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梦见明天》唐西子H

10、真正的告别是要面对面的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顾北念又做了一个相似的梦。
　　梦的开始，她仍旧穿着那件白裙，走在一条明亮温暖的路上，来到了初夏时节。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梦里的她已经有了现实里的所有记忆。
　　门是开着的，有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正背对着，坐在吧台翻看手里的书。
　　她知道那是谁，和白天见到的姐姐一样的装扮，开口想打声招呼，吐出的却是：
　　“你好，初夏姐。”
　　那人缓缓转身，还未瞧清面容，她便惊醒了。
　　果然，念念不忘的人或事，总是很轻易的就出现在梦里。
　　即使是现在回忆起白天发生在初夏时节里的一幕幕，仍隐隐觉得于心难安。
　　她也不知为什么，在瞧见那个女人的那一刻，心里就十分认定了，那就是乔星南口中的初夏姐姐。温顺乖巧般的露出笑意，初次见面想要在彼此心里留下一个好的印象，就先打了招呼：“你好，初夏姐。”
　　那一瞬间，明显感觉得到周围的气氛冷了下来，原本浮在姐姐脸上温和的笑意也变得生硬，有个男人原本在摆弄着书架，听见声音后也怔住了，诧异的望了过来，眼眸深沉。
　　她着实慌了，那样的景象，好像她做错了什么？
　　就连乔星南，也皱着眉，望着面前的女人，眼里满是担忧。
　　她不知所措，慌乱不已，迫切的祈求有个人能打破这副景象，告诉自己为什么。
　　“星南，你朋友好像误会了。”女人笑着说：“不过，以前经常有人说我和初夏很像，性子一样，许是相处久了，模样也有几分相似了，会被认错也不奇怪。”
　　姐姐说着，又回头看着身后的男人，问：“是吧，夏之安。”
　　那男人笑了笑，缓缓走了过来，抱起脚边的猫，轻轻抚摸着；“恕我眼拙，真没看出来。”
　　“那算了，当我没问，从前你眼里只有初夏，从未正眼瞧过我，哪里能发现得了。”
　　许是瞧见她一副心神不宁的慌乱模样，男人也没再回话了：“星南，还愣着干嘛，赶紧介绍下你身边的这个小妹妹。”
　　乔星南闻声才反应过来，笑得有些腼腆。
　　“这是我姐姐，这家店的店长，你...称呼她森子姐就行了。”
　　“这是之安哥，他是中心医院的医生。”
　　不知为何，在他们面前的乔星南，一举一动都显得稚气，像个小孩子。
　　“这是我朋友，顾北念。”
　　后来，趁他们都忙着整理书架的时候，顾北念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悄悄问乔星南：“我刚才是说错什么了么？这家店是森子姐和....初夏姐一起开的吧。”
　　乔星南正站在吧台擦杯子，手里的动作突然顿住了，好一会儿才说：“算是吧。”
　　“哦，我刚才还以为森子姐就是初夏姐呢，因为之前只听你提过这里的一切都是初夏姐设计的，一定花了很多心思吧。”
　　她环顾四周，淡紫色的风铃，壁画里的鹿和森林，玻璃槽里的那束满天星，喜欢这些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是和森子姐一样温和的性格么。
　　“嗯，姐姐以前也在三中读高中，那时候她就很想在这里开家书店，如今也算如愿了。”
　　真好，顾北念由衷的羡慕，羡慕初夏姐的梦想能够实现，羡慕初夏姐有那么多的朋友相伴。
　　她看着书架那边的两个人，之安哥在摆放书籍，森子姐想去帮忙，却被他以严谨的医学常识，怀孕不宜过度劳累，劝退在一旁坐着，逗趣夏天。
　　还从未见过，女生和好友的男朋友关系能甚似亲人般，相互照拂却不生一丝情愫。
　　按照电视剧里的剧情，通常不都是闺蜜俩爱上同一个男人么。
　　之安哥模样也生得俊俏，许是当了几年医生，不怎么爱笑，时常皱眉深思。
　　特别是当森子姐说帮他物色了几个不错的女生，劝他去见一面，试着谈谈的时候。
　　脸色立马沉了下来，像是面对什么疑难杂症，眉心紧锁，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算了吧。
　　顾北念纳闷，问身旁的人：“之安哥不是初夏姐的男朋友么？怎么森子姐还要他去相亲呢？”
　　难道，他们分手了？所以初夏姐才没来么？之安哥还这么尽心尽力的帮忙，怕是想挽留吧？
　　许久没人回应，顾北念抬头看，乔星南竟也陷入了沉思之中，奇怪：“你怎么了？”
　　他淡淡笑了一下：“没什么。”
　　而后，她就听见一个轻缓的声音：“北念，初夏姐....她....几年前生病去世了。”
　　顾北念感觉自己的心在那一刻跳脱了，快速下坠，抓不住任何东西，空落落的感觉。
　　她才恍然大悟，自己初见时的那句“初夏姐”是多么的荒唐。
