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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权利的滋味和帝王心术(四) 曹操对两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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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而已。”女王品着这四个字。“这不正是平日里公子做的?”
“是呀。听这意思并没有异动。我这几日去见父亲,日常公务也并无甚异常,”曹丕边思索边说,“许是情势并未到如此严峻?”
“既是这样,我们便小心些,莫要让丁仪抓住把柄就是了。”
“我再找几个相熟的人打听一下可曾在父亲那里听到什么口风。”
曹丕听了贾诩的回复心里就放松了一些,再加上父亲态度如常,他也并未打听到什么风吹草动,便不似先前那般紧张。各人都谨言慎行,也没谁让丁仪再抓住把柄,朝堂逐渐归于平静,魏王也有各种事情要操心,再加上又出征一场,大家忙碌一番,等再回到邺城,已是来年三月,谁还顾得这些事,这场风波便随着时光流逝渐渐平息了。
曹操便又开始考虑立储之事了。毕竟他也升格了,魏国又上了新阶段,一切重整待发,这个问题总不能一直悬而未决。可是对这两个儿子,他仍旧难以取舍。踟蹰间,曹操忽然想到一个主意。可试他兄弟二人一试。便招人如此这般吩咐一番。来人领命去了。曹操便准备好两封密函,火漆封口,命人招了曹丕过来与他一封令他出东门去某营送信。更再三交代“此事甚为机密,你要亲自前去,不可假他人之手。切记切记!”曹丕领命出来连忙唤人安排马匹,驭马而去。
杨修办公的文书廨与魏王书房较近,早就留心到外面的动静。见曹丕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似是有什么紧急公务,不禁心里纳闷儿,最近好似也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需要五官将亲自去办吧?何故如此啊?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而我不知道的吗?正想着呢。只见曹操书房传出话来,令人去请临淄侯,杨修便觉得好奇。但是左思右想又不得其解。
正不得法,远远只见临淄侯带着随从过来了,杨修便迈出了廨房上前打招呼。临淄侯便向杨修打探一下消息:“德祖兄可知父亲叫我所谓何事?”杨修便道:“并未听得有何事情。只是刚才五官将被招来又匆匆走了。君侯但去无妨,应该没甚要紧。”
杨修回房坐了片刻,便有相熟的官员进来找他。杨修便问:“诶,武兄!何事此时前来啊?”武大人便道:“唉! 别提了。我本要出城去办事,到了城门被拦下,说是魏王殿下有令,关闭四方城门。我想今天也没什么要事,怎忽的有此一令?便来请魏王示下。结果临淄侯在里面,少不得等着。走得急了,先来你这讨碗水喝。”门下听了便忙去端水,杨修便问他:“哦?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有事先听说?”“不知道,听说下令也就一顿饭多工夫。”两个人边聊着,这武大人边留心那边临淄侯出来了么,见他一出,就赶忙走去见魏王。
杨修也跟了出去迎向了曹植。说起来原是令他出南门送信去。杨修便问:“君侯拿到出城令牌了?”曹植正着急要走,诧异道:“这青天白日的出城要什么令牌?”杨修马上明白了曹操的意图,便道:“君侯到了南门,若有人拦你,便口称魏王旨意,斩之便可。”临淄侯待要问,杨修连忙道:“如今不是说话的时候,赶路要紧,回头详谈。”曹植答应着去了。
果然又等了一会儿,五官将带着人匆匆赶回来要见魏王,侍者回禀后答复说魏王殿下正在与人商议要事,令五官于偏殿稍事休息。曹丕便道:“我事有紧急。麻烦再通秉一声,王上交代的事情有变。”侍者便答:“殿下此刻正在商议重大事宜,特特交代了不论谁来、不论何事,皆须等候,不可打扰。” 曹丕心里着急,但父亲有令不得不从,只得去偏殿坐下。
曹操今日特地命人关了城门,就想试一试他兄弟俩。怎么做是对的呢?曹操心里也没有标准答案,就想看看他兄弟俩的反应。此时听人回禀曹丕无功而返,心里其实有点失望,便只一心想等等曹植的做法,暂时不想听曹丕解释,赌气让他于偏殿等。不一会儿,南门那边递了消息进来,临淄侯刺了守卫夺门而去了。曹操听了大惊,这手段也未免太激烈了些,他都没想到阿植能下如此狠手;再说关门的命令是曹操自己下的,对守卫的遭遇他本能地有点过意不去,故而他很想听听他们兄弟们的想法。曹植已去的远了,便先叫曹丕。
曹丕还不知个中就里,急了一脑门子汗,一听阿父招他,连忙走进来行礼道:“阿父,方才儿子走到城门口,守卫说魏王今日有令关闭四方城门,任谁不得随意出城。请父亲给我一道手谕,我赶紧去送信吧!”
曹操看了看他道:“你就这样回来了?”
曹丕刚才一心只顾着这趟差事,张嘴只要手谕,看父亲这样问,竟是有责怪的意思,方拜下解释道:“阿父,儿子刚才好说歹说他也不让我出去。我想以他这架势,必然是真得了父亲命令方有底气敢如此拦我。封闭城门并非常事,我以为肯定事出紧急父亲才临时下令,否则我怎会事先不知?当务之急必定是向阿父请示明白方才妥帖。若贸然开门,恐酿大祸。再者,守卫既然口称魏王之令,当着众人,我若硬闯,将魏王威严置于何地?”
