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茶（娱乐圈）》唾玉

4、人生理想 如果让我评

　　如果让我评价宋酌的行事方式，大概就是摸不透和不合群。

　　摸不透体现在对我忽冷忽热，时而笑容和煦，时而面色深沉。
　　不合群则是她从不特意迎合任何人，大部分时间表现得极安静，又特立独行。
　　聚餐你们参加，下了班时间就是我自己的。

　　但她的不合群不代表不合作。
　　团队意识是她的信条，宋酌会高效率地完成戏份，即便因为导演不满意拖了时间，也绝无半句怨言。

　　她有作品，腰杆硬朗，而我只能跟一帮形形色色的演员推杯换盏。

　　今晚聚餐，原因是庄辰宇过生日。庄辰宇左边是我，右边是饰演宋酌妹妹的女三陈韵怡，我的另一边是男二邵嘉。陈韵怡是个新人，二十出头，第一次演戏，至于邵嘉，苦情男二职业选手，人倒是很幽默风趣。我们还没合作几场戏，我对他不甚了解。

　　庄辰宇脸色微红也掩盖不了一派丰神俊朗，只见他一米八多的个头，摇摇坠坠起身敬酒，整桌的人哗啦哗啦跟着起来了一大片。
　　他唇角带笑，神采飞扬，“谢谢大家，我会认真演好这个角色，《沿岸》一定大火！”
　　说完，杯中酒一饮而尽。

　　往下坐的时候，庄辰宇身形一晃，险些栽倒，我下意识伸手扶，反被他陡然握住了手腕。

　　他眼底一片清明，柔声道：“一会儿，我想跟你聊聊，别走。”

　　我脸上一烫，下意识挣开了他的手。
　　这是要表白吗？

　　一杯凉水下肚，理智迅速压制了恋爱脑，我冷静了下来。
　　我喜欢他，但他未必喜欢我。
　　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也许因为只是酒精作用才分外迷人。

　　期待往往被辜负。

　　邵嘉主动敬了我一杯，“以前不熟，现在就认识了，流水的男主，铁打的邵嘉，我就是那个大家记得脸记不住名的男二，希望我们合作愉快。我干了，你随意。”

　　我也不矫情，回敬一杯，“我是装嫩专业户，彼此彼此，合作愉快。”

　　邵嘉笑，“有意思，我看你挺直爽的，网上说你绿茶是真的吗？”

　　我也笑，“那当然。长的好看说话又好听，戏里戏外演技高超，这么能装还有谁？”

　　邵嘉视线直指我身后的庄辰宇，“那，你和那谁是真的吗？”

　　我夹了一筷糖醋肉，云淡风轻：“当然，我俩那孩子都六岁了，名字…名字叫庄尼玛，小名尼玛，最近准备给尼玛找小学了。”

　　邵嘉撑目，大概是察觉到被我指桑骂槐地侮辱了。

　　须臾，他自罚一杯，惭愧抱拳，“高手，不是对手。”

　　我倒是觉得他很真实，于是友好地你来我往：“我听说你玩3p？真的假的？”

　　“……”
　　他看起来很想割了自己的舌头放进84里消个毒。

　　邵嘉消停了，陈韵怡又开始了，“姐姐，你演的绿茶好自然哦，完全看不出表演痕迹，有没有什么心得呀？”
　　她眨了眨那双占了半张脸的眼睛。

　　我们俩中间隔着个庄辰宇，说什么都能被他听到。
　　我是傻，不是傻逼，是以这位一开口我就听出了不对劲。

　　我假惺惺地笑：“这个得靠观察，多跟身边的绿茶妹妹学习。”妹妹这两个字我咬的很重，她叫我一声姐，我总不能见外吧。

　　陈韵怡干笑两声，“那姐姐怎么保养的呀，一点都看不出大我好几岁。”

　　我装蒜，“我比你大？啧…我以为你叫我姐姐是论资历。”

　　陈韵怡似乎没见过我这种对手，顿时慌了，眼睛光速变红，大有要哭的征兆。

　　拍戏眼泪逼不出，这里倒是说哭就哭。
　　妹妹，开班吧。

　　一直旁听的庄辰宇突然咳了一声打圆场，“韵怡，你别介意，江钥说话比较直白，她不是故意的。”
　　可不是么，净说实话。

　　陈韵怡大度道，“我知道姐姐不是故意的，是我说话不经过大脑，姐姐不要对我有敌意。”

　　我更大度：“没事，下次带脑子来就能经过了。”然后，我的目光开始在酒桌上逡巡，试图寻找一个能一击爆头的武器。

　　庄辰宇转向我，温声劝道：“钥匙，韵怡没有恶意，你也别对她那么大敌意。”

　　这话一出，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浇得我透心凉。
　　我看那个香槟当武器就不错，适合跟庄辰宇的头同归于尽。

　　我面无表情，“好，我先回去反省了，您慢慢吃，生日快乐。”

　　庄辰宇猛地起身，再次握住了我的手腕。

　　方才的悸动变了个味，我冷冷地看着他，看着他拉住我的手。

　　酒精作祟，庄辰宇有些语无伦次，手也跟着无措地比比划划，“钥匙，你别生气，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让你生气了，我向你道歉。”

