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入骨》北涯

1、原来你在这里

　　“哥哥，哥哥。。。”
　　纪浔第四次从同样的梦中惊醒。梦里，还不及他肩膀高的孩子被拖拽着远离他所在之处，孩子趴在那人肩头，哭喊着向他伸出手，而他，只是默默低下了头。
　　他也曾是一个人坚定的信念，明亮的灯塔，他曾以为他会在沉沦崛起间清醒无匹，成为那棵最参天的树，但那个全身心信任着他的孩子，终归被他亲手推向了另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摸索着开了床头灯，惨白的光线铺满像胶囊一样压抑的休息室，纪浔疲惫地揉着眉心，翻身下床，游离般赤脚来到战舰的走廊尽头。战列舰悬浮在太空中，推进器保持着最低功率的运转，淡淡的蓝色光晕照亮舰身后的一小方空间，隐约能看见黑透的穹顶深处几颗暗淡的星芒。纪浔的目光散在半空，出神地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腕间的通讯器响了起来：“纪浔上校，很抱歉这么晚吵醒您，由于时差协调失误，战列舰新任中校马上会与我们进行对接，希望您来接引他，他会与您共用一间休息室。”通讯员是个声音甜美的姑娘，担心晚上吵到纪浔，说话时格外轻柔。纪浔微微蹙眉，回道：“无妨，我刚醒，请军方稍等，我会在十五分钟后到。”
　　纪浔从睡梦中的游离中剥离出来，极快地整理好自己，风纪扣一丝不苟地扣到喉结之下，日常的军服在他身上格外熨帖笔挺，他鞠了捧冷水简单冲了下脸，掌心余下的水珠掠过板正的短发，睡时的蓬乱乌糟一扫而空。他扫了一眼镜子，深夜的疲惫让他的眼窝深陷下去，他眸色很深，眼尾平直细长，斜眼过去的模样凭空多的是锋锐凌厉。他是帝国最年轻的星际战列舰上校，在血腥的战场中拼杀出属于自己披挂一身的功勋章。战列舰上，他是众人仰望的神明，也是转过身去无人敢提的禁忌。自修罗场浴血而出的人，大多是凶戾的，而纪浔周身更多的是端正的冷峻，硬是让人寻不出一丝暴虐的影子，他用他的皮相，将内心绝好隐藏。
　　会客室里。银发浅瞳的年轻人好整以暇地转着护腕上的银质徽章，不时瞟一眼紧闭的门，跟值守人员打趣道：“上校不愧是上校，架子够大，倒是稳得很。”值守的小兵听了这大逆不道的言论，并不敢接话，只好讪讪赔笑，毕竟，这两边，都是他无论如何也开罪不起的。
　　门，开了。
　　纪浔阔步走进，审视的目光迎上了起身对他报以微笑的中校。中校的表情在见到纪浔的一瞬间僵住，他连忙用更加真诚的笑容掩饰过去。纪浔没有多余的表情，眼前的年轻人看上去小他几岁，虽然表面上人畜无害，透着一股明显漫不经心的热情，但在如此年少的时候便走到中校的位置，亦绝不是泛泛之辈。他握住了中校递过来的右手，微微用力下，他发觉中校的手在轻微颤抖。是紧张？抑或激动？纪浔未作深究。
　　“幸会，战列舰Z085上校纪浔，请多指教。”纪浔简单做了自我介绍，沉郁的目光正正落尽中校晶亮的浅色眸底。中校笑时露出了虎牙，有几分孩子气的可爱：“长官好，战列舰Z085新任中校季穆，请多关照。”
　　寒暄后，纪浔带领季穆去向休息室的方向。季穆跟在后面，炽热的目光似要将纪浔的背影烧穿。少年的明亮在一瞬间剥离了他的躯壳，秀气的杏核眼眯缝起来，竟也显出出食肉动物看见目标时危险的光，残忍，兴奋，却天真懵懂，不知从何下口。
　　“原来你在这里啊，我以为，真的生生世世不相见了呢。纪浔，你知道吗，我很想你。”
　　季穆舔舐着牙尖，似乎又捕捉到了熟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