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梦见明天》唐西子H

5、后来，她也会遇见很多温暖的人，一切苦难终将释怀 顾北念原本

　　顾北念原本以为，唐沐木迟早会来找她麻烦，也准备好了，随时大打出手。
　　为了不连累段小薇，一连几天都找各种借口单独行动。
　　直到期末考试来临，顾北念也没想明白。
　　那个恶狠狠的说要撕烂她的脸的唐沐木，那个从小到大盛世凌人的唐沐木，那个欺负别人惯了的唐沐木，这一次怎么就放过她了。
　　更奇怪的是，那天晚自习，桌子里多了一瓶来历不明的药酒。
　　难道，听了老班的话，良心发现了？
　　可每次撞见，四目相对时，对方投射过来的眼神，绝不是善意。
　　是不屑，更像是在说，走着瞧，早晚收拾你。
　　顾北念倒觉得无所谓，只要不动赵纯丹，其他的把戏，她都奉陪。
　　段小薇挽着她胳膊撒着娇：“北念，我不想和你分开。一想到明天我见不到你了，我就好难过，难过到什么也吃不下。”
　　顾北念抿了抿嘴唇，语气像是在哄小孩：“也就两个月，过得也快。”
　　“没你的陪伴，简直是度日如年。”声音满是惆怅。
　　“再说了，还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分到一个班。一想到我们有可能不在同一个班，我心里就更难受。我开始后悔了，我应该选理科的，像我这种成绩，选文和选理没差别。听他们说一班的班主任很恐怖，特别严格，我要是分到一班，肯定死定了。”
　　顾北念看她一副快哭的样子，忍不住调侃：“要不我们现在去改学理科，应该还有机会。”
　　段小薇谨慎的往身后看了一眼，才凑到顾北念耳边轻声说：“他们这一帮人里面，唐沐木和何世安也是选的文科，听说唐沐木本来是想选理科，为了何世安，才选的文科。”
　　又叹了口气：“要是我们运气不好，又碰上他们可怎么办。”
　　顾北念着实没有想到，何世安居然会选文科。
　　赵纯丹的事情还没有落实下来，她也担心，要是再碰上他们，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会更糟心的。
　　可事已至此，只能随遇而安了。
　　只能期盼老天有眼，她们三个分到二班，何世安和唐沐木分到一班。
　　正好，可以褪褪他们身上的锐气。
　　班主任们决定在各自的班级举办一场欢送会，纪念这一年的同窗师生情谊，学生们可以根据自己选的科去想去的班级玩玩。
　　正好所有的考试到上午就结束了，下午开始自由活动，大家一听都特别欢快。
　　一考完都迫不及待的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分工合作装扮教室。
　　顾北念是班长，理所应当的带头指挥，忙得自顾不暇，却也很享受，同学都积极听话。
　　段小薇和几个同学外出置办零食用品。张纯丹也帮着打扫教室，擦洗窗户。
　　感觉差不多整理好了，她才走到讲台上看看整体效果，环顾了半圈，还不错。
　　却在看到何世安的那一刹那，怔住了。
　　不知道他在那里坐了多久，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她偏头一看，就看见了他。
　　他一直望着顾北念，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好像一直以这样的姿态存在着，好久好久。
　　躁动就是在那时开始的，起初是有人急速从楼梯跑过，接着是几群人跑了下去。
　　有个女生在喊：“有人打起来了，太可怕了。”
　　“是么，在哪里？”
　　“厕所，关门了，看不清里面什么情况。”
　　顾北念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环顾四周几圈，没有看到赵纯丹的身影。
　　有个很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出事了。
　　她慌忙往外跑，却被一把拉住：“我说过的，你别去惹她。”