　　这一系列动作做完，庄辰宇脚上踩了云似的飘，下意识将手按在桌子上保持平衡。
　　这下，整桌人都看了过来。

　　陈韵怡也起身，顺势挽着庄辰宇的胳膊嘘寒问暖，“辰宇哥，你怎么样？钥姐，你别跟辰宇哥生气，今天好歹是他生日，理解一下辰宇哥。”

　　要素过多，我一时不知从哪里反驳。
　　你曲解我，我还要理解你，什么狗屁逻辑！

　　导演转转杯中酒，慷他人之慨，“小江啊，别那么咄咄逼人，辰宇今天过生日，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把我跟她的矛盾直接转移到庄辰宇头上，谁不夸一句语言大师？

　　整桌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处刑似的，目光在我身上逡巡，内容大概是“早知道江钥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凡庄辰宇机灵点，我都不至于陷入如此境地。

　　忽然有人视线一转，惊喜地叫了一声“宋老师”。

　　视线纷纷被吸引了过去。

　　宋酌摘掉口罩笑了一下。
　　她今晚穿了一件白色羽绒服，整个人精神多了，也温柔多了。

　　宋酌一来就顺走了我的酒杯，接着，面向庄辰宇，大大方方举杯，“钥匙说你今天过生日，让我来敬杯酒，顺便接她回去。先说声祝你生日快乐，一切顺利。”
　　宋酌玩笑道：“唉，真羡慕你，能有钥匙当哥们儿，平时玩笑吵架，但凡懂事的哪敢插嘴。丑话说前头，我也喜欢钥匙，今后就得跟你抢了。”

　　宋酌这番话说的很慢，声情并茂，和她平时短暂的发言方式截然不同，生怕别人听不懂似的。整段表演堪称影后级别，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

　　庄辰宇已然酒醒大半，连忙点头称谢。

　　陈韵怡面色极不好看，对方三言两语，她又成了“不懂事的”配角。

　　宋酌敬完酒，无比自然地牵起我的手，连人带魂拉我逃离了现场。

　　犹记得，上次遇到这种窘迫的情况可没人带我跑路。
　　我心情复杂，对宋酌道了声百感交集的谢。

　　借着酒劲儿，我拽着她的衣角，胆大包天的，把平时不敢问的问出了口：“说真的，你到底是不是来坑我的？为什么每次我一对你有防备，你就...就开始助人为乐？你到底是雷锋还是雷老虎？”

　　宋酌：“不是雷锋，我没那么热心肠，到处行善。”
　　她一手箍住我的肩，不让我乱扑腾，头疼道：“别乱动。”

　　我故作惊恐，“那你是雷老虎？我可不是许文强啊，庄辰宇也不是冯程程。”

　　宋酌似有愠色，“在你眼里......庄辰宇是冯程程？”

　　“他不配！”我骂骂咧咧，“死直男不配！”

　　宋酌嗤笑：“你不是喜欢他么？”

　　我抱头自责，“是啊，谁让我也是傻逼，就喜欢长的好看脑子不好的。”

　　宋酌沉吟几秒，试探道：“你觉得...我脑子好么？”

　　“不好！”我笃定，“我摸不透你，像tm个精神病。”

　　宋酌望着我怔了半晌。

　　蓦地，不知哪里戳中了宋酌的笑穴，她无端笑了起来，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两排漂亮的贝齿，肩膀也跟着一颤一颤。

　　好看，真的。
　　有病，也是真的。
　　她对我好的方式是先抑后扬，先巴掌后甜枣。
　　这颗甜枣固然值得感谢，然而这一巴掌也不是非给不可，如果不是校庆风波，我就不至于处处陪小心。

　　宋酌对我的口吐芬芳很受用，“挺好的，不装。”

　　“庄？别让我听到庄这个字！”
　　我暴走，“还有那个陈什么的也不是好东西！欺负我貌美如花还是嫉妒我舌灿莲花？眼睛跟特么一块钱硬币似的，扣下来我都嫌不值钱。”

　　宋酌：“骂，接着骂。”

　　我不骂了。

　　“宋酌。”

　　“嗯？”

　　“你真是个脑子不好的…嗝——妙人。”

　　“……我谢谢你。”

　　“你真好看，老子羡慕死了。”

　　宋酌顿了几秒，而后缓缓道：“你也是。”

　　我拍拍宋酌的屁股，赞赏之情溢于言表：“就tm你会胡说八道。”

　　宋酌一僵。

　　我安慰道：“别紧张，我也是第一次拍别人屁股。”

　　宋酌脸色似乎有所缓和。

　　我道：“你要是个男的，追你的小姑娘里一定有我。”

　　宋酌：“一定是男人才可以吗？”

　　“其实如果足够有钱，性别简直是最小的因素，安个工具一样的。”

　　宋酌：“……要不我们聊点别的。”

　　“聊点什么？人生理想？”

　　“可以。”

　　“那宋哥，你有什么人生理想？”

　　宋酌脚步一滞，似乎在纠结。

　　等了半分钟，我几乎要放弃她的回答，毕竟家里有矿自己有本事，她的理想也许更接近于世界和平。

　　然而宋酌似乎非要给个答案不可。
　　思忖良久，她终于做好了准备。

　　宋酌咳嗽一声，郑重其事道——
　　“有钱，买，工具。”

　　？
　　您管这叫聊点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