　　之安哥是否在听见的那一瞬间，以为他的初夏回来了。
　　恍惚之间，她看见他眼里有几点星光，转瞬即逝，还以为看错了。
　　“对不起。”她忍住了眼眶泛出的泪：“我真的不知道，刚才还在他们面前叫了姐姐的名字。”
　　“干嘛说对不起。”乔星南听出了声音里的哽咽，看着身旁一直低着头的某人，真是个傻瓜，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我们都在往前走，只有之安哥不愿意，一直停在过去。初夏姐的遗愿，也是希望他能找个人结婚生子。在他面前提起初夏姐，的确会令他想起过往而伤心。可是，一味的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真正的告别是要面对面的。”
　　坦然的面对过去，又有几人能做到，之安哥做不到，她也做不到。
　　之后的那段时间里，森子姐都没有来过店里，距离产期还有一个多月，她需要静养，就把一切事宜都交给乔星南去安排。
　　之安哥偶尔会带着夏天来转转，他在帮忙的时候，夏天就爱趴在吧台看外面的景象。
　　他笑着说：“等开业了，就在外面给它搭个阳台，安逸的躺在阳光下，做店里的招财猫。”
　　北念想着，应该就像梦里那般吧。
　　她也不再去深究为什么这里的一切会和梦里一模一样，也许是有缘吧。
　　这么好的缘分，能降临在她的身上，也算是人生一大幸事。
　　奈何他俩实在能力有限，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事情好像越忙越多。
　　又好说歹说的把郑予卿和段小薇诓了过来，以一月期限的免单雇佣了这两个苦力。
　　那段时间里，几乎每天都忙得腰酸背痛，一上课，管它是化学课还是生物课，倒头就睡。
　　胡风清见他们四个整齐划一的趴着，还以为是流行感冒来临，个个患了风寒身体不适。
　　也没忍心叫醒，最后还买了感冒药偷偷放在他们桌子上。
　　开业那天来了许多人，店门口排了长长的队伍。
　　许是那天正好是周日，周边学校都放假，森子姐和之安哥的朋友也陆陆续续来捧场了。
　　顾北念躲在储物间纠结许久，今天怕是免不了会撞见那些人，绝不能以这副模样出去，。
　　一想到会碰见他们，心就像敲鼓一样，跳得慌张。
　　“北念，要准备开业了哦。”
　　森子姐许是瞧见她这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怎么了？紧张吗？”
　　她摇了摇头，问：“姐，我能不能....能不能带口罩？”
　　“当然可以了。”姐姐露出温和的笑容，拍了拍她的肩膀，又说：”北念，顺其自然吧，有些人再怎么费尽心思去躲，也还是会遇见的。而有些感情，你一躲，他一避，就错过了。”
　　“姐姐希望你，能早点面对一切，这样才能往前走。留在过去，是很难开心的。”
　　顾北念看着那个缓缓离开的背影，姐姐以前也经历过很多吧，是错过了么？
　　可我和他之前，没有任何可能了，没有错过，没有不甘心，也没有遗憾，只有深深的愧疚。
　　是我对不起他。我的喜欢，令他蒙羞了。
　　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能正视那份满是羞辱的感情。
　　一上午，两个人忙得焦头烂额，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更别提上厕所了。
　　好在段小薇和郑予卿来得早，见他们忙得自顾不暇，也参与了进来，才缓和了些。
　　顾北念甚至觉得，再这样忙下去，可能会在某一瞬间喘不过气，窒息而死。
　　现在，终于可以靠在墙上，认认真真的看下周围的景象。
　　之安哥还有森子姐正坐在那边聊天，对面是一对俊男靓女，陌生的面孔，但看起来四个人的关系应该蛮好的，夏天躺在那个女人怀里，睡得安稳。
　　旁边的玻璃槽里多了三束花，顾北念瞧见那个女人进来的时候，怀里捧了一束，之安哥和森子姐各自带了一束，都是浅紫色的满天星。
　　她们，应该也是初夏姐的朋友吧。
　　吧台前摆的六张桌子只坐了三桌，多数人都是打包奶茶带走，书架那边也是寥寥几人。
　　现在的年代，很少的人会去看纸质的书了。
　　游戏和电子书就已经足够取乐。
　　这个世界越来越浮躁不安，很多东西，都只注重结果，不在意过程了。
　　“两杯招牌奶茶。”
　　听到那个声音的一刻，顾北念僵在了原地，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忙碌让她放下了一切的戒备，不经意间的出现，让她慌了神。。
　　“是这里喝还是打包？”
　　“这里吧。”
　　那个身影从她眼前经过，余光瞄到他拉开凳子坐了下来。
　　一年没见，没怎么变化，还是喜欢穿白色的衬衫，浑身上下看起来纤尘不染，俨然一副书香门第的贵公子模样，温文尔雅。
