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鬼》枯朽

45、范谢(2) 这个光碟是

　　“谢鹿和，你为什么都不来上学了？”范璟路过谢家时，看见谢鹿和在搬东西，便顺口问了他一句，“你不要奖学金了？”

　　谢鹿和有些诧异，但他很快就回答道：“我得照顾我妈。”

　　范璟取出一根烟塞进了嘴里，又把打火机递给谢鹿和：“帮我点。”

　　“我没空。”谢鹿和甩下一句，进了院子，范璟讪讪地收回手：“喂，谢鹿和，你没有钱怎么照顾你妈？而且你不怕李宵来找你麻烦啊。”

　　“我现在在打工。”谢鹿和回过头，淡淡地说道，“而且我现在退学了，李宵应该不至于上我家来讨钱。毕竟我也没什么钱能给他。”

　　范璟挑挑眉：“那家伙的哥哥是混社会的，你不知道吗。”

　　“所以呢？”

　　“没有什么所以，就是劝你小心点。”范璟眯起眼，“真好奇李宵为什么那么讨厌你，难道是因为你看起来太欠揍了？还是说你得罪过他？”

　　谢鹿和皱着眉想了想，说：“我没得罪过他。可能他就是不喜欢我吧。”

　　“那行吧，我走了。你保重。”范璟向他挥挥手，跨上摩托车骑走了。

　　谢鹿和站在原地，半晌才道：“路上小心。”

　　谢鹿和不明白范璟为什么突然会来提醒他，但还是听进了他的劝告。

　　给母亲喝了药后，谢鹿和就要去便利店上班了，这家店是他母亲的朋友开的，谢鹿和其实不想接受他的好意，因为他知道母亲这位所谓的朋友一直喜欢着他的母亲，他不想给自己找一个新的父亲，但他实在走投无路了。

　　白天他会去早餐店，晚上就在便利店，等谢鹿和下了班，已经是零点过后了，他背着包走进小巷，这是近路，平常二十分钟的路程走这条路就会缩短到五分钟。他走了会，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心里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谢鹿和！”

　　是李宵，谢鹿和无声地叹息着，抹了一把脸，挂上谄媚的笑容，回过头问道：“李哥，这么晚还不回家啊，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说我找你什么事？”李宵冷笑，“为什么不来学校？”

　　谢鹿和怯生生地说：“李哥，上回不是给过你钱了吗……”

　　“这个月的呢？”李宵皱着眉问，谢鹿和只好把包脱下，递给了他：“都在里面了，李哥。”

　　李宵接过包，拉开拉链数了数里面的钱，“不够。”

　　“你在和我开玩笑吗，这不可能不够的啊，李哥……”谢鹿和紧攥着自己的手指，干笑着说，李宵只是扯了扯嘴角：“我现在收的钱是以前的两倍了。”

　　谢鹿和只好又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不舍地摸了两把，冲他讨好地笑道：“李哥，那这个就当抵押，成不？我一会回家给你拿吧……”

　　“不用。”

　　谢鹿和吃惊地看着他，他今天是准备大发慈悲放过自己了？

　　“我哥去你家拿了，所以用不着你这点钱。”

　　谢鹿和脸色煞白：“你们，你们只是拿钱，是不是？”

　　李宵耸耸肩：“这我就不清楚了。”

　　谢鹿和从他手里抢过包，转身就往家里跑，但巷子的另一头，已经被人给挡住了，李宵懒懒地抬起眼皮，对着那人招招手：“哥，你来了。”

　　“阿宵，钱拿了，该回家去了。”李源说。

　　“哥，咱不急着回去。”李宵两手插在裤兜里，一步一步走向谢鹿和，“现在安心没？你妈没什么大事，就不用回去看她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谢鹿和不再像刚才那么畏畏缩缩了，他冷着脸望向李宵，“我也没有得罪过你吧？”

　　“没得罪过？也是，这事你可能确实不太清楚。”李宵摸了摸下巴，笑嘻嘻地说，“我暗恋的两个女生都向你表过白。”他顿了顿，“可她们估计都不知道你这么穷吧，我们的年级第一？”

　　“这可和我无关。你只是迁怒于我。”谢鹿和抓紧了包，李宵哼了声：“我还没说完，你别插嘴行么？我可没有这么小肚鸡肠。”

　　谢鹿和局促地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算了，不和你说了。越说越显得我很没用。”李宵拍了拍他的脸，“但这么一看，你确实长得挺帅的，成绩又好，所以每个人都喜欢你，是不是？如果把你这张脸给毁了，那会怎么样呢……”

　　刚睡醒的范八伸了个懒腰，注视着屏幕上谢鹿和的脸。大概人生来就是要遭遇坎坷不平的，特别是太优秀的人，比如谢鹿和，莫名其妙就招了小人嫉妒。不过也不知道七哥跑哪去了，就把光碟丢在这里，难道他看完了？

　　这个光碟是范八提取了自己和谢七的记忆后制成的，用来让他们回忆自己还在人世时的事情，但范八知道，谢七不怎么爱提以前的事，那段人生对他来说是灰暗且悲哀的。

　　他继续按了“播放”。

　　当时的范璟在暗恋谢鹿和，会在暗地里护送他回家，当然，难听点来说就是“跟踪狂”，但在谢鹿和遇到李宵时，他不会出来帮忙，因为李家和范家关系还是挺好的，他不能多管闲事，破坏了两家之间的合作。唯独这一天范璟破了例，因为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谢鹿和死在李宵手中。

