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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为妻(三) 曹彰过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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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曹植,对其他来朝的诸侯王来说,进京算是个喜事。兄弟们又可以相聚,远离朝堂的诸王们也有机会访亲拜故。上上下下喜气洋洋。然而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任城王彰自小志向为将,如今做了个闲散诸侯王,着实闷。好不容易来京城一回,得以见些旧部同僚,朝会以后的空余时间,少不得相聚,切磋武艺、讨论兵法,说些在战场上的见闻,兴起之时,甚至借着酒劲,比划一番。
这日任城王又饮得尽兴,中途还跟人比摔跤赢了,醺醺地回到府邸。结果,下午就小腹疼痛,又发起烧来。消息传到宫中,天子急派人去看,太后也急急地赶去守着。太医一诊,这是得了肠痈。这病可凶险得很,太后急了,招了最好的几个御医过来轮番商议下药,折腾了几天,竟无力回天。由于事发突然,登时朝野震惊。
曹丕心累得很。本来大家欢欢喜喜相聚,想不到弄成这样。平心而论,曹丕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弟弟。毕竟是一母同胞,众兄弟中最亲的了。更重要的是,与曹植不同,曹彰一心为将,远离庙堂,回避了与兄长的竞争,与兄长之间没有过大的隔阂;他亦没有像曹植那般倒三不着两,净做些顾头不顾尾的荒唐事惹得兄长心烦。虽说后来因为曹丕令他归藩,没让他继续为将,他当时有过不满,但诸侯归藩是正常,也不是针对他自己,他也能明白,这些年也很安分,不像曹植,动不动就做点出格的事。故而曹丕也很省心。
然而今天,这个弟弟却死在了京城。皇室永远处在各种传闻、猜测和阴谋论的漩涡中心。一件寻常人家的芥豆小事,若发生在宫廷里,传了出去,不定会无限放大,似乎有多大的阴谋,更何况人命关天。庙堂中心的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民间就不一定会有什么样的传闻。
曹丕一方面为弟弟伤心,另一方面又要忍痛安抚母亲的情绪,更要拿出大部分精力来主持大局,不令有人趁机借题发挥、从中作梗。曹丕下旨,赐銮辂、龙旂,虎贲百人,为曹彰风光大葬。另一方面,听取了大臣建议,令诸侯王归国之时必须分开走,不允许结伴而行。这也是为了防止各诸侯王互相串联,借此时机传播不实传闻,煽动密谋。
曹植不能理解。他只是伤心兄长的亡故,正巧与弟弟白马王彪有一段顺路,便打算一路同行。谁成想临行便由有司下令,不准他们同行。曹植很愤怒,觉得就是这些臣下小人挑拨兄弟之间,才令骨肉疏离。
曹丕心里也在难过。女王为他奉了一碗茶。曹丕看看她,道:“子文那时候一心为将,我却令他之国,他那时候气我不信任他,想来他很失望吧?我现在回想起来,心里有些不忍。”
“陛下,”女王答道,“陛下那时候做的没有错。古往今来,这诸侯都要收束的。诸侯归国本也是规矩,陛下按规矩来,是做了帝王的本分。史上多少例子了,如若陛下不对诸侯多加管束,惹出事来,天下人岂不笑你无能?”
“唉!做好了帝王,就做不好兄长了。”曹丕叹息道,“他们来报,子建写了篇《赠白马王彪》,又抱怨不让他们同行了,倒是没明着说我,指责的都是管束他的臣工。这天下人也是,管得严了,说我不顾兄弟亲情;不管,又会说我无能。若我对兄弟们苛责,怎会让子建好好地来了,又好好地回去了?他都被人挑错多少回了!”
“陛下,我记得左传里的《郑伯克段于鄢》,我以为陛下收束兄弟们,才是一个兄长该做的,纵容反是害他们呀。陛下莫要在意那些庸人的说辞了。咱的日子不能过在别人的嘴里呀。有的是人嘴上没有把门的,只图痛快,只要他们说得爽利,你如何做,他们都能挑刺的。”
“只是,子文死在京城了。子文啊子文……唉!这民间不知道又要编出什么。我怎么解释得清啊!”曹丕颓丧地说道。
“陛下,‘宵行者能无为奸,而不能令狗无吠’,天下悠悠众口,这是避免不了的,随他们去吧。只要我们做到问心无愧即可。陛下莫要为这些事烦恼了。”女王看曹丕这样,很是心疼,但也无奈。她能做的,只是守在他身边,理解他、陪着他。
曹丕看看女王,点了点头。世上之事大抵如此,能完全不介意吗?很难。可是介意又能怎样?只好自己想开些吧。
曹丕正思忖间,听女王唤他:“陛下,今日就在我这里用膳吧。过一会儿叡儿要过来请安,趁着陛下在这,我让厨房烧几味陛下爱吃的,父子一起吃顿饭吧。”
“他?唉!他最近怎么样了?”