　　他正四处打量着，在某一刻，四目相对，她连忙偏头装作忙碌的样子。
　　就算是戴着口罩，她也不敢站着他面前。
　　真正的告别是要面对面的。
　　她怎么可能做得到，做梦都想告别的一切，现实想起来却变得疯魔。
　　他好像在等谁，两杯招牌奶茶，在等何世宁么？他们在一起了？
　　我在惊讶什么，在一起不是应该的么，郎才女貌，多般配啊。
　　“乔星南，我来啦。”
　　顾北念被一个欢快的声音拉回了思绪，抬头便看见一个小巧玲珑般的女生，趴在吧台上，两只眼睛灵动的望着乔星南，笑得眉眼弯弯。
　　青梅竹马？脑袋里瞬间跳出这个词。
　　“要喝什么？”
　　果真如郑予卿说的那般，乔星南的语气和神情都是满满的宠溺，还真像是哥哥对妹妹那般。
　　“你帮我选，只要是你选的我都喜欢。”
　　听见女生撒娇，有人影靠了过来：“这个女的，可比我嗲多了，瞧，浑身起鸡皮疙瘩。”
　　能让段小薇心服口服的，绝非善类。
　　顾北念嘴角微微上扬，却因为那个男生的存在，始终心神不宁。
　　“哎，予卿你也在呀，你过来居然不喊我，我生气了。”女生两只眼睛灵动的四下打量着，最后目光竟落在她们身上：“上次听你说，乔星南的新同桌也在这里，好像叫什么....顾北念...是吧，是哪个呀。”
　　女生欢快的声音引得周围的人都望了过来，顾北念听见椅子碰撞地板的声音，糟糕。
　　察觉到身后有道强烈的目光，背部骤然一紧，本想趁事情还没演变到不可收拾的一步，悄悄往储物间挪过去。
　　却见那个女生靠前走了几步，盯着她的眼睛，饶有兴致的样子：“应该就是你吧，郑予卿那小子总说你长得漂亮，脾气也好得不像话，我一直都很想见见。你是感冒了么，怎么还戴着口罩呢？”
　　她只能点点头，故作咳嗽了几声。
　　“良欢，别捣乱了，你的奶茶好了，要是无聊的话，就去陪森子姐和宜欢姐聊天吧。”
　　乔星南就算对她发脾气，也只会是像哄小孩一般的语气，尽显温柔。
　　女孩一听，竟有些不悦了：“我就想和她认识下嘛，你的朋友我都认识，说不定我们也能成为好闺蜜呢，是吧，北念。”
　　那一声叫得她心里一颤，一是因为过于熟络的不适应，二是身后那道一直未褪去的目光。
　　也只能点点头，心里却祈求快走吧。
　　谁料那个女孩又靠了过来，笑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像及了郑予卿说话不着边际的时候：“以后，还得拜托你多照顾下乔星南哦，他这个人，挺不省事的，和他在一起的十几年里，我可没少为了他而烦心，你要有点耐心哦。”
　　她愣住了，什么意思，他还需要我照顾？你拜托我？
　　不管如何，点头总是没错的，一出声肯定会被认出来的。
　　女孩的眼神瞬间就变了，不似开始那般明净，带着一丝深究的意味打量着她，许是没看出什么，转身拿着奶茶，经过她面前的时候又停了下来，不冷不热的语气：“北念，你是不怎么爱说话么？郑予卿说你性格温和，也没说有时性子会冷淡到不轻易吐露一字一句呀”
　　她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段小薇辩驳到：“她是感冒了，咳得嗓子痛，不想讲话。这段时间对我们都是这样的，可不是故意想要针对谁，是吧，郑予卿。”
　　“嗯。”郑予卿强势的点了点头，从权良欢一出现，他就知道来者不善。
　　句句提他，他都没有搭理，不知道的人听着，还以为他是个爱背地里议论别人的小人呢。
　　其实他虽然和权良欢相处久，一直有来往，表面说说笑笑，心里却一直不太喜欢。
　　总是耍小聪明，算计别人，真不知道会不会哪天把自己算计进去了。
　　眼前一道黑影盖了过来，顾北念察觉到了，却不敢抬头去看。
　　他应该是有所怀疑了，因为没看到相貌不敢断定，才走到跟前，企图看真切些。
　　“你..........”他犹豫着.....带着疑问的语气，想问什么却停了下来。
　　虽说她现在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而现在的身段，比起以往，也消瘦了很多，即使摘下口罩，也不敢一眼断定是她。
　　但心还是跳得飞快，拽紧了衣摆，很想转身逃离，却又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陈想，我姐找你。”是何世安，他走进来，直接拿起桌上的两杯奶茶：“走吧。”
　　许是见她一直没抬头，走出门口，又往里瞄了几眼。
　　顾北念很快就听见何世安不耐烦的声音：“走吧，别看了，那里面的都是我同学，你想认识哪个，我帮你介绍，别鬼鬼祟祟的像个贼似的。”
　　这一次，怕是逃不掉了。
　　她靠在墙上，感觉前所未有的累，闭上眼睛，就想这么睡过去，永远不醒来。
　　光是躲着他们，就已经耗费了全身的力气。
　　哪还有什么底气面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