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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初阳 新雪初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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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阳拨开云雾,待天光乍泄之时,便有早起的鸟儿飞上了屋檐,为新的一日愉快的唱上一曲。晨风拨开窗户,携着花香,扑向正熟睡的人儿。
江雪尧正抱着自己的软枕,一只脚搭在被褥的外侧,被这道风吹地皱禁了眉。她翻过身去,本觉得背对着窗户便能使自己睡地安稳些,不料却被砰砰的敲门声吵醒了。
“阿雪,阿雪快醒醒!”
孙杳杳一人在屋外拍着木门,着急的大喊着。
“什么事啊!”
江雪尧啪的一下甩开房门,双眼还舍不得睁开,头发已经乱作一团,衣衫不整地站在孙杳杳跟前。
“那个,阿雪……”孙杳杳忽然被江雪尧一凶,吞吞吐吐说起话来,“李长老一大早就在叫你呢,这已经过去两三个时辰了……”
“那老头当真不让我过得安稳!”
江雪尧一边破口大骂,一边还是无奈地转身,踉跄地走到梳妆台前,随意梳着自己乱得像扫帚一般的头发。
孙杳杳小跑跟在她身后,走近说道:“我来替阿雪梳头,你多眯一会!”
江雪尧倒也毫不客气,直接把梳子塞到了她手里,随后自己对着镜子又合上了眼睛。
“昨夜一宿没睡?”孙杳杳惊叹道。
“差不多吧……”江雪尧声音渐小,整个人缓缓栽下头去,“小憩了一会……”
“啊!”
孙杳杳的耳畔忽地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吓得她手里的木梳险些脱手。只见江雪尧捂着自己的脑袋,痛苦地皱着眉,原来是她困意上头,控制不住自己一头栽下去,正好扯着了自己的头发。
“阿雪,你没事吧?”孙杳杳着急地也随着江雪尧一块,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梳了!”江雪尧一把夺过孙杳杳手中的木梳,重重地板在桌上,本来还想着自己得换件衣服,可她竟然瞧见自己昨晚连衣裳都没来的脱,便更加生气了。
江雪尧几步跨去,健步如飞,甩门而出,把孙杳杳一个人落在后头。
“阿雪,你头还没梳好呢!”
她扯着嗓子朝屋外喊着,却也只听见了自己的回音。
江雪尧气冲冲地快步离开杏林小苑,屋檐上清脆的鸟鸣她听着烦闷,索性捂住了双耳。她此刻可是后悔死了,后悔到想找块地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她捂着脑袋,实在是想不通当时自己为何要答应陆止行做这个宗主。
从一开始李穆白就极力反对,处处难为自己与她作对,凡顺利之事,都得给她踹上一脚,却口口声声地说是锻炼。为了做这个宗主,她可没少被折腾,除了平日里各种书文,上至百年大小之事都要一一牢记。还有她那全然看不懂的账本,甚至已成了她的梦魇。
不过跟她同样惨的,还有一个叫方皓轩的人。
方奕本对这宗主之位也没什么兴趣,江雪尧爱当不当也与他没什么关系,她若是做了这宗主,自己自然是会祝贺的。可是谁曾料想,李穆白又找了个理由,把自己这徒儿一并也拉下了水。
李穆白口中说什么将来药宗都是他们年轻人的,是年轻人就得多锻炼锻炼,以免日后处理起事情来手忙脚乱。这事情还没遇上,就被一大堆琐碎的任务忙得头晕眼花,今日不是抄这个诗文,明日就是整理多少个月的账目,他方奕曾经再如何好学,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走过石板路,渐闻水声潺潺,江雪尧便知她已经到了。
李穆白给他们临时设定的“学堂”,就在一处瀑布便的水塘亭台里,此时此刻,方奕已经端坐在那了。
自从李穆白为他们特定开了这“学堂”,又惹得宗门弟子纷纷议论,他们正好奇呢,斗了这么多年,抬头不愿相见的两人,此时竟然会同时在一处学堂里习课!这对他们而言,可是天大的奇事。
他们两的事都宗门里的八卦弟子写成话本了,江雪尧还期待着哪日能有人将他们装订成册,自己也定会买一本好好品读。
“你来了?”李穆白瞧见江雪尧,却还是不愿叫她一声宗主。
不过江雪尧也不在意,他爱怎么叫就怎么叫,自己才不愿与这老头一般见识。
“蓬头垢面,像什么样子!”
