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入骨》北涯

2、鬼陵

　　纪浔的休息室不太打理，另一张床上堆了不少文件，还有散落的功勋章。他面对着一团乱麻，喉结上下滚动，欲言又止。季穆在他背后轻笑出了声：“上校，您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就好，不会弄丢您的东西的。”纪浔颔首，生硬道：“麻烦了。”
　　纪浔躺下后，季穆顺手调暗了床头灯，惨白的光线一点点柔和成暖黄，季穆浓密的睫毛垂下阴影，敛去意味不明的笑意。他静静站着，直到确定了纪浔陷入深睡，才转身整理起了自己的床铺。“征兵令，防线调度部署。。。”季穆翻看着一份份被扔的七零八落的文件，大致了解了帝国的前线部署情况，星际前线的局势还算平稳，目前开疆拓土的探索方向也并不与邻国冲突，季穆不解，不算危险，远离政治，战列舰简直是他的一方乐土，鬼陵公爵送他至此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理好文件放到展示橱中，将纪浔的勋章一一挂好，掀开被子，一张方方正正的纸片飘落到地上。他俯身拾起，翻到正面，发黄的合影跃进他瞳底，掀起骇浪。是张有年头的老照片，少年面对镜头，笑得肆意张扬，个头不及少年肩膀的孩子局促地依偎在哥哥身边，羞涩地笑。季穆的手，又一次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所以，纪浔，你还记得鬼淙，对吧？”
　　“公爵，季穆已经被我们护送上了战列舰，是纪浔上校亲自来引渡，请问下一步您有何指示。”鬼陵的亲卫在他耳边低语。鬼陵轻抚着怀中假寐的黑猫，摇摇头：“没有下一步计划了，那里就会是季穆的终点。纪浔那个毛头小子心高气傲，以季穆的性子，他在纪浔手下不出一年，就会被塞进裂变仓，消散于宇宙。”
　　亲卫不解：“公爵大人，纪浔上校一贯冷静自持，您如何能肯定季穆会让他忍无可忍？”
　　鬼陵摇头，鹰隼般锐利的目光自垂落额头的金色长发后射出：“忍无可忍倒谈不上，不过是，我无意间知晓了几桩十几年前的旧事而已。你说，鬼淙这名字，好听吗？”亲卫目光一沉：“您的意思是。。。”
　　“嘘，”鬼陵抬手抚过亲卫的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很多事情，这样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何况，还有人在看着我们呢，你说对么？”亲卫的冷汗浸透了军服，见鬼陵挥手，如蒙大赦般疾步退下。
　　“鬼淙。。。鬼淙。。。多好听的名字，姐姐当时，也很爱这个名字吧。。。”鬼陵想的入神，黑缎手套的包裹下，指尖加力，攥痛了怀中的黑猫，猫低声呜咽了几句，终是不堪忍受，挣脱了他的怀抱，落地便没了踪影。
　　季穆在纪浔床沿坐下，为他掖了掖被角。上校平日端正严谨的姿态似乎也带进了睡梦中，睡姿亦是板板正正。朦胧光线下，抿成直线的唇有了看似柔和的弧度，很好亲吻的样子。季穆单手撑住床沿，另一只手轻悬在纪浔面容上方，似要仔细描摹他冷硬的轮廓，但他最终只是用食指指腹轻点在纪浔的唇角，而后收回手，温软的舌尖舐过指腹，一股细细小小的电流带着酥麻流进季穆的每一根末梢神经。
　　季穆像是得了糖果的孩子，笑得眉眼弯弯，刚才的小举动无疑让他有了极大的愉悦感，他一扫方才陷入回忆的阴郁，悄声自言道：“上校，果然是甜甜软软的呢，来，季穆，跟上校说晚安。晚安，我亲爱的上校，我的信仰，我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