“好了很多。我看那孩子是个聪明的。一开始来我这里,我看得出来,情绪上是抵触的。我说他几回,他慢慢就想通了些,看着再来时脸色也缓和了不少。慢慢来。”
曹丕点点头,略一思索:“你再教导教导他吧。我就不在这了。”
“陛下,别呀!父子总要见面的,不能总这么着。您是父他是子,您是君他是臣,您还躲他不成?”
“谁说我躲他?我只是怕见了面他心里又不舒坦,饭也吃不痛快。”
“不怕。这回不舒坦,下回就舒坦了,总要开头的。留下吧,陪我吃顿饭,看看我这几个月的辛苦有没有效果。”
曹丕见女王这样说,便半推半就留下了。
曹叡现在时不常的须得去给嫡母郭皇后请安。他觉得郭皇后说的话颇有道理。虽然他母亲之死,外边有过诸多传言,他也受到一点影响。但是一来,他那时候已经十七了,家里有些什么事他大致也了解,不会被过于离谱的传闻所迷惑;再者,有些传闻其实是有违宫廷规矩的,一听就不着调,他也不以为意。他唯一还有疑问的就是,在父亲跟母亲失和这件事情里,郭皇后有没有加把盐,毕竟共侍一夫,争宠会有的吧?再说,因郭女王受宠,也客观造成别人受冷落,作为儿子,曹叡感情上自然站在母亲这一边。
不过,那件事情之前他也没觉得这郭皇后像挑拨是非的人,而如今他尊皇命受郭皇后教养,郭皇后面对他表现得坦坦荡荡,没有半点心虚,说给他的也都很有道理,并且,是往修复他父子之间的关系去的。他的心便放下了一半。另一半呢?防人之心不可无。
曹叡与郭皇后渐渐熟悉起来。偶尔郭皇后会留他用膳,也说过赶哪天邀请他父皇,三人一起吃顿饭。还没踏入长秋宫,便有常侍告诉他上亦在。曹叡有些紧张,迈入大殿,转到皇后日常起居的椒房,见父皇母后正在聊天,便连忙行礼。
曹丕其实心里也不自在。因为他对曹叡有愧。然而曹丕也要面子的,越对曹叡有愧,越要摆出一副君父的架子出来;也因为有愧,就对曹叡待自己的态度格外敏感。曹叡呢,一方面对母亲之死心怀怨念,一方面又觉得父亲为此事嫌弃自己,因此心内也有隔阂。
于是乎,一时气氛有些冷。女王连忙唤起了曹叡:“元仲啊,快起来。你近日可好?读了什么书?”曹叡一一答着。女王便道:“你父皇才刚说起来,昨日见了你太傅,还过问你课业……”说着看向曹丕。曹丕便道:“嗯,郑太傅倒夸了你几句。只是不能自满,仍需勤奋。我已叮嘱郑太傅,不可过于宽纵。把你那些虚荣之心都收一收,男子汉大丈夫,弄些花里胡哨的没甚用!”曹丕一见了他就忍不住絮叨他的缺点,女王一看,连忙叫入席,那边桌上膳食已摆了大半。
三人就坐。曹叡仍是低头不语。一时酒端上来,女王便道:“元仲,先给父皇斟酒。”曹叡忙接过酒来给父皇与母后斟满,女王便给曹叡使眼色。曹叡有些犹豫地双手端起酒杯:“父皇……此杯儿子敬父皇,祝父皇福寿安康。”
曹丕抬眼看了看他,嗯了一声,拿起酒杯与他一碰,父子饮下。女王拿起酒杯,笑嘻嘻地说:“我也敬陛下一杯。”曹丕捧场笑起来:“好。”便也要饮尽。女王便拦他道:“饮一口就行了,莫要太多。”那边曹叡也敬了女王一杯。三人吃饭,女王便搜肠刮肚的没话找话,问曹叡些家务俗事,曹叡轻声答着,曹丕在一旁留神听。
一餐饭吃得女王好费思量。饭毕曹叡先行告退,女王侍奉曹丕小歇。曹丕躺下,对女王说:“我看他心里还是怨我的吧?一顿饭也没什么表情,就是跟你说起他家里的事还有一丝儿笑,别的一直挂着脸。”
“陛下您又多心了。您当时是不知道您自己的表情,他只是脸上淡一些,有些小心翼翼,您才是君父威严,拒人千里,他在您面前,哪里敢笑?”
“我有那么凶吗?”
“你以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