　　顾北念一把甩开他的手，推开他，像疯了般：“如果纯丹有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为什么？为什么三番两次为了那个人强出头？你是在她身上看到你的影子么？你想当她的救世主？”
　　顾北念听见身后接连几声冷笑，和一声怒哄：“你连自己都救不了，你还想救别人。”
　　她不管不顾，推开四周的人，跌跌撞撞往楼下跑去。
　　脑海里浮现的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从高楼一跃而下。
　　不要，不要，内心有个声音在呐喊，那个怪物又苏醒了。
　　她推搡着挤了进去，守门的是唐沐木的两个跟屁虫，见是她来了，很快开了门。
　　刚进去，门就关上了。她拽紧拳头，往里走去。
　　“呀，你终于来了。”她听见唐沐木笑得轻快的声音，怒火肆虐。
　　“我可是等了你很久，真怕你不来，错过了这出戏呢。这么好的一出戏，就差你收尾谢幕了。”
　　顾北念走过去，站在唐沐木身旁，透过四五个身影缝隙，看见张纯丹站在角落里，低着头。
　　头发散了，脸上有个红得刺眼的指印。
　　拽着的拳头发紧：“这是出什么事了？”
　　唐沐木甩了甩略微发疼的手：“也不是什么大事，她偷了我的手机，藏在厕所里。被我发现了，小小教训了下。”
　　顾北念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心里发笑：“你平时不是总说她是个傻子么？你看她的样子，偷了你的手机有什么用处呢？”
　　“所以呀，顾北念，我找你来，就是想让你看清她的真面目的。我觉得，咱们好像都被她骗了，平时装得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只是为了让我们放下戒备。其实，她就个小偷，偷我的手机就是为了卖钱。你不知道吧，她住在厚街呢，那个贫民窟里的人专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按你说的，我还应该好好感谢你，是吧。”
　　顾北念一直盯着赵纯丹脸上的印记，心里几近抓狂。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反抗。
　　“那倒不用，咱们好歹已经有了一年的同学情谊........哦，听说你也选的文科，说不定咱俩以后还能分到一个班呢。”
　　“咱们得好好相处，是吧，顾北念，我倒是很想交你这个朋友呢。”
　　耳边的笑声刺得脑袋发疼，恨不得一把捂着她的嘴巴，把她闷死，再也发不出声音。
　　“嗯，我也一样。”
　　“那就好说了，朋友，她这样欺骗我们，你应该很讨厌吧。”
　　“嗯。”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反抗，讨厌，讨厌，讨厌。
　　“给你个报仇的机会，左脸上是我的杰作，右脸归你。”
　　“好。”顾北念对她微微一笑，缓缓向赵纯丹走去。
　　为什么不反抗？你是感觉不到痛么？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啪。”一记清脆的声响。
　　这一巴掌，承载了顾北念积压了很久的怨恨，掌心是火辣辣的疼。想必，那张还算漂亮的脸蛋应该更痛吧，一想到这，嘴角就浮现了深深的笑意。
　　“顾北念，你丫的，我要弄死你。”
　　待他们反应过来时，只见唐沐木张牙舞爪的朝她扑去，左脸赫然浮现出一个无比清晰的掌印。
　　“着火了，着火了。”
　　身旁站着的人准备上前抓住顾北念，却在听到外面的慌乱尖叫时，惊慌在原地。
　　顾北念看着扑面而来的唐沐木，也准备冲上去正面应对，却被一道猛力拉开，眼看着唐沐木扑了个空，从她面前滑倒，还未反应过来，就被一直拉着跑到了外面。
　　教室外面也乱成一遭，密密麻麻的人群争先恐后的往楼下跑。
　　厕所里传来一声尖叫：“顾北念，赵纯丹，你们等着瞧，迟早有一天我要弄死你。”
