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梦见明天》唐西子H

6、那些时过境迁仍旧无法面对的事情啊，祝愿永远不要想起吧 厚街果真如

　　厚街果真如传说那般，一眼望过去，是看不到尽头的青砖灰瓦，处处是年久失修的破败景象。
　　顾北念在一条接一条的巷子来回穿梭，心里愈发恐慌，好像迷路了。
　　走了好几分钟，也没碰见个活人，站在原地哀叹连连，天色渐暗，只能原路返回。
　　穿过几条巷子，才发现，回去的路也找不清，出来太急什么也没带。
　　今天真的是衰到家了。
　　无力感袭来，她蹲在地上，看着脚下的蚂蚁，来来回回队列整齐的在搬运。
　　“啊.....顾北念，你怎么连只蚂蚁都不如，真的是蠢死了。”
　　正在她自暴自弃，欲哭无泪的时候，一个人影从面前走过。
　　是....三中的校服，眼前一亮，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立即跟了上去。
　　那个身影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刚才在纯丹家见过的。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后，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眼眶微润，心里别提有多激动了，脚步也不经意间变得轻快。
　　走过了几条寂静的小巷，四周开始变得吵闹，好像是有人在吵架，咒骂，呐喊，呻吟。
　　顾北念被一声尖叫声吓坏了，心扑通跳得飞快，拽着拳头加快了脚步。
　　死死盯着少年衣摆的一抹纯白，隐隐约约，闻到肥皂的清香味。
　　拐过巷尾，光线突然变亮了，眼前是一片空旷的球场，围在四周的铁丝网锈迹斑驳。
　　有好几伙人蹲在那里，抽烟，打牌，上下打量着路过的人，吹着口哨，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她没敢去看，低着头缓缓走过，心里明白理会这些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妹子，走那么快干嘛，来陪哥们聊会天。”有人调侃到，惹得其他人笑得欢快。
　　心里一惊，小跑到少年身旁，企图让那些人误以为他们是一伙的。
　　“呀，有男朋友了啊。”
　　“看校服好像是三中的，世安，你认识么。”
　　他怎么会在这？
　　顾北念悄悄偏头去看，三中校服的那一抹白在一群混乱的色彩中格外显眼。
　　何世安靠在铁网上，手上拿着半截烟，意味深长的望了她一眼，脚下零零散散躺着很多烟头。
　　“不认识。”他缓缓吐出烟雾，丢掉了手里的半截烟，猩红刺眼，狠狠踩了一脚。
　　“哥，我先去学校了，晚上还有课。”
　　很快，就听见车鸣声，一瞬间从身边掠过，消失在拐角处。
　　顾北念没想到，何世安会越走越偏，居然和厚街的小混混称兄道弟。
　　何世宁呢？知道这一切么？
　　何世宁，这个名字好久没有想起了？还有.....那个人？还好吧？
　　小怪物又苏醒了，啃噬着心脏，难以抑制的难受。
　　“同学，你再这么慢吞吞的，欢送会结束了都走不回学校了。”
　　“啊。”
　　顾北念回过神来，才惊觉，那个少年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看着她，眉眼满是傲气。
　　是他！他在等我么？
　　心里一暖，脸颊微微泛红：“我....我...现在走快点。”
　　说着便急速走着，低着头不敢去看，感觉整个脑袋都在发热发胀，不知所云。
　　隐约好像听见少年轻笑的声音，心里更是羞愧万分。
　　穿过篮球场，拐过两条巷子，就能真切听见来自红绿区的喧嚣，缓解了两人之间沉寂的尴尬。
　　顾北念从紧绷的状态里一点一点的褪出，饶有兴致的四处打量，左瞄瞄，右瞅瞅。
　　许是夜幕还没彻底拉开，街上只见寥寥十几人，店员忙里忙外的布置一切，显得有些冷清。