　　这一晚范璟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天都睡不着，眼皮又疯狂在跳，他只能穿了外套，骑着摩托出了门，路过巷子时，他听到了里面拳头打在皮肉上的声音。范璟猜测是哪个小混混在教训人，不喜欢凑热闹的他刚要骑走，就注意到了里面加油助威的人有点眼熟。

　　好像是李源吧？范璟想要跟他打招呼时，就发现被打的人是谢鹿和。他下了车，驻足在原地片刻后，慢吞吞地摸出一根烟，边点边大步往巷子里面走，他刻意发出了很大的声音，李源回过头刚要警告路人滚远点，就看清了他的脸：“范璟，你怎么会来这里？”

　　“干什么呢，要不要算我一个？”范璟丢给他一支烟，李源笑着接了：“帮我弟教训他同学呢。我记得你好像跟阿宵是一个班的，那是不是也认识这个欠揍的小子啊？”

　　他示意范璟给他点火，但范璟只是垂着眼盯着谢鹿和，等李源拍了拍他的肩，他才道：“认识是认识，但我看他不顺眼，要不加我一个吧。”

　　“你个暴脾气看谁都不顺眼吧？”李源抓过他的手，“打火机给我。”

　　范璟甩开了他：“别动手动脚的。”

　　“你还真有胆子。”李宵扫了他一眼，范璟不虞道：“别在我面前这么张狂啊，真令人恶心。还有，别再打了，你都快把他打死了吧。闹出人命来可就很难收场了，到时候你爸找你问话怎么办？”

　　见李宵没有停手，范璟把打火机砸在了李源脸上，捊起袖子往李宵脸上打了一拳：“我叫你别打了，听不见？”

　　李宵摸了摸脸：“你平常闹的事也不少吧，怎么现在来装模作样了？”

　　“我可没有打死过人。”范璟抓起满脸鲜血，奄奄一息的谢鹿和，把他推到一旁，“稍微有些过火了吧。你下手都没点分寸吗？”

　　“干嘛啊，范小少爷。这可真令人扫兴啊。”李宵冷冰冰地说，“你是真打定主意要帮他了？没见过你这么好心啊。”

　　范璟脱下外套扔在了谢鹿和脸上：“我就看不惯你怎么了？”

　　李宵抱着胸说：“我要是教训了你，怕是要被我爸骂了。”

　　“哥帮你挡着。”李源突然出了声，他似乎因为刚才被范璟砸了，脾气有些上来了，“打个几拳过过瘾，没什么大事。”

　　“这可是哥你说的。”李宵冷笑着望向范璟，“来切磋切磋？”

　　范八欣赏着自己战斗的英姿，如果不是李源这个疯子带了刀，可能今天这事就过去了，但李源一刀捅伤了自己。担心范家来找麻烦的他们决定杀人灭口，便又刺了自己几刀，而昏昏沉沉的谢鹿和看完了事情的全过程，猛地清醒过来，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发疯一般抢过了李源的匕首，杀了他们两人，最后靠在自己身边咽了气。

　　就在这时，灼羽恋来了。他说杀孽难以赎清，谢鹿和需要用自己的命来抵李宵和李源的命。范八至今还觉得这不公平，偏偏天地之间的规则就是这么定的，连灼羽恋自己也不能违背。

　　生死一线的范璟看见了灼羽恋，听清了他们的对话。

　　“谢鹿和，我把我的命给你，这样你就不会魂飞魄散了……”他撑着眼皮艰难地说。灼羽恋看了看他，有些为难：“你是个活人。”

　　“活人的命，不是更珍贵些？”范璟嘿嘿笑着，擦去了嘴角的鲜血，“火鸡大哥，你再废话下去，我就要成死人了……”

　　灼羽恋没有在意他对自己的称呼，勉为其难地同意了，但他很快就提出了另一件事：“但就算这样，他也不能完好无损地去投胎转世。”

　　“怎么不行？”范璟恼火地问，灼羽恋盯着空中的字，说道：“他得毁掉他的脸，用来消除李宵的执念，安心投胎转世。谢鹿和，你愿意的话，我就带着你们两个回九源玉枝，也就是地府，做我的鬼使。不愿意的话，你魂飞魄散，他去投胎转世。”

　　谢鹿和答应了他。

　　不过幸运的是他们还能继续在一起，就这么抛却人的身份，成为谢七和范八。当范八问灼羽恋为什么愿意帮他们时，灼羽恋表示他们有着神兽的血统，可以网开一面。

　　“神兽什么的，鬼才会信啊……”他记得自己吐槽了这么一句。

　　谢七回答他：“可我们现在就是鬼啊。”

　　“你这家伙就算当了鬼，也这么娘们兮兮的。”范八瞪他，但看到他这张脸，他心里又有些愧疚，便不吭声了，谢七宽容地笑了笑，凑到他旁边轻声问他：“你到底为什么帮我？本来你应该能好好活着吧。”

　　范八坦率地说道：“因为我喜欢你。”他停顿了会，想起灼羽恋告诫他要喊比自己早来的鬼使哥，便继续道：“跟我在一起吧，七哥。”

　　虽然他有些不解，明明他们是一起来的，为什么谢七就成了他哥呢。

　　谢七愕然道：“真的？”他红了脸，鬼迷心窍般地吐出一个字：“好。”

　　幸好没有错过。范八收回思绪，取出光碟，静坐在沙发上，等待着谢七回来。当他听到开门的声音时，便回过头，笑着唤道：“七哥，你回……”

　　他的声音猛地噎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