　　顾北念头一次感觉到紧紧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是那么宽大，有力，温暖。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小动乱，上层领导决定取消接下来的聚会，但架不住学生和老师的抗议，只好将聚会推辞到晚上六点。
　　顾北念心里有很多的问题想问，却一直纠结着要不要说出口。
　　问了也许得不到想要的答案，也许会得到自己最不想听到的答案。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路，直到校门口，才决定不问了。
　　有些问题，知不知道答案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以后看见她们，你就躲远点。”
　　“嗯。”
　　“有事就找我，或者老师。”
　　“嗯。”
　　“晚上见，纯丹。”
　　“晚上见，北念。”
　　顾北念看着赵纯丹的身影夹裹在人潮拥挤的洪流里，远远看去就是一副始终拘束在自己天地里的姿态。宁愿选择自己委屈点，也怕露出的边边角角磕到别人。
　　她这样，怎么能保护好自己呢？
　　走到教学楼下，突然想起唐沐木，想起最后从厕所发出的怒哄：“你们等着瞧。”
　　“你们.......等着.....瞧。”
　　听说只要让她不愉快的人，最后下场都很惨。
　　她外面有人，隔三岔五就找人堵在校门口，老师看到了都绕道走。
　　心里莫名开始发慌，应该不会吧。
　　她转身飞速往门外跑出，穿过源源不断的人群，心里慌乱的感觉愈发浓烈。
　　要是纯丹出了什么事，她会后悔一辈子的。
　　终于在巷尾，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才停下脚步，松了一口气。
　　赵纯丹正低着头，僵在原地，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有人一不小心撞上了。
　　又看到不远处聚集着一伙人，唐沐木戴着口罩，眸光凶狠，身旁的人笑着冲赵纯丹招手。
　　不要去，不要去，快跑开，快跑开。
　　“以后看见她们，你就躲远点。”
　　“嗯。”
　　内心的小怪物苏醒了，不断的朝她呐喊，停下来，不要往前走了，停下来。
　　可她还是看见了，赵纯丹正缓缓朝她们走去，好像那个夜晚，一步一步的朝前面走去。
　　即使明白，再往前走，会死。
　　还是毅然决然的，踏出了下一步。
　　“不要。”顾北念拼尽全身力气跑了过去，拉着赵纯丹拼命往回跑。
　　如果有人伸出一只手，她便能拉着往回跑，被死神追赶也不惧怕。
　　那些不想要的东西，总有一天会甩掉的。
　　一直跑，一直不松手，直到时光尽头。
　　不知跑了多久，从繁华街道到大街小巷，再到人烟稀少的河边，才停了下来。
　　身后追赶的人早就不见了，精疲力竭也不敢停下脚步。
　　她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河流，眼泪好像和这片河流产生共鸣，止不住的往下掉。
　　胡乱抹干净，才转身，瞪着面前的人：“刚才为什么不跑，见到她们为什么不跑。”
　　眼前的人只是低下头，一副做错事不知所措的样子，看起来就是小孩性子。
　　顾北念对赵纯丹一直是忍耐包容的，从未这般疾言厉色。
　　那副怯生生的模样如今看在眼里，愈加气愤：“你真的偷她手机了？”
　　没回应，声调又加重了一倍：“我问你，是不是偷她手机了？”
　　顾北念受够了那副呆滞的模样，冲上前推了一把，许是太过用力，加上毫无防备。
　　赵纯丹被推到在地，愣愣的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
　　“痛不痛？”
　　仍旧未回话，顾北念上前，又推了一把，赵纯丹直接躺在沙石路上。
　　“我问你，痛不痛？”
　　赵纯丹摇了摇头。
　　顾北念气急败坏，抓起地上的石子往她身上砸，一下又一下。
　　“痛不痛？”
　　“痛不痛？”
　　“痛不痛？”
　　“........”
