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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一章、波斯之旅（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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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万籁俱寂的星空夜色，窗内是一片奢靡的金碧辉煌。
“哈哈哈，尊敬的罗马使者，这么急着谈判干什么呢？”高高端坐于皇座之上的沙普尔粗鲁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猛地放下酒杯，金质桌面与琉璃重重碰撞，发出刺耳的奢靡之声。
他毫不顾忌的大笑站起：“你远道而来，当然应该先歇息几天，谈判之事暂且弗论。还是先看看波斯的宫廷舞，陪我喝几杯吧。”
斯提里克淡淡的微笑：“既如此，便不拂陛下好意了。”心中却有些不乐。这个言行举止盛气凌人的波斯国王表面看起来慷慨大方，礼节周到，实际却在拖延谈判时间。他纯心布置如此奢华的宴席也隐隐带着对罗马权威的不屑。
沙普尔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不介意的笑笑，整整衣袖，双手响亮一拍，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殿堂两旁的轻纱薄幕徐徐拉开，一片迷蒙烟雾泛起，几十个玉面女郎身着华丽长裙自两边脚踏浮云，鱼贯而入。这时丝竹声起，踏着曼妙步伐的身影突然整齐一致的翻身旋舞起来，裙摆张扬，衣裾翻飞，斑斓丝带狂舞，在空中交错飘荡，和着飘逸的乐声，仿若西天的朵朵霞染浮云，熠熠生辉，空灵梦幻。过一会儿，轻灵单纯的美开始有了逐层的分化，舞女们脚步微变，旋舞飘飞间忽明忽暗，忽隐忽现，整个队伍就像一条长长的绸缎在微风轻拂下不断变换着柔软的身躯。随着入耳之乐的急促抬高与激化，风不经意间狂暴起来，丝缎便更加疯狂的摆动，旋舞的身姿变得轻巧迅捷，不可捉摸，泛起浓浓的诱惑，丝绸便在这诱惑的旋涡中被轻易折断，化为千缕，自由的飘洒在天地间。人们的眼神开始迷乱，却越发为这凌乱而惊天动地的美折服，气息在狂风暴雨中忘了延续，只余那令人心跳加剧的琴声不断迸发，愈演愈烈，光芒层层加深，舞女的身影也越发不可寻之快。
然而井然有序的编排开始跟不上节奏，她们的心神慌乱，脚步竟然慢慢不受控制起来，场面顿时乱成一团。所幸观众们被那虚浮外表迷惑，暂时没有看出来。
这时，一袭红衣蓦然从舞女身后的曳地帷幕中惊艳闪现，旋舞而出，很快穿过排排舞女，到了队伍最前方。她的衣袖在乱风中翻飞，双脚轻踏地面，快速换位，随着身姿千变万化的摆动，那身影便似在汪洋大海中忽而浮起，忽而沉落，空间的转换被利用到了极致。人们的眼前再也没有裹挟着奢华贵气的满室黄金，只剩下一片妩媚的红浮动在每一个角落。漫天炫舞中，音乐和众舞女都不知去了何处，天地间只有这抹绚烂的红霞，以艳冠群芳之势抹去了一切别的色彩。
乐声在人们的痴迷中似乎又渐渐转和，迷蒙错乱也不复存在，舞动的身影平增了一分纯净无瑕的安宁。只见那红衣舞女轻轻一抖，一身飞舞的绚烂长裙竟陡然离体，擦身而下，以优美的弧线缓缓垂落至地，又见她头微微一摆，早已松散的缚发纱巾又堪堪落下，浮光跃金的棕色瀑布就这样倾泻下来，划过白色的短衫和短裙，拂上白皙的手腕，拂上湛蓝的双眸。
就在这时，丝竹之声戛然而止，女孩旋转的身影也慢慢缓了下来，那漂泊不定的艳红旋舞终于走向毁灭，竟带动一室的悲凉。仿若只是眨眼之瞬，又仿若过了一世纪之长，她才渐渐止步，停住身影。所有人都没有看清那最后一瞬的挣扎与凄艳，台上弥漫的烟雾便蓦然消散，再回神，眼前只有孤独站立的白衣少女，沉默安静的让人悲伤，刚才的红影浮华恍若一梦，这里似乎一直以来只是站着一个一身淡白的少女，没有任何辉煌的影子，只有淡淡的哀愁与漠然从其周身溢出，丝丝萦绕着满室静止的气流，诉说着那被历史淡忘的古老神话。
