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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扎心了 扎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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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请到头上,我不好拒绝,跟宋酌上了保姆车。
酒店离剧组不过二十分钟的车程,于此时的我却格外漫长。
人类很奇怪,能跟熟络的人侃侃而谈,也能跟陌生人闲聊半天,半生不熟的人却bb不出一句话。
我这样能同大妈大爷扯一天的人也不例外。
我想知道的不多,譬如上次校庆的风波和她有没有关系,又譬如她是否讨厌我……
想知道的却没一句不伤和气。
三线女明星的资源如同枯草,脆弱又飘渺,来的快没的也快,风一吹就走。
我终究是个识时务的小卒,敢怒不敢言,不然脸皮撕破了难看的只有自己。
宋酌那厢略微歪着头,一头乌莹长发顺着肩膀悠悠地荡着,一手拄着下巴,似笑非笑地望着我,神情倒也没有多认真,懒洋洋却又肆无忌惮,眼底溢出一片潋滟的温柔来。
就这么个眼神,我敢说,如果我是男的,宋酌已经在报警了。
我这个老颜狗,前一秒心里骂娘,后一秒又没出息地吞口水。
宋酌终于开了口:“师姐......”
我挑眉:“咋的?”
“你好像很讨厌我,师姐。”
宋酌语气轻松,眼里闪着笑意,似乎我的怂样很令人开怀。
md,她在狂笑。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爱笑?
我硬气道:“没有,你别诬陷我啊。”
宋酌:“师姐,你好像对我有什么误会。”
“误会?”
潘金莲跟武大郎解释了还是秦桧和岳飞和好了?
小东西你很猖狂嘛。
面前的椅背颤动了一下,一颗神似蘑菇的、圆乎乎的头忽而探过来,真切道:“是误会,江老师你听我说,酌哥真的是为你好,上次校庆到现在,她都......”
宋酌脸色一沉,干咳了一声。
我愣了愣,“你是?”
“江老师你好,嘿嘿,我是酌哥的助理施筱冰,性别女啊!你叫我大饼就好了。”
大饼留着圆润的蘑菇头,却不显得笨拙,笑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小白牙,莫名亲切。
我忍不住跟着她乐,“哎呀,别叫老师了,听着怪寒碜的,就叫钥匙吧。”
大饼也笑,刚要点头,余光似乎扫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脖子一缩。
宋酌默默将大饼的椅背调高,顺手赏了她一个清脆的脑瓜崩,伴随着大饼可怜的哀嚎,宋酌酸溜溜的声音充斥了整个保姆车:“钥匙,你好偏心。”
“啊?”我懵了。
宋酌扭身过去不看我,双臂环胸,神游窗外,从侧面看,依稀能窥见微微鼓起的腮,瞧着软乎乎的,与我那上学前班的小外甥赌气的模样遑不多让。
居然有那么一丢丢可爱。
我狠狠咬了自己一口。
敢问大郎,当初被灌的可是迷魂药?
睡前我捋了一遍剧本,明天的戏是我跟女主上学时期的纠葛。
我的角色叫覃若璇,是个后期才黑化变绿茶的女生,她深爱男二多年,甚至可以为了男二放弃出国的机会,男二却在女主出现后动了心。
覃若璇这么个天之骄女怎么可能视若无睹呢?
自然要给女主送人头嘛。
乍一听我这角色没什么内涵,但结合剧本可就不一样了。
这部剧背景很有意思,设定是未来世界人工智能遍地开花,表面看起来是人,却很有可能是机器人。男二和女主都是科学家,其中就有智能人被利用,使这个世界天翻地覆硝烟弥漫,致使喜欢她的男二变成了植物人。
男主就是女主在十年前发明的,是她让男主一点点拥有了人类的意识。
在女主看来,男主是万能的机器人,却也只是个工具人,没有感情没有心。
女主是个又狠又绝的人,最大的爱好就是打架抽烟,智商和武力值爆表,她毫不犹豫,选择坐上了男二的试验品“时空机”,回到十年前,阻止自己的发明。
她遇见了那里的自己,两个自己只能有一个出现,她果断囚禁起十年前的自己,开始了伪装。
谁知这一切都是被算计在内的阴谋。
她一路同男主相互扶持,跟反派肉搏智斗,从最开始的毫不在意到最后的离不开,她开始犹豫,究竟要不要毁掉包括男主在内的人工智能。
女主追查时,发现我这个科学家闺蜜居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碧螺春,每个举动都透着离间她和男二、阻止女主救男二的想法,时不时酸几句女主不解风情。
所谓的友情不过是女主一厢情愿,而我不过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睥睨下等人。
就是我们这些有钱人,让女主这些科学家发明了智能人,再自己动手除掉有意识的智能人。
男主也在计划中。
最终男女主胜利,男二醒了过来,却发现女主身边有了别人。
他只好祝福他们,毕竟如果没有错过,他就不会醒来。
所有角色里,我这个角色算是最直白的了,黑化起来很带感,智商不低,茶得有品位,毕竟我是个科学家,还是个卧底。
第一场是跟宋酌的对手戏,我设计了很多小细节,却没派上用场。
这场是女主发现真相后和我对打的戏份。
与其说对打,不如说是被吊打。
放眼望去,满是残破机器的工作室,身穿白大褂的人横七竖八地躺着,宋酌杀红了眼,长发散乱,浑身散发着血气,一手将我按在了墙上,冲力之大,只有我的后背知道。
我被宋酌吓住,开始发抖,她眼眶通红,怒不可遏,一拳挥向我的肚子,我蜷缩起身体,顺手抄起手边的钢笔自保。
我的生理性泪水是因为害怕。
因为我觉得她是真想弄死我。
良久,导演喊了一声“过”,我腿一软,险些瘫了,宋酌一只手稳稳将我捞了起来。
居然一遍就过了?