　　那天的顾北念好似疯了一般，直到赵纯丹说出“痛”的那一刻，才停住了手。
　　“好，我刚才把你砸痛了，你要反抗，现在，捡起身边的石子，用力砸我。”
　　赵纯丹摇了摇头，缩着身子往后退。
　　“快啊，我刚才伤害了你，你不是感觉到了痛么，你要报仇，你要让那些伤害你的人得到相对的痛苦，这样才是对的。”
　　赵纯丹还是摇了摇头，往后退缩了几步。
　　顾北念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折腾光了，无力感占据了整个身体，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
　　我为什么要和一个傻子计较呢？
　　她这样不是很好么，不明不白的活着不好吗？
　　我到底在干嘛，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要求别人做到。
　　保护不了自己的人，又有什么能力保护得了别人呢。
　　顾北念最终决定送赵纯丹回家。
　　她骗赵纯丹说，今天晚上的聚会取消了，可以不用去学校了。
　　赵纯丹笑着说，那要开学再见了，希望我们还能在同一个班。
　　一路上，她们聊了很多。
　　她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电脑课上。她以前很少碰电脑，对此一窍不通，当时赵纯丹就坐在她旁边，很耐心的教了她许多。
　　那时的赵纯丹看起来就是个很平常的人，对于电脑基本的操作都很熟络，据说是小时候爱跟着堂哥去网吧玩游戏，一来二去学会的，这个技能当时让顾北念羡慕了许久。
　　后来，遇见唐沐木这个同桌，慢慢的，就把赵纯丹的缺陷一点一滴的公之于众，任由取乐了。
　　顾北念很想保护好她，却愈发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仅帮不了她，反而把事情弄得更加糟糕。
　　也许真像那个少年说的，这个学校保护不了她，反而困住了她。
　　能保护她的只有她自己和她的家人。
　　所以，顾北念才决定跟着赵纯丹回家，亲口劝说她的父母，办理退学手续。
　　赵纯丹的家虽然在厚街，但也不算贫穷，也谈不上富有。
　　父母没什么远大的志气，觉得每天过这样安逸自由的日子也不错，就在厚街扎根了。
　　腾出一间房，开了家自来水供应站，承接了附近桶装自来水更换，小本生意勉强安家。
　　顾北念透过门缝，看见赵纯丹上楼关了房门，才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有人在打麻将，吵吵闹闹应接不暇，她站着门口，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办。
　　过了好一会，有个女人发现了她，摸了一把牌瞥过来一眼：“妹子，找谁呀。”
　　她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头：“阿姨，你好，我是纯丹的同学，有些事情想告诉纯丹的妈妈。”
　　“哦。”女人上下打量的目光看得她浑身不自在：“老赵，来抓下牌。”
　　说着便招呼她往长廊走去：“说吧，什么事？”
　　顾北念近看眼前的女人，五官之间是有纯丹的影子，也便觉得亲切些：“阿姨，我来是想和您说下，纯丹在学校里总是被人欺负，我想....能不能.....”
　　还未说完，那女人便接话了：“退学是吧？你们胡老师打电话和我说过了，我和孩他爸也在商量。小姑娘，阿姨也是没办法。”
　　说着突然哽咽了：“就算是个有缺陷的孩子，我也想让她像普通的孩子那样上学，交朋友。”
　　“她真的是个很乖的小孩，没什么坏心思。怎么这个学校就容不下她呢？”
　　顾北念一时慌了神，急忙解释：“阿姨，纯丹人心地善良，这不是她的错，是那些人错了，我们都希望，她能一辈子开开心心的，我们永远是她的朋友。”
　　“你也是个好孩子，你也要好好的。”
　　“安姐，事情处理好了。”
　　有人在喊，阿姨应声和她说了声抱歉，便走了过去。
　　“星南，以后真的不干了？”
　　“嗯，我姐在学校附近开了家书店，我要去帮忙，可能没时间。”
　　隐隐约约听见熟悉的嗓音，好像在哪听过。
　　“哎，北念，你怎么还在这？”
　　她转身，瞥见一个白色的身影。就听见楼上的房门开了，回头看见赵纯丹正趴在围栏上笑意盈盈的望了过来。
　　想了想，还是跑了上去：“刚才忘记了，有个问题.....”
　　“什么？”
　　“刚才在厕所，你为什么要拉着我跑？”
　　“傻呀，不跑的话她们会打你。”
　　顾北念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
　　“纯丹，以后，要开心呀。”
　　后来，她也会遇见很多温暖的人，一切苦难终将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