　　霓虹灯缓慢苏醒，在某个瞬间，突然察觉到，那个维度的存在。
　　顾北念又看见了那个女生，那个像小鹿的女生。
　　她穿着三中的校服，扎着高高的马尾。在那家店门口，撕扯旁边张贴的纸张，神情气愤，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在撒泼，四周围了很多人，在议论着嘲笑着。
　　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里面，冷淡的瞥着女孩的行为，眉头紧皱。
　　那是家舞蹈店，顾北念看见被撕碎扔在地上的纸片上写着“租”字。
　　“转租？”“哥哥？” 脑海里下意识蹦出这两个猜想。
　　“怎么，是你朋友？”许是察觉到她一直望着那女孩，少年偏头问。
　　“不....不认识，好奇.....出什么事了？”
　　“哦。”
　　又沉默了。
　　顾北念感觉浑身不自在，手拽着衣摆也不是，放下来也不舒服，心里膈应得慌。
　　说点什么好呢？还是不说好呢？
　　过了几分钟，才吐出一句：“谢谢你，刚才，还有上次。”
　　“啊？”
　　撞见少年不解的目光，心跳得飞快，扯出一个浅浅的微笑：“上次，在办公室，我们见过的。”
　　过了好一会，以为不会有下文了。该不会忘记了吧，有些失落，脑袋不自觉耷拉了。
　　那个声音又响起了，笑意欢快：“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啊。”
　　抓着衣摆的手紧了紧：“嗯，挺......丢脸的。”
　　“哪有啊，想不到你还挺勇敢的。”
　　“啊？”
　　“为了好朋友，敢和班主任争吵，还敢跑到厚街，找安姐说那些话。”
　　原来他都听见了。
　　那个人和那些话在那样迷醉灯光里，都变得柔和起来，一不留神，钻进了心里。
　　“还好吧，只是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她吸了吸鼻子，想起最近发生的一切，竟被逗笑了：“不过下场都蛮蠢的，在办公室大哭大闹，在厕所被围堵恐吓，来厚街还迷路了，哈哈，我真是笨到家了。”
　　少年也被这番自嘲逗笑了，好不容易抑制住，四目相对，又忍不住笑了，眼泪都溢出了几颗。
　　“那可能是因为......你还缺个共进退的小伙伴。”
　　“毕竟，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
　　小伙伴么？段小薇就是啊。顾北念心想，只是力量没有那么强大而已。
　　况且，要抗衡唐沐木那一帮人，一个哪够，得一群。
　　那班人里，有几个愿意和我站在同一阵线。一个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得了吧。
　　她想了想，也只能说：“也许吧。”
　　她很感激他能这么设身处地的帮她想法子，只是这个办法于她而言，太不现实了。
　　四班的人是没有心的，一个个都变得和唐沐木一般，麻木不仁。
　　将一切欺凌看在眼里，脸上不行于色，怕是心里早已跟着一同喝彩，取乐。
　　只是没动手而已，自以为看以来很高尚的样子，实则是具没有心的空壳。
　　“我到了。”
　　少年突然停了下来，嘴角微微上扬，有浅浅的梨涡：“知道怎么回学校吧，总不会再迷路吧。”
　　顾北念偏头一看，旁边是那家还在装修的书店，门锁着，漆黑一片，看不清里面的模样。
　　再走几分钟左转有条巷子，穿过就到三中了，在这里怎么可能迷路。
　　是在取笑我么？应该是爱开玩笑的性格吧，人这么好。
　　“哪能啊？”她呵呵笑着挥手：“那.....再见了。”
　　刚走几步，回过神便看见转角处停着的一辆摩托车，何世安正靠着车旁在和谁交谈，一个女生的背影，身旁还站了那个男生。
　　在看清那个男生侧脸的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无声，彷佛静止了，连同她的心脏，呼吸。
　　一阵风拂过，树叶落在地上，又被吹着往前跑，在对上何世安的眼神后，才活了过来。
