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茶（娱乐圈）》唾玉

6、忘了？ 忘了？

　　我发现，宋酌这人脸皮很厚。
　　对外毒舌不讲道理，对内直白没有心机。

　　我逐渐怀疑那天的校庆风波只是一场巧合，她这么坦荡，若真想陷我于不义，犯不上九曲十八弯。

　　那她究竟图什么？
　　连“我们家没有零”这种话都不避讳，我似乎太拿自己当盘菜了。

　　既然她耿直，我也不好故作玄虚。

　　于是我道：“巧了，我们家也没有零。”

　　宋酌静止了几秒，表情居然渐渐变得有些为难，甚至托腮斟酌起来。

　　良久，她道：“…好的，我明白了。”

　　这回换我不明白了。

　　宋酌目光呆滞，手中的奶茶捏了又捏，塑料杯“咯啦”的扭曲声无不透出她的焦虑。

　　她这人思考的时候习惯捏着点儿什么东西，热水袋和奶茶杯都是受害者。

　　她头脑风暴时莫名有种学霸的既视感，长发柔顺地梳到耳后，露出干净的下颚线，我试过做她同样的表情，实不相瞒，还是挺可爱的，就是脸上肉多，像极了糯米团子，但有种天然呆的悲凉。

　　气氛诡异，我只好转移话题：“褚沅沅说追你是真的吗？你哥他不是……”

　　“他们俩拿我当幌子，”宋酌揉了揉眉心，“其实已经暗通款曲很久了。”

　　“那你…你……”
　　我猛地闭上了嘴。
　　因为我发觉，再问下去就涉及到宋酌的隐私了。

　　宋酌对此不甚在意，直言道：“我不喜欢褚沅沅。”

　　好家伙，她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不吃屎专吃我的智商。

　　“我有喜欢的人。”宋酌云淡风轻道，“比你喜欢庄辰宇要深多了。”

　　一语双关，当代语言学家。

　　她这是提醒我抓住了彼此的小辫子就要坦诚相待吗？
　　可我对她喜欢哪位天仙无从得知，有一丢丢不公平啊。
　　不然，您给点提示？

　　我道：“挺好的，有喜欢的人，但我，要是没有就好了。”那样就不会被庄辰宇气得拍案而起，不会为他的眼瞎心盲泼辣骂街。

　　诚然，我是个素质一般的人，没有克己复礼的儒雅，更没有一笑泯恩仇的潇洒。
　　我就是个计较的人，我不愿意否认，庄辰宇跟我讨厌的人讨伐我，不单单是让我生气，还有让我委屈。

　　他不信我。

　　人总是期冀获得心上人的偏爱，我也是。
　　庄辰宇正在一点一点消磨我的喜欢。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震，我没避着宋酌，直接点开了对话框，庄辰宇问：【钥匙，我们晚上见个面好吗？】

　　他今天的戏份在A组，我在B组，单独见面很容易闹出绯闻。

　　出道以来，我的新闻全都是角色单一和人设绿茶，还从没出现过花边新闻，老实说，除非确定关系，我是不愿意有任何绯闻出现的。

　　我盯着屏幕发了会呆。

　　底儿都被宋酌摸个门儿清了，我也没什么好避讳的，我说：“我不想去。”

　　“那就不去，你在拍戏。”

　　宋酌覆上我的小手，利落地退出页面锁上了屏幕，整套动作无比自然，仿佛在操控自己的手机。

　　“也不一定非要没有喜欢的人。”
　　宋酌突兀地接上了上上个话题，“换个喜欢的人吧，趁你还能对别人动心。”

　　兜兜转转又绕了回来，她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被她喜欢的人就算现在不动心迟早也会，我这里却难得多。

　　以前以为喜欢一个人等于拥有甜甜的恋爱，付诸实践才知道有多煎熬，且煎熬程度取决于另一方的看法，除非你心理素质足够强大，否则根本说不出偶像剧里“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这种屁话。

　　我江钥从没说过，因为我知道自己玻璃心，所以也未曾敢“用情至深”。

　　话说到这，我决定捅破那层窗户纸，
　　“宋酌，校庆那次，我背了黑锅。”
　　我坦白道，
　　“我不想骗你，自从进了剧组，我每时每刻都在担心你搞我，现在看来，我误会你了。”

　　宋酌似笑非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搞你？”

　　宋酌平时都以或仙或霸气的形象示人，很少露出这种邪气的眼神，此时她一边眉毛扬着，顺着眼尾，似有似无勾勒出一条淡淡的眼线，长发松散地落在肩头，由于坐的近，甚至有一缕搭在我的肩上，浑身透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妩媚。
　　我被美色迷傻了，半个世纪后才从她这个表情里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她这个“搞”跟我的好像不是一个。

　　我心中警铃大作，
　　“怎，怎么个意思？”

　　宋酌温声道：“师姐……”