一切在一瞬间停止，很长一段时间，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香炉中的袅袅紫烟在透明的空气中漫溢而上发出的摩擦声忽而回响。
塞尼娜默默伫立着，海蓝色的沉静双眸始终深深的看着斯提里克。
她不知道那极尽惊鸿之姿到底是为了谁。也许只有那双翠绿色的眼睛能给自己答案吧。
刚才那支舞还是她在卡利西亚时母亲教的西班牙民间舞，只是为了使舞符合宫廷气息，她特意在灵动欢快的脚步中加入了一丝飘逸华美。一身长裙凝滞了人们的眼神，各种柔和的动作缓解了过多的激情，这支民间舞竟在自己的临场发挥中完全脱去旧貌，不经意间融进了历史的沧桑与生命的无奈，融进了隐隐的尊贵与奢靡的气息。
时光荏苒，命运多变，谁能想到有一天，这支舞会以如此华丽唯美的姿态出现在波斯宫廷的宴会中？
“好！”沙普尔从痴迷中回过神来，急忙带头站起来表示赞赏。顿时所有的宾客都喝起彩来，争相七嘴八舌的谈论，场面闹成一团，重新又呈现出一片奢华的皇宴风气。
刚才如梦如幻的绝美只是一层掩盖尘世的水雾，在炽热的艳阳晒烤下很快就销声匿迹。
沙普尔招手示意塞尼娜过去，她慌忙间回过神来，收回自己凝滞的目光，急忙走过去敬宫女的礼。
“刚才的舞是你自己编的吗？不像往常的宫廷舞，别有一番风味呢。”沙普尔伸手扶起眼前羸弱的小女孩，慈祥的笑了笑。
“回陛下，是我家乡的舞蹈。”塞尼娜轻轻的说，声音就像从遥远的天际飘来，带着满满的眷恋易碎的味道。
“哦？你的家乡？”沙普尔眯着眼睛，声音里带了一丝兴趣。
塞尼娜突然沉默了。即使眼前人是九五之尊，她也不想说出那个一直珍藏在心中最脆弱的角落的地方，就连自己也说不出为什么。
沙普尔等了一会儿，笑笑不语，只是理解的向塞尼娜轻轻点头，转身跟别的人说话了。
塞尼娜步下金色的台阶时，心中竟带了一丝淡淡的忧伤。
她快步向大门走去，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充斥眼耳的奢靡嘈杂全都愈来愈远，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花白，白的看不见任何一张金光下的笑脸。
此时此刻，她只想走进灰暗，走出陷阱。
身后的浮尘光景中，那双绿意荡漾的眼眸一直执着的驻留在塞尼娜的背影上。
看着她如同惊慌失措的小鹿逃离狮口般匆匆离去，眸中星光荡漾，却立刻又被深深的绿意吞噬。
塞尼娜在黑暗中疯狂的奔跑，停也停不下来。
寒风在耳旁嘶吼着，叫嚣着，挑衅着，就像无数个日日夜夜，无数段记忆的重现。
为何直到今天，她才发觉自己的心中竟是如此空虚？空虚到疼痛，疼痛到残忍。
只有奔跑，能让那鼓胀的狂风填补自己。心终于不再孤独的颤抖。
跑累了，就停下来。
四周是一片被大树围绕的密林，隐隐可闻潺潺流水从脚下某一处轻盈拂过，划下一林的哀伤。除此以外便什么也没有，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
原来纵然是繁华的宫廷中也有这样与世隔绝的地方。
“我能去哪呢？”塞尼娜坐在水边，恍恍惚惚中喃喃自语。她的宫女身份是假冒的，跑了那么久，现在才发现自己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
月华如水，透过枝杈缝隙悄然滑落，清辉淡淡浮荡，眼前朦胧的树影轮廓变得更加柔和，凄美的让人忘了自己的存在。
塞尼娜感觉意识一点点被那勾魂的月光夺走，双眼慢慢合拢，纠缠万千的烦闷不再滋生，唯余一片安宁像蚕茧一般细细笼罩了自己，比母亲的怀抱还令人留恋。
“家……”梦中，她低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