见她身体还僵着，皇帝便亲自帮她换下了衣服。
虎皮裘就是不一样，要不怎么如此稀罕，不光难得，保暖的效果也非比寻常。只是穿着珍稀动物的皮毛，还怪不好意思的……
长安：不能辜负父皇的美意，今晚我也要穿着睡！
两人隔着火盆相对而坐。
半年多不见，是该好好联络一下感情了，长安怎能放过这个刷好感度的大好时机。她挪呀挪，不一会就挪到了皇帝边上，皇帝见此干脆把她揣怀里。长安埋头在他怀里蹭来蹭去，终于找到了舒服的位置，还假模假样地扯了一把皮衣给皇帝盖上。
“父皇，暖。”她闷闷地说。
虽然皮衣很快就滑下去了，皇帝依旧感到欣慰，当即又赏赐了不少东西。
长安不由感叹，当小孩就是这点好，随便做点什么，就能收获一大堆。
两人在火边静坐了好半天，就在她昏昏欲睡之时，始皇帝终于冒出一句：“安儿，想出去吗？”
“想~”才怪。
长安打了个哈欠，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答得口不对心，但显然皇帝也没打算真的征求她的意见，也不让她下来，裹着她就上了步辇，又沉默起来。
长安想抬头看看，却被皇帝压着脑袋，动弹不得，只好老实下来。
距离不远，两人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这里是皇宫里的一处广场，地面被石砖铺满。百米外，一座巍峨的宫殿坐落在广场北面，以香木为栋椽，以杏木作梁柱。百级的阶梯倾斜而上，连接了广场与宫殿。
或许，这里是朝臣上朝的必经之地，她想。
由于下雪，地上还有些湿，又并不足以形成水坑。广场上，一座铜人像立在广场之上，很是打眼。照理说铜像本该被摆在正中央，但事实并非如此。长安感到奇怪，抬眼向皇帝望去。
只见他负手而立，心事重重的样子，眼底闪烁着复杂，又很快消失。
如此反常的表现，长安这才意识到皇帝的不对劲。
她看了眼铜像，又瞧了一眼皇帝。长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莫非，它就是“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的十二个金人之一？
始皇帝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像往常一样理会她。怀着好奇，长安向铜像走去。
等到了那边，长安仔细数了数，才发现，在铜像的左侧还有十一个大小不一的坑，看上去像是被重物压塌的样子。现在压在上面的东西没了，却留下了属于它们的痕迹，彰显它们的存在。
可是……怎么只剩下了一个？
长安仰起头，大概估计了一下，这尊巨人像大概三层楼高，以这个时代特有的坐姿屹立着。若是站立的姿态，以现有的技术，恐怕就高得难以完成了。
皇帝还远远地站在原地，换了副惆怅的表情。但长安认为，现在的他并不想被人安慰，又见他似乎没有靠近的想法，就继续观察。
这具铜像的制作，精巧考究，面部表情栩栩如生，与她曾经在西安见过的兵马俑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它身上的衣服却与兵马俑不同，头戴高冠，身着华服，上面还刻了花纹，看上去倒像个翩翩君子。炯炯有神的目光，打理齐整的胡子，配上一副严肃的表情，又给它添上了几分不怒自威之意。身侧长剑挺立，仿佛随时都能拔剑出鞘，起身杀敌。长安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它的佩剑，又被冻得缩了回来。
金人的前胸刻着铭文，她转了一圈，背后刻的更多。这些字倒是好看，就是过于复杂。有些字十分相似，作为这个时代的文盲，她不禁为以后的学习感到苦恼。
长安逛了一圈，心底的疑惑却变得更多，作为一个本不该知情的小孩子，她有话不能说，心里憋得难受极了。
她“哒哒哒”地跑回皇帝身边，此时的皇帝已不复先前的伤感，眼中尽是坚定。他见长安跑回来，抓住她的小手搓了搓，又呵了口热气，便带她离开。
“因你母亲，朕的金人没了。”皇帝拍了拍她的小脑袋，开玩笑似的说。