　　连忙转身往后跑，该死，怎么这么倒霉，一想到他们就出现了。
　　要躲在哪里，何世安看见了，不会和他们说吧，被发现了怎么办。
　　这一年来，一直在躲。两个学校离得这么近，碰见的概率会很大，都是有心算计好才出校门。
　　要是被他们发现，过去那些事，肯定又会被翻出来。
　　没必要，就算是我的错，承担的那些，还不够么。
　　就这么过去吧，连同那些人，那些回忆，一起消失吧，再也不要出现了。
　　身后好像有野兽追赶一般，她被吓坏了，顾不上别的，正巧旁边有扇门开了，连忙冲了进去。
　　少年被实实撞在了门上，看到背对着玻璃门靠着，一脸惊慌的始作俑者，纳闷：“你......怎么又回来了？”
　　顾北念顺手关住门，看了外面一眼，还好，没人追过来，应该没被发现，缓了口气。
　　回过头才看见少年一脸讶异的神情，满脸问号。
　　呃，他怎么会在这？目光落到少年拿着锁的手：“这书店......你开的？”
　　“不是。”少年的神情满是不解：“你？”
　　“啊，这....这....我....我。”
　　该怎么解释这个怪异的举止呢？人家该不会以为我是看上他了吧？怎么办？对了。
　　“我是来应聘的，临时工，可以么？。”
　　“哦，这样啊，你不用那么着急的，要9月才开业呢，现在店里还没装修好。”
　　顾北念环顾四周，才惊觉，室内已经构建出了一个大致的结构框架，这一切居然和梦里的一模一样，书架的位置，吧台的位置，饮品区的位置，之间的距离都一样。
　　不会吧，难道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之前在门口看见招牌的时候，她还以为是以前见过忘记了，后来才在梦里出现的。
　　“你要诚心想来的话，我可以和我姐说，她人很好，应该会答应的。”
　　“这里的布置.....是你姐设计的么？”
　　这一切越来越虚幻的，顾北念感觉有些不真实，会不会此时此刻，也是梦？
　　“嗯，我姐画的，她叫初夏。”
　　所以店名才叫初夏时节么？还有....
　　她突然想起来了，在店里四处巡查。
　　“你在干嘛？”
　　“这里有猫么？”
　　“怎么可能，这里怎么可能有猫，乱糟糟的。”
　　少年轻笑了一声：“我也是来看下装修进度的，晚会要开始了，走吧。”
　　她小心翼翼往外瞅了一眼，那几个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才缓缓推开门。
　　“你要来店里打工的事，我会和我姐说，有结果了我再通知你。”
　　“嗯，谢谢你。”
　　如果没有遇见他的话，还会更糟心的吧。
　　虽然是个陌生人，也蛮暖心的。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认识下吧，说不定以后还会遇见，有什么事我能帮上的，你也可以来找我。”
　　少年笑着说：“我也想像你那样，做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说着便伸出手：“乔星南，一班的，请多指教。”
　　他笑起来脸颊两边有浅浅的梨涡，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眼眸柔和。
　　在淡雅如雾的星光里，眉眼与生俱来的傲气消失殆尽，看起来竟憨憨的，像....猫一样温顺。
　　不知不觉中早已卸下了初识那般谨慎防备，感觉舒适自在。
　　“顾北念，四班的，请多指教。”
　　伸出手，竟又感觉有些害羞，好在夜色渐浓，看不清泛红的脸颊。
　　“你要是选的文科，说不定我们还能在同一个班。”
　　她想了想，才说：“本是是选的文科，现在决定学理科了。”
　　“为什么？”
　　“为了........告别过去。”
　　到教室的时候，聚会已经开始了，里里外外都是人，处处欢声笑语。
　　段小薇正在电脑旁调试音乐，见了她，立马跑了过来：“北念，你去哪里了？我都急死了。”
　　“有事出去了，不好意思，太突然了，没来得及和你说。”她环顾教室，没看见何世安，也没见唐沐木：“怎么样，玩得开心吧。”
