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公主》AUGUSTA

20、第一章、波斯之旅（4)

　　塞尼娜缩在软绵绵的躺椅上，望着香炉中溢出的缥缈青烟出神。
　　由于她不速之客的身份，自己一直不能够出去，所以只能被囚禁在这狭小的轿子里，跟牢中罪犯没什么两样。
　　这么多天来，她一直都是吃了睡，睡了吃，由于使者大人很少到轿中，连晚上睡觉都是在外面架帐篷，所以没人能跟她说话，可怜的公主唯一能做的事就是发呆。
　　这一天，当塞尼娜像往常一样冥思苦想之际，轿帘突然被挑开了，一袭白衣的使者大人就这样如同天神降临般出现在帘外。
　　塞尼娜虽然很纳闷，但现在自己的身份不便说话，只能乖乖闭嘴。
　　斯提里克只是轻描淡写的说：“快到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塞尼娜如获至宝般兴奋。终于，终于，监禁结束啦！她能混到现在多么不容易呀！
　　“我能出去了吗？”她赶紧问，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小星星。
　　斯提里克点点头，塞尼娜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下了轿子。霎时鼻间都被一股自然特有的馨香萦绕，淡淡的，充满自由的气息，却是比轿中的浓浓熏香珍贵得多。
　　眼前是一片荒原。
　　“这不是宫殿呀。”塞尼娜有些失望。纵然荒郊野外空气清新，但是一直荒芜人烟的也不好玩呀。
　　斯提里克耸耸肩：“你认为我敢把你光明正大的带到宫殿里？”
　　“那怎么办？”塞尼娜心急，生怕他把自己丢在这了。
　　斯提里克没说什么，只是随手丢了件衣服给她，指了指前面的灌木丛。
　　塞尼娜心领神会，立刻跳到灌木丛里去换衣服。
　　“好了。”她跳出时，身上已换成了一套波斯宫装。原先穿着贵族便衣的少女换上这一席华丽的长袖深红宫装，清丽的外表下平添了几分妩媚成熟。宫装领口开的略低，明媚阳光下可以清晰的瞥见那精致的锁骨。丝绸布料紧紧包裹着曼妙的身躯，流利的顺着玲珑的侧身而下，却在腰部以下缓慢的舒展开来，犹如一朵妖娆多姿的盛放之花。宽大的裙裾张扬的铺洒在地面上，点点金光洒下，它便像那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着野外的春光无限，极尽奢华。
　　斯提里克望着她的眼睛越发深沉。
　　塞尼娜没注意到自己的打扮十分容易引人犯罪，还没头没脑，笑嘻嘻的问：“可以走了吗？”
　　收回自己有些放肆的目光，斯提里克礼节性的笑了笑，上前执起她的手就走。
　　“不坐轿吗？”塞尼娜很郁闷，让她穿着这么不方便的衣服步行？
　　“轿子会自己走路吗？”斯提里克难以置信的看了她一眼。
　　塞尼娜放眼望了望了无人烟的荒原，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极其愚蠢的问题，只能吐吐舌头，乖乖闭嘴。
　　就这样，两人手牵手沉默的走着，塞尼娜感到很安心，也很熟悉，仿佛很久很久以前，这一幕也曾经出现过。
　　走了一段时间，四周渐渐开始有人烟了。古城高大的城墙也从地平线下慢慢浮起。
　　“这里就是波斯波利斯吗？”塞尼娜问。
　　斯提里克轻轻点头。
　　“太好了，总算到了，我还没来波斯的首都玩过呢！”塞尼娜立刻手舞足蹈，完全忘了自己还穿着裙摆曳地的宫装，结果脚下失衡，重心不稳，自讨苦吃的摔了下来。
　　她还没来得及惊呼，就感觉自己在空中零落的身躯陡然顿住，眼前仍是天旋地转，四周却萦绕着淡淡的使人放心的清香，令人心醉神迷，唯恐散去。
　　“没事吧？”斯提里克见她的身形已经稳住了，很快放开了她。
　　“没事，没事。”塞尼娜红着脸低下头：“谢谢。”
　　为什么，她竟会感到淡淡的失落在心扉深处徘徊？
　　接下来的路上，塞尼娜不再废话连篇，斯提里克本来话就少，这时更是显得沉默。一片默然中，只有四周人群的吵嚷声能够勉强掩饰着塞尼娜一直砰砰乱跳的心。
　　到了城中，人一下子多了起来。由于两人皆穿着华丽的贵族衣饰，所有人看到他们都纷纷让开了道，眼睛一致盯着自己的脚，很害怕的样子，不敢抬头看一眼。
　　斯提里克面无表情，目不斜视的在空无一人的道路中走着，塞尼娜却吃惊的望着两旁挤得密密麻麻的人群，直咂舌。