江雪尧一手附在身后,装作没听见的模样,自顾自地呈上一本册子,说道:“近三月来的账目都已整理好写在这了。”
李穆白接过她手里的账册翻开来看,面露吃惊,却又欲极力掩饰下去。
即便他心中不愿意承认,但李穆白了解江雪尧所行之事后,态度还是有所改观,至少这其中的偏见就少了一点。可他非得死要面子,依旧不愿意放过江雪尧,毕竟在他眼里,江雪尧始终的靠着陆止行的关系,夺了他宝贝徒儿的宗主之位。陆止行他打不过,也说不过,更不可能毫不顾及宗门的规矩。可江雪尧始终比他小上一辈,教训教训江雪尧,旁人也不敢说闲话。
于是,江雪尧就在李穆白的“教诲”下,被李穆白活生生折腾了一整年。
“行了,今日不给你们布置什么任务了,散了散了!”江雪尧还在困意里懵懂地上着课,李穆白竟甩下一句话就走了。
江雪尧心中一笑,伸起一个懒腰后立即起身,若不是这书念得她头皮发麻,她倒是真想坐下来品一品这眼前的美景。
“你那个账目,怎么完成的?”方奕问道,“一夜之内三个月的账目,寻常人可做不到啊?”
江雪尧蹲下身笑道:“你真想知道?”
方奕点点头:“你别卖关子了,咱们可都是被师父折腾的可怜人。”
“你忘了一个人。”
“谁啊?”方奕问道。
江雪尧笑道:“方筱素啊!”
方奕心中一震,猛地一拍自己大腿,惊叹道:“我怎么把她给忘了……药宗的所有账目一直都是梅院的肖霖长老核查,她又是他手底的亲传弟子,自然也擅长核对账目。可是阿雪,这样可算是舞弊啊?”
“可笑!”江雪尧轻哼一声,“我师父一个宗主,也没见到一个人处理宗门内所有大小事物,梅院本就是管理书籍账目之所,就像你们鹤池负责宗门弟子日常课程一样,各司其职罢了。她方筱素日后也是要继承肖霖位置的,我让她看些账目,有何不对?”
“嗯……”方奕点了点头,觉得她这话着实是言之有理,居然能把偷懒一事说得如此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不过那老头今日怎不安排其他的了?”
江雪尧还正在纳闷着呢,却听方奕答道:“我要南行一趟,去找方家的祠堂。”
江雪尧对他的话感到意外,又忽而想起那日在南疆允山,周解宇口中说出的一番话,也算是明白了。
“去寻你家人?”
方奕长叹道:“不算是,毕竟他们早就不在人世了,可是……”
“可是你仍就想要见上一面,哪怕只是一块墓碑。”江雪尧双臂环于胸前,又问道,“你问了那李老头?”
“嗯……”方奕点头道,“都问清楚了。”
“那你且路上当心。”
方奕依旧停留在原t地,点了点头,他眉目低垂,好似在犹豫着什么。
“阿雪……”他缓缓开口道。
“你怎的这般扭扭捏捏?”江雪尧笑话道。
方奕呼出一口气,接道:“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
此言落地之际,江雪尧面上的笑意却是僵住了。
她转头顺着水面望去,岸边有彩蝶三两只,花团锦簇。光阴飞逝,竟转眼又入了春。阳春依旧是暖的,杏花不语含香露,风光尚好。风景虽是好的,那个曾同她说要与她看遍风花雪月的人,却始终沉睡于另一方世界。
方奕的话她是明白的,一年时至,能醒来的人也早该睁眼,可是叶陌风只是静静地躺在床铺之上,不言不语,剩下的只有微微跳动的脉搏。
他的脉搏会不会忽然停止,会不会不再呼吸周身清凉的空气,而后成为一个木人,从此沉入地底,最后只得与黄土为伴?
方奕见她沉默,压低声音说道:“阿雪,你需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江雪尧愣了半响,忽然嘴角轻扬,可她笑了,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笑。
“我知道的。”
她知道的,从她在东都叶府醒来,重新见到叶陌风之时,她便已经知晓了。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一场赌注,一场希望渺茫的赌注,倘若老天不赏脸,自此之后的岁月里,世上便再无能令她怦然心动的少年。
江雪尧平静得很,或是她饱受过绝望致人痛彻心扉,早已对这般痛楚麻木。她从做下决定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局。
“我知道,可我也得赌一次。赢了是皆大欢喜,输了,我也不怨天尤人。”
江雪尧留下一番话语,顺着长廊消失在方奕的视野里。
方奕望向她远去的背影,心生暗叹。他们做过数不尽的豪赌,与人弈,也与天博。
二十年已过,他此番南行,自己又能否寻找自己父母的墓碑?可即便不知前路,他也得迈开脚步。又譬如三年前那般,他们终将离开自己栖身的巢穴,独步于此间天地。
新雪初霁,暖阳像极了夜空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