　　“你不在，没人主持，老班就让我顶上了，忙死了。”段小薇叹了一口气，冲她抱不平，又想起什么，才说：“对了，老班好像有事找你，问了我几次了。”
　　“那我去看看，等会过来找你。”
　　她说着就往办公室走去，走廊上人很多，侧着身子挤过去，小心翼翼的怕碰到人。
　　“回去写个检讨书，上面的意思是，要在全校师生面前做检讨。因为碰上假期，这事就先推迟，等开学再说。通不通知父母就看你后面的表现。”
　　“好，谢谢老班。”
　　“听说你在班上弄了个组织，你是老大？还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分门别派呢，这么大个人了，十七八岁的少年了，还搞这些。也就在学校耍耍威风，出了校门谁搭理你呢？趁早散了吧，别祸害人了，看看你们几个人把班里搞成什么样子了，乌烟瘴气的，就你们这样的，去了一班不收敛就等着被扒层皮吧。”
　　顾北念站在门口，听着老班训斥人，从未有过的疾言厉色。心里庆幸，还好平时不是这样子的，不然....不堪设想，她可不想四班就此变成炼狱。
　　“北念，你来啦。”
　　正犹豫是站在这里偷听还是进去，就被发现了：“听小薇说，你找我。”
　　胡清风一见她，原本因太过气愤而发红的脸转瞬变得笑意盈盈：“嗯，找你来就是想问问你，文理分科的事情。”
　　声音也变得温和：“能把你的想法说给我听听么？主要是没想要你会选择文科。”
　　正好，顾北念本来也是想找他谈谈的，就坦诚点也无妨：“我之前是觉得物理学不好，所以才选择文科的。”
　　“现在......现在想改成理科了，文科要背的东西太多了，我记性不好，还懒，好像也不适合。”
　　胡清风一听，笑得更欢了：“这个好说，等开学了，我安排一个物理好的同学辅助你，你这么聪明，只要肯用心，一定能学好的。”
　　“用心”二字说得格外重，顾北念听出了他的用意，也没再推脱。
　　后来问了段小薇，顾北念才知道，那天下午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她的那些只是冰山一角。
　　那场声势浩大惊动全校师生的火灾，只不过是有人在三楼阁楼的储物间门口抽烟，剩的烟头扔在门槛下，没有熄灭反而慢慢燃了起来。不过只是燃了一小块就熄灭了，引发的浓雾使得经过的女同学受到经吓，一声尖叫就把事态引导到不可控制的地步。
　　学校本来是有装监控的，但是那个阁楼是死角，只能从楼梯位置查。可那个摄像头不知怎么坏了，之前也没人发现，校领导很生气，开会把所有的老师都骂了一顿。
　　本来是说欢送会取消的，但因为准备了很久，班主任不想学生空欢喜一场，就集体和校长抗议。校长不好直接拒绝，就说，要是在五点之前把人抓出来，就允许六点举办聚会。
　　那个储物间，平时都没人会去的，也没人注意到有谁去过。没有目击证人，监控坏了，现场也没有留下什么证据，就在大家都觉得没有希望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一班班主任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匿名彩信，彩信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人正是何世安，靠在储物间门上，手里拿着半截点燃的烟。
　　真相就这么浮出水面了，后来何世安也承认了，是他干的，无心之举，酿成大祸。
　　现在学校的人都在猜，是谁拍的照片发的匿名彩信。
　　不管事实结果如何，顾北念都没有兴趣理会他的事情。
　　分班以后，就彻底结束了。
　　那些事情一旦发生，就扎根在了心底，永远过不去。
　　唯一能做的，只有逃离，躲避，大步往前走，不停留，不回头。
　　这样很难，在新的生活里，偶尔会黯然伤神，但也会被温暖的事物短暂的抚慰。
　　这样的生活也不算差。
　　那些时过境迁仍旧无法面对的事情啊，祝愿永远不要想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