　　从这一方面也可以看出波斯帝国的皇权专制制度与西方截然不同，这里皇族和平民之间的地位差别大了很多。“万王之王”的光辉早已深刻的播种在每一个人的心里，成了理所当然的世界之主。这些臣民在一系列的欺压下早已退化成思想麻木的木头人，只知道服服帖帖的顺从统治阶级的的一切指示和命令，恭恭敬敬的向贵族低下他们不值几个钱的头颅。
　　这在塞尼娜这个出生于民风开放，相对民主的罗马帝国的人看来，实在是匪夷所思。
　　索性狄奥多西在出使队伍出发前给了斯提里克一份波斯波利斯的地图，他也走得不算费劲。很快，皇宫的影子渐渐从挤得密密麻麻的各色建筑物中脱颖而出，高傲而充满尊严的浮现在前方。
　　待到绕过那一串串大街小巷，他们终于停在了宏伟华丽的皇宫面前。
　　塞尼娜觉得波斯的皇宫到跟君士坦丁堡的皇宫在风格上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同样是四周散落着尖塔的圆顶，以伟岸粗壮的大理石柱支撑房梁，但这座皇宫没有很多精美华丽的雕像作点缀，线条结构却更加大气粗犷，气派了许多，就像是顶天立地的巨人一般，庄重恢弘却并不细致精巧。
　　只要是罗马略微有些文化的人都会宁愿欣赏希腊雕刻家手下一尊尊美妙绝伦的雕像，也不会喜爱这样动用无数粗劳力得来的徒有其表的庞然大物。
　　塞尼娜如是想着，心里有些淡淡的不屑。
　　斯提里克身上有狄奥多西亲自签名的证明身份的信物，所以很容易就进入了这个守备森严的偌大皇宫，小拖油瓶塞尼娜也得以不费吹灰之力的进入了异国他乡最尊贵的场所。
　　斯提里克领着塞尼娜在纵横交错的道路，层层叠叠的庭院中绕来绕去。此时傍晚的余晖已差不多快要逝去，一轮弯月就这样悄悄升上黛蓝的天空，如同层层帷幕后好奇窥探人世的眸子，寡淡而并不耀眼，清丽纯洁，散发着似有似无的青白光辉。青石板小径旁修剪整齐的嫩草倒映着月的清华，在一片沉寂下显得更加柔媚，有时会有露珠挂于其上，微风拂来时那浑圆剔透的颗颗珍珠就伴着浸染了人世的月光在草叶上轻轻曼舞着，勾画着，用渺小而即将逝去的身影荡漾出一片旖旎风情。
　　隐在暗处的宫殿建筑此时几乎陷于无形，天地间只见了这富丽堂皇的皇宫中再普通不过的一隅绿意，清新的自然气息弥散在高大的宫墙之间，自由在黑暗中徜徉，让塞尼娜不禁想起遥远的西方，遥远的考丘。
　　只是这样的自由，依旧只是被黑暗遮住邪影的牢狱下的畅想罢了，蓦然睁眼，压抑的暗影又会遮天蔽日的扑面而来，剥夺了唯一一丝念想，只剩下一生一世的悔恨。
　　长长地甬道仿佛走不到尽头，前方是一片深邃，迷蒙暗淡，看不真切。沿途可以看到很多宫女和宦官，塞尼娜发现那些宫女穿的衣服都和自己差不多，心中有些明白了斯提里克的用意。
　　果不其然，当斯提里克停住脚步时，塞尼娜透过眼前密集苍翠的灌木丛望去，只见许多一致身着宫服，姿容美艳的少女整齐的排为两列，顺着道路向前袅袅行去。
　　这应该就是今天自己即将冒充的角色了。
　　斯提里克等着领头的走得远了，朝塞尼娜点点头，拉着她附耳低声道：“你先混进去，衣服的右边口袋里是证明宫女身份的牌子，就说自己是新来的，她们暂时不会起疑。等一下在宴会上不要惹事生非，默默站着就行了，我会找到你的。”
　　塞尼娜点点头，看到宫女长长的队伍快要走远了，急忙甩开斯提里克的手，悄无声息的从一旁的小道绕上前，混入了宫女队伍的最后一排。此时正值黑夜，所有的宫女又都规规矩矩的低垂着脑袋，竟然没有人注意到自己。
　　塞尼娜随着她们低头向前走去，心中对那个神秘的宴会有些好奇，应该是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罗马使者专门设的吧，可能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好玩事情发生呢。不知道波斯国王长什么样，说不定很老也可能很年轻，而且还和父皇一样帅,嘿嘿。
　　她想到刚才斯提里克凑在自己耳边说的话，不禁有些郁闷，难道自己看起来很会惹事生非吗？
　　不过不知为什么，他刻意压低的充满磁性的声音却让自己难以忘怀，至今耳旁还有那灼热的余温……
　　塞尼娜懊恼的暗自鄙视了自己一下，羞愧的面红耳赤，把头埋得更深了，摒弃一切杂念，专心致志的默默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