魏王听着子桓这一番话,脸色渐渐缓和下来。的确想的周到,应对也合理。便点点头:“你下去吧。”曹丕有些摸不着头脑:“那这信……”“事情有变,不必送了。你把这信放这,回去歇歇吧。”
曹丕拜别了他父亲。莫名其妙地走了出来,找了个他父亲的近侍,跟自己关系不错的,打听了一下,方才知道子建也被派出去了,封城门的命令在招他来之前不久下的。这才明白他父亲该不会是试探他,登时有点紧张,也不知道他这应对合不合他老人家心意。便打探曹植是怎么做的。
曹植回来复命,说信已送到。比照前边曹丕的做法,曹操忽然觉得曹植有些过于莽撞。但是这件事情说不出曹植有错:门是曹操让关的,信是曹操让他送的,他也送到了;要批评他莽撞吧,好像自己又理亏;要夸他办得好吧,又夸不出来。怎么有点有苦说不出的感觉。只能在心里自己安慰自己说,子建这也算办事利落不含糊。便点点头令他出去了。
曹植从他父亲书房出来,松了口气。今日差事办的不错,没挨批,心里高兴。迎头看见杨修笑嘻嘻地问他:“如何?”他便也笑答道:“送到了。”于是两人约了酒,晚间详谈。
到了餐桌上,杨修才把来龙去脉跟曹植说清楚。杨修几杯黄汤下肚,面有得色,晃着个杯子对曹植讲:“怎么样?兄弟给你出的这个主意不错吧?只要魏王的密函在手,管那守门的说破大天也没用!不管你怎么做的,你只要把信送到了,魏王说不出你半个‘不’字。不必前后抻量这那的!咱站着理!唉,我跟你说,五官将灰溜溜地从东门回来,紧张兮兮地到处打听。你看,他要是跟我一样也想透这一点,他何至于交不了差啊?”
曹植挺感谢杨修帮他出主意应付他父亲的考题,又对今日安全过关心存得意,不过对杨修提起他兄长的语气稍微有些不舒服。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生兄弟,从小关系融洽,他也一直很尊重二兄。但毕竟杨修帮了他,他也不便太过计较,便举起酒杯,口内说着:“饮酒!饮酒!”略过此话题。推杯换盏之间,曹植也不是没有想起当今的局势,也不是不知道他父亲的犹疑。虽然他没主动去争什么,但是被大臣们推崇、被父亲赞赏,他还是很享受的。一切听从父亲安排,他想。不过如若真有那么一天,该如何与二兄相处呢?他的心中有一瞬间闪过这个问题,但是——哎呀,太复杂了!以后再想!这酒真是不错呀!
那边曹丕也已经得到消息,曹植把守卫给捅了。哎呀!曹丕还是觉得自己处理得更妥帖。然而谁知道呢?父亲说不定就觉得子建更果断呢?再说父亲既然偏爱子建,可不他做什么都好?曹丕心里放不下,回去又跟女王嘀咕了半天。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魏王身边从来都不乏争先恐后把什么消息都往他耳边送的人。没有几天,杨修帮曹植出主意的消息就传到了魏王耳朵里。这令魏王十分之不爽。这个杨修已经明里暗里触犯了他多次了。就先不说他那次告曹丕的事情。单说后来,他与曹植关系好,公务时间开小差去找曹植,又怕曹操发现他不在,便想好今天曹操可能会关注哪些问题,事先写好了几分答教内容交给门下,一旦丞相教出,令门下选贴合的答案递上去。何为答教?那时候由于通讯不方便,为了节约时间,免得臣下办公的时间都耽误在来回见曹操的路上,除了重要事情须面谈以外,一般日常事务中曹操若有什么问题,便写下来交由专门人员传递给臣下,这叫做“教”,臣下就问题书面作答后来人再传回去,叫“答教”。果然不一会儿丞相教出,杨主簿门下便选了答案交出去,如此再三。丞相便纳了闷,怎么今日这答教回复得如此之快?就算不假思索,写字也得费时辰吧?便差人一探究竟,这才漏了馅。曹操心生不悦,心想你这是糊弄我。
而这次就变本加厉,直接帮曹植作弊糊弄曹操的考察。曹操非常生气。他觉得杨修这行为算得上勾结诸侯了。其实这些臣下与自己诸子有些个私交,只要不过分,他不会太计较。因为儿子必定要学着与这些人打交道。但是,他们忠于曹操是底线。在这个底线之上,你认为谁适合做继承人都可以,只要是诚心帮魏王出主意。而杨修这行为已经是明着偏帮站队,甚至算计到曹操头上了,再结合他当年告曹丕那急不可耐的样子,不由得曹操不恼火。
本来曹植这一次处理事情的手段,在曹操看来虽然不太完满,但勉强解释得过去。如今知道了是杨修的主意,再结合杨修平日的做派,越想越不对,还真是杨修的风格啊!杨修是什么风格呢?自以为聪明,面上不肯吃亏的人。无论何事,只要表面上的理说的通,哪怕是抠字眼的狡辩,他也能给自己找理由,为大局或者长远考虑宽容退步是绝对没有的,从实际结果上分析和自省自己的对错也是不可能的,必定要争表面一时输赢。哪怕自己做的不对,只要能讲出那么点儿歪理,包括且不限于抓住对方话语中的漏洞等等,玩弄文字游戏,能堵住别人的嘴就可以。往往争赢了嘴仗得罪了人心,争了面子丢里子。
平日里的小事倒还无所谓,这回呢,稍微沾点儿理你就跟我硬杠,杠过我你就赢了是吧?我派的守卫你教给他说斩就斩,我还不能说这事情办的不对,是吗?那你是谁的臣子?你一点都不必顾虑是否尊重了孤王的威信?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懂吗?你跟我在这投机取巧耍这种聪明!我好好的孩子你别给我带歪了!
然而这事过去了有几天了,也不好找后账;再说确实也没法说曹植的做法是错的,为这点事也不好整治杨修,毕竟牵扯到曹植。所以魏王不得已吃了这个哑巴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