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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暗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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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内兹感到一股清凉的液体从喉管滑下,带起一阵舒适的瘙痒,她咳嗽起来,睁开眼睛。
埃德蒙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伊内兹瞳色一黑一白的两只眼睛缓慢地对焦,视线飘忽了一会儿,随后停在了埃德蒙身上——这个除了脸之外全身上下都缠满了绷带的奇人。
见到埃德蒙异于常人的双眼,伊内兹幅度很小地畏缩了一下:“我——咳咳,咳咳。”
埃德蒙叹了口气,把一碗水端给伊内兹:“我叫埃德蒙,这里是林登威尔,我的同伴和我——对了他叫阿尔瓦——把你从塔里的幻境里拉了出来。现在好好休息,我们有的是时间。”
伊内兹眨了眨眼。她把自己蜷成一团,及腰的黑色长发散落在肩背和病床上,使她看起来像个脆弱易碎的洋娃娃。
埃德蒙很难把眼前的伊内兹和那个在幻境里几乎把自己杀死的强大女巫联系起来。他站起身,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那个装满血液的小瓶子:“我猜这是你落下的。”
伊内兹急切地夺走了瓶子,如果忽略她酸软无力的手指和几乎让她晕过去的喜悦的话。埃德蒙在脑中想象出一个高阶吸血鬼的模样,感到一阵不适,于是走出了房间。
林登威尔已经恢复了热闹,虽然埃德蒙不明白人的消失又出现是怎么一回事,但是隐隐觉得这和塔里会把人吸走的强制传送门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当传送门失去了效力,被吸进去的人便被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
然而,关于传送门的恐怖记忆令林登威尔心灵脆弱的居民们惊慌不已,他们惊恐地拿起身边一切可以当作武器的东西保护着自己,浑身是伤行动不便的埃德蒙差点被一柄草叉从背后扎了个对穿。迫不得已之下,阿尔瓦使用了一次大范围黑魔法,抹去了所有居民关于这件事的记忆。
略施小技而已,猎魔人似乎也有能抹去人记忆的方法——啊!埃德蒙捏死了在心里说出这句话的自己。阿尔瓦的黑魔法施咒得当,精准地完成了目的——
埃德蒙再次捏死了一个内在的自我,他沮丧地靠着一堵墙站着。
阿尔瓦的黑魔法简直酷毙了。
当他凛然站在石台上,黑气如沼泽般在身侧流动。鸦雀无声,所有人眼神空洞地盯着他,任凭自己惊恐到无以复加的记忆被蚕食殆尽。
粘滞的黑魔法游走在众人间,经过埃德蒙时缓慢地蹭过他的面颊。
埃德蒙感到头隐隐地痛起来,他从墙上支起来,然后因为身上的伤而痛得龇牙咧嘴。他整理一下心情,迈向阿尔瓦休息的地方。
阿尔瓦面色苍白地窝在扶手椅里,双手捧着朗的画像。
“伊内兹醒了。”
阿尔瓦仿佛才意识到埃德蒙的存在,猛地从画像里抽回神思:“哦,嗯。”
埃德蒙绕到他身后盯着画像,不知是不是错觉作祟,朗的嘴角勾了一下,视线向他移了过来。
阿尔瓦不满地敲敲画框:“喂。”朗的视线挪了回去。
埃德蒙悚然:“……朗?”
众所周知,像朗这些不知活了多久的老古董们一般不会轻易灰飞烟灭。然而当埃德蒙亲眼见证了早就在所有人口中已经死了数百年的巫师忽然借助一幅画和自己交流时,仍然感到有些惊异。
阿尔瓦:“你答应我的条件呢?”
朗:“别这么急躁,年轻的小家伙。像我这样的老年人需要休息。”说完,他阖上眼睛,画面像被拉上幕布一般灰暗了下去。
阿尔瓦面无表情地把画框扔到一旁,看着埃德蒙满身的绷带皱了皱眉。
埃德蒙在他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后天启程回诺维格瑞,这见鬼的任务持续得有些太久了。”
阿尔瓦不赞成地蹙眉:“把一个巫师带进公爵府邸?这比把一只羊扔进狼群好不了多少。”
埃德蒙:“或者正相反。但无论如何,猎魔人的准则里从没有瞒报委托人这一说法,实事求是是我们的信条。我当然很想帮伊内兹,不过那要等到我完成委托之后。”
阿尔瓦忧虑地摇了摇头,埃德蒙接着道:“与其为伊内兹担心,不如想想你和朗互换的条件。”
阿尔瓦:“他告诉我们打破幻境的方式,我给予相应的回报,况且我还有其他的请求。这很公平,我没什么可以抱怨的。”
埃德蒙:“你当时并不知道冯朵里——那个家族的巫师可以按照意愿更改恐惧,所以朗只是随意地更改了自己的恐惧而已,这是一架偏心的天平,你我都无法预测朗将会给这里带来的危害,在幻境里他甚至想杀了我。”
阿尔瓦昨天过量使用黑魔法后有些精神不济,他无意争论,懒洋洋地说道:“反正他目前还没表露出什么十恶不赦的意愿——有又怎样?直接用你背上那东西捅上一剑不就好了。”
埃德蒙看着已经昏昏欲睡的阿尔瓦,黑发打着卷覆在他面颊两侧。前些天过度的警觉与自持让他像一根骤然撤去拉力的弹簧一样松弛了下来,现在正像一只精疲力竭的黑猫似的,蜷在柔软的窝里睡觉。
埃德蒙环视四周,盘算着要不要现在就用银剑让朗彻底消失。他走到画像前,灰沉沉的画面忽然亮了起来,朗眨了眨眼,年轻沉稳的面容上露出几分不合时宜的狡黠:“猎魔人,和我做个交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