我和宋酌看了一遍效果,画面里的我恐惧大于怨恨,求生欲那么强烈,可怜又可恨,表情略狰狞,但丑不丑不重要,想表达的东西都演出来了。
而宋酌,动作又飒又狠,打完了我,脸上居然带着冷冰冰的笑意。
我尚且心有余悸,一回头,瞧见宋酌朝我歉意一笑,语气带了那么点儿小心翼翼,“有没有弄疼你?对不起。”
“没事。”我讪讪的,因为紧张,原本想说我喜欢演技好的,到嘴边变成了“我喜欢粗暴的。”
宋酌笑容僵在了嘴角,“你,你再说一遍?”
“我…我糙,扛折腾。”
宋酌挑眉,问号脸。
得,越描越黑。
那场戏过后,同剧组的人看我和宋酌的眼神都十分不对劲,老实说,我的演技不差,但对手功劳也不小,即便我防她,也不得不承认,宋酌是个实力派,刚刚那场戏多亏她带。
我问路透,剧组的人都说什么,路透边给我递水边叹气,“说宋酌打你,这回可tm解了气了,你们俩一个冰碴一个绿茶,本色出演。”
“……”
“宋酌没弄疼我,小路啊,不用担心。”
路透:“其实就算她打你,我也没打算伸张正义。”
这个胆小怕事的怂货!
正欲开口给路透上上课,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
来人脸上的妆还没写干净,灰头土脸,“晚上有空么?”
呦,来赔礼道歉了?来负荆请罪了?
我抬了抬眼皮,“有事?”
“上午弄疼你了,”后背轻轻落上了一只手,宋酌温声道:“你不要生我气,我没有想打你解气。”
“那是,你没想打我都那么大劲儿,你要真想,三根肋骨起步。”
“我给你揉揉吧。”
我没说同意,也没拒绝。
她手上力道恰到好处,在我背上游走,我被她这么一按,居然真舒服地眯起了眼。
这家伙去哪里进修过吗?
庄辰宇搭话:“钥匙,你刚刚演的真好。”
诚然,我对庄辰宇的喜欢仍在,只要他对我笑一下我就能陷进去,但他不笑我就能暂时忘记。
此刻他又笑起来,于是我傻笑道:“嘿嘿,还行。”
背上猛地一疼,我痛呼出声。
宋酌垂着眼睫,面不改色:“不好意思,手重了。”
“宋老师跟钥匙的化学反应很惊艳,”庄辰宇真诚道,“钥匙需要你这样优秀的对手。”
宋酌的手法又温柔起来,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过奖,我跟钥匙一向很好”。
庄辰宇哑声苦笑了一下。
她对庄辰宇总是带着股莫名的敌意,是个人就能一眼看穿,却看不穿原因。
我其实打算拒绝宋酌请吃饭的邀请,但瞥见她期待的神色,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她将长发挽起来,动作利落,露出半截雪白的后颈,顺手往热气腾腾的火锅里夹了一把蔬菜。
我早就饿了,提箸夹肉,奈何臂短菜远,这一探身,愣是没够到。
宋酌贴心地下了肉,两只手绕到我耳后,拢起了我的长发。
我转向她,感激地笑了一下。
宋酌的手还在我脑后,像极了就要拥抱我,我这一扭身,她怔了怔。
蒸汽缭绕,她眼底温存氤氲,定定地将我装进去,不知在想什么。
她认真凝视别人的时候,眼睛不会睁的特别大,卧蚕的弧度刚好,会说话似的灵动,气质又不是眼睛那样无辜,王母娘娘似的霸气又仙气。
一贯敛起的双目如今这样看人,谁顶得住啊。
我猜那片肉已经老了,而高贵冷艳的宋酌老了应该会很好看。
我看着她发呆。
宋酌陡然咳嗽一声,接着,我后脑勺一痛,估计是她没掌握好力度。
我吃痛地嗷了一声,“干什么!”
“不好意思。”
宋酌不自然道,
“你头发有点扎手。”
“别弄了,”我说,“免得我一会儿再凶你,那可就扎心了。”
“已经扎了很多回了。”
宋酌短促地笑了一下。
一种名为失落的情绪从她脸上闪过,稍纵即逝。
大家都是演戏的,发现破绽轻而易举。
我心里五味杂陈。
今天受了好几次物理攻击,是不是她从前被我无意中伤过,才特来取我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