长安不清楚前因后果，倒是对自己的生母有些敬佩。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到已经有人前去搬运了。她的视力很好，看得出来，那些人很高兴。可能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这个下午，皇帝的情绪是多么糟糕。
皇帝把她带回章台宫后殿，消化完情绪，他还得继续批改奏章。里面早点了柴火，一进去，温暖扑面而来。
长安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对一切都好奇得很。好在皇帝也没打算拘着她，她便自个儿在殿内四处乱逛。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感慨：不愧是千古一帝，在这么落后的时代也过得如此豪华奢侈，难怪说权势动人心。
看看这多得可以当地毯用的虎皮，长安原本以为自己得了一件虎皮裘就已经很了不起，没想到人家这都快“泛滥成灾”了！光是这个地方，长安就看到了十来张。而且，可以肯定的是，皇帝拥有的猛兽皮毛绝不只这些。
靠里的地方摆着几个木架，形似图书馆的书架，上面堆满了竹简。一张梯子立在其中一个书架前，在梯子附近几层，竹简看上去稍显凌乱，却没有人打理。长安猜想，这应该是皇帝的私人资料室，就赶紧退了出来。
皇帝心情不好，长安也不敢到处乱动，又随便看了看她就滚回了皇帝身边。然而一个人实在无聊，她坐在皇帝对面，看了会儿他批改公文。看着看着，她的眼睛就溜到皇帝后面去了。
在他背后，挂了一幅秦国的地图，各郡县清楚划分，河流，山川，甚至一些树林和矿藏都被标记出来。
长安连蒙带猜了几个地名，一边回想自己画过的地图。她倒是还能画出记忆里的地图，两相对比，自然发现了一些地方的不准确。不过问题不大，瑕不掩瑜，总体来说这张地图还是有用的。
休息的间隙，皇帝看到长安竟没睡着，还惊讶了一下。他本以为小孩子会耐不住无聊，还想着要是她待不住了让人把她送回去。
他知道幼子早慧，能听懂许多话，却又娇贵得很，老秦人就没一个像她这样的！要不是念着她身体不好，他早就开口训斥了。索性秦国也没有什么重担要她肩负，也就随她去了。
难得见她对什么感兴趣，皇帝笑道：“安儿，可看出什么了？”
长安不满地撇了撇嘴，父皇一定是在嘲笑她。
没错，她现在是个文盲，那也是因为她没机会认字好吧？
她“哼”了一声，忿忿道：“不识字！”
转过身，后脑勺对着皇帝。
长安：好气啊，又不能打他！
皇帝被逗得大笑，拽着她的坐垫把她转过来：“那好，父皇教你，你可愿？”
说实话，长安很想拒绝。又是竹简又是小篆，她虽然能记住，但就怕到时候皇帝还要她学写字。她才两岁不到，还在发育呢！可机会难得，哪怕皇帝是在开玩笑，却也是一次给她展现天赋的机会。识字也是一种长大的表现，这样一来自己就能参与很多事情。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希望始皇帝别那么凶残吧！
最后她鼓着嘴，气呼呼地点了头。
皇帝走到书架前，看似随意地翻了翻，拿了捆竹简过来。
“安儿勿恼，父皇这就教你。”皇帝见她还鼓着嘴，被她可爱到，又乐了。
长安目光扫来，他掩饰般地咳了几声，憋着笑，开始哄孩子。
皇帝拥着她，将竹简摊开，念道：“智术之士，必远见而明察，不明察，不能烛私；能法之士，必强毅而劲直，不劲直，不能矫奸。人……”
长安拽了下他的手，打断了他及其不专业的教学。
“安儿？”始皇帝投来疑惑的眼神，见到她眼里的嫌弃，脸上换了副惊讶中带着谴责的表情，好像在说：你竟然嫌弃朕？！！
长安表示无语，您这是教孩子还是自己念书？
爹啊！我只是过目不忘，不是过耳不忘啊！
“太长，记不住。”长安无奈道。
皇帝吃了一惊：原来你是认真的？
长安眨眨眼：我知道你在敷衍我，倒也不必如此明显！
父女俩视线对上，长安面红耳赤，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热的。皇帝好像懂了，把手拳起，放在嘴边咳了一声。
边上的宫人担心的问：“陛下，是否要传太医？”
“不必！”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