　　MD，她叫我师姐准没好事，偏每次我都能中了她的圈套。
　　谁让这两个字在她嘴里总是温柔得过分，听的人也四肢无力浑身发酥。

　　我对我外貌协会的身份从未有过一次反省。

　　宋酌：“还有三个月你就要合约到期了吧？”

　　“你怎么知道？”这消息也太灵通了。

　　“找好下家了吗？”

　　“啊…这个……”没有，丢人。

　　“有想过再签公司吗？”

　　“有是有，但是目前没有公司主动找我。”更丢人了。

　　“对老板…有什么要求吗？”

　　哪儿敢呐。
　　“没有什么要求……别逼我就行。”

　　“好，我明白了。”

　　我发现了，宋酌就tm是个大明白，三句不离“我明白”，她到底明白什么了？

　　这边刚聊完公司，路透一脸大事不妙，说公司给我接了个综艺，自己调档期去上。

　　明摆着是在要走的最后期限狠狠压榨我一把，甚至最近还在逼我挑一些快餐式剧本，拍的快捞钱多。

　　“什么综艺？”

　　“《假想的天敌》，就是那个让对家一起上节目的……”

　　“……”
　　我提前入殓吧。

　　路透也是一脸为难，“现在节目正在接洽谢怀薇跟你一起上节目。”

　　“……”
　　我原地火化了。

　　“天倩这是给我天谴吗？这是怕我死的不够快吗？”

　　路透第一次劝我宽心，“就两期，你出道的时候跟她合作过，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也不一定会继续排挤你吧，当初她追庄辰宇不是被拒绝很久了吗，现在也能跟庄辰宇做朋友啊……”

　　废话，我又不是她意中人，怎么可能一视同仁！

　　“你让我缓缓，”我扶着墙，顺着墙边走回自个儿的椅子，“陈经纪怎么说？”

　　“他也无能为力。”

　　“好吧。”小胳膊拧不过大腿。

　　路透倒了杯温水，放到我手边，顺手帮我把椅子上的乱衣服整理了一下。

　　路透：“最近欢艺来联系过我，想让你过去，那边有方滢滢，跟你关系好，但她的前景不容乐观，欢艺一姐是叶恬，资源上你们争不过她，还要互相争。”

　　欢艺的风气也是五十步笑百步，想做个演员而非明星，太难了。

　　我叹息：“我热度低，自己想成立工作室却根本没资源，也抢不到好剧本，但我不想续约。”
　　我可以糊，但不接受恶意施压。

　　路透聊两句又没个正形，“你专心拍戏，我保证给你找一家好的，咱俩这么多年了，你就跟我亲儿子似的，我言出必行。”

　　骂他的时候我总是精神抖擞，“呸，长我一岁还想长我一辈？可别叭叭了，我马上就要跟谢怀薇同框了，赶紧准备给我送行吧。”

　　手机在桌上振动，又是庄辰宇的消息：【怀薇来探班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手一抖，路透方才倒的水被整杯打翻了，尽数洒在我腿上。

　　就在我纠结先回消息还是先擦裤子之时，手机多了一条验证消息——
　　“锁匙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我这人有个习惯，谁添加我都会同意，不认识再拉黑，既不怕得罪人也不怕任何人窥视。

　　我不发朋友圈也不看朋友圈，即便是微商，他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添加的这人，主动开了个头：【师姐，是我】。

　　宋酌？
　　我可不就她一个师妹么，这称呼都快被她买断了。

　　我发了个表情包：“我不信，先转两千块让我看看。”

　　对面痛快地转了我两千，犹豫都不带犹豫一下的。

　　土豪……我只是开个玩笑啊土豪！

　　我给宋酌备注完，回复道：【师妹，我没有真的要钱，我开玩笑的。】

　　宋酌：【看得出来。】
　　【还好你没说两万。】

　　她居然会开玩笑？

　　啧，不笑多不给面子。

　　刚刚的垃圾心情瞬间被驱散了不少，我乐了。

　　我回：【那就得蹲号子了，怕怕。】

　　宋酌：【收了我的钱，就不许看别人，女人。】

　　这货在手机上好欢脱，还故意模仿霸总，都什么古早用词，还女人？

　　我：【幸亏我没收啊宋总。】

　　宋酌：【希望有一天，你能光明正大的没收。】

　　没收就没收，这还不光明正大？
　　莫非这个“没收”别有深意？

　　我问一旁的路透，“这俩字有什么寓意吗？”

　　路透：“没收？这不是我初中偷着看课外书用到的词吗？你又开始理解剧本了？”

　　我读了几遍这句话，读到嘴唇发干，读到真情实感，读到手机电量狂闪。

　　我开始有点慌了。

　　她是不是真如之前我的臆想一般，真的在钓我？
　　就算钓，她怎么会钓我呢，天下女星千千万，我辈普通又普通。

　　又或许她是直的，这只是她和朋友的相处方式？

　　正百般纠结，宋酌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我霎时觉得自己想多了。

　　她说：【这是你第八集的词，忘了？】

　　“……”
　　忘你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