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鬼》枯朽

44、范谢(1) 他们明明交

　　“谢鹿和！”

　　谢鹿和好像没听见似的，背着包，埋头继续往前走，但后面的人很快就追了上来，伸手拽住了他：“谢鹿和，我要你给我的钱呢？”

　　谢鹿和这才转过身，赔着笑说：“李哥。真的不好意思，但我今天没……”

　　重重的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谢鹿和退后了几步，捂着通红的脸，抬眼望着他，李宵甩了两下手：“怎么，你今天没带？”

　　“对不起，李哥，我妈生病了，我得把钱……”

　　李宵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谢鹿和倒在了地上，他的话又没能说完。

　　“干嘛，你要把钱留着给你妈买棺材？”李宵冷笑着把他拽了起来，“明天把钱拿来，不然有你好看的。”

　　谢鹿和咬了咬唇，小声道：“好……”

　　李宵松开了他，转身走了。

　　谢鹿和趔趄了几步，站稳了身子，吃力地往家走去，他走了一会，便停下了步子，李宵刚才那一脚踹得他胃里翻山倒海的，有些难受，就在他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一辆自行车在他身旁停了下来，谢鹿和没有抬头，只是捂着肚子，无声地喘息着。

　　“谢鹿和？你没事吧。”身着制服的黑发少年利落地下了车，嘴里还叼着一根烟，“胃疼？还是又被李宵打了？”

　　谢鹿和抬头看着他：“范璟。”

　　范璟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看来是被李宵打了。”他嗤笑道，“真可怜啊，明明是全校第一的模范好学生，却被小混混一样的劣等生缠上了。李宵找你要多少保护费，嗯？”

　　谢鹿和没吭声，只又低下了头。

　　范璟不耐烦地推了他一下：“在学校怎么没见你这么怂？”

　　谢鹿和拍了拍被他碰过的地方，继续往前走去：“我要回家了。”

　　范璟啧了声：“居然敢嫌我脏……”他吸了口烟，骑着自行车跟在谢鹿和身后，跟了一会，他突然开了口：“喂，上车。”

　　谢鹿和愣了愣：“什么？”

　　“让你上车，我送你回去。你家在哪？”范璟翻了个白眼。

　　“我很快就到家了，不用麻烦你。”谢鹿和淡淡回答道。

　　范璟停了车，抓过他的手臂：“别逼我揍你。”

　　谢鹿和甩了两下没甩开他，只好无奈地答应了他：“好吧。”他抱着包坐到了后座上：“你不是骑摩托吗，怎么又开始骑自行车了？”

　　范璟懒懒地说：“我摩托车被我爸没收了。”

　　谢鹿和迟疑地问：“你又去赛车了？”

　　“不行？”

　　谢鹿和轻声道：“那样很危险的。”

　　范璟嘟哝道：“个个都说这个，烦人。”他骑了一段，见前面是下坡，便提醒了谢鹿和一句：“抱我。”

　　谢鹿和怔住了。

　　范璟催促他：“抱啊。”

　　谢鹿和犹豫不决地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腰。

　　范璟为什么会突发善心来帮我呢？他不解地想，却没有问出口。

　　“坐稳了。”范璟又说道，直直地冲了下去，谢鹿和一时没反应过来，头重重撞在了范璟背上，疼得范璟倒吸了一口凉气：“搞什么啊？”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谢鹿和捂着头说。

　　“狗屁不是故意的！痛死我了！”范璟气急败坏地骂道。

　　谢鹿和怯怯道：“抱歉……啊，我家到了。”

　　“下去吧。”范璟停了车，“真倒霉，以后再也不管你的闲事了。”

　　谢鹿和红着脸向他鞠了个躬，快步跑进家门去了，范璟叹了口气，伸手摸摸后背：“谢鹿和这个穷鬼，住的地方也太破了吧，李宵还敢向他要钱？”

　　他又往谢家看了眼，骑着自行车往自己家去了。

　　他从来不喜欢多管闲事。更何况是谢鹿和。

　　范八按了“暂停”。

　　“小范，你这个时候很讨厌我啊……”谢七蹲在电视前，抱着爆米花，专注地盯着屏幕，“感觉好像在看电视剧。”

　　“是挺讨厌的。”范八漫不经心地说，咬着烟吞云吐雾，“毕竟七哥那时候就是个超级好脾气的怂包嘛，虽然现在也没差多少。”

　　谢七呆了呆：“怂包？”

　　“随口说说。”范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他旁边蹲了下来，“靠这么近干什么，看不清楚？要给你拿个眼镜不？但你也没眼睛啊，不是吗。”

　　谢七摇头：“没有看不清，就是觉得凑近点比较舒服。”

　　范八瞧了瞧他的脸：“七哥，你会怪我么？”

　　“怪你什么？”谢七困惑地问。

　　“你的脸。”范八亲了下他的脸颊，“明明长得很帅吧？现在却变成了这个样子。”他拉起谢七，把他推到了沙发上，“不过七哥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有什么好怪你的啊。”谢七抱住他的脖子，“如果没有小范的话，我早就死了。况且我失去的只是脸，而不是别的更重要的东西。”

　　“那就好……”范八疲倦地靠在了他的肩上，“我要睡一会，你继续看吧。”

　　谢七踌躇了会，见范八快睡着了，才轻轻道：“但是……”

　　范八困意浓重地问：“什么？”

　　谢七鼓足勇气，问道：“你不想做吗？”

　　范八勉强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不做。”

　　谢七的肩膀立刻塌了下去，他垂头丧气地说：“好吧。”

　　他们明明交往上百年了，但范八除了亲他抱他以外就不会做任何事。难道他是嫌弃自己了？毕竟刚才他也说了自己的脸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哪个样子？很丑陋的样子吗？

　　见范八已经熟睡，谢七才小心翼翼地把他的头推开，爬了起来，冲进了卫生间，对着镜子使劲地照。

　　“是因为没有眼睛吗？不不，就算是有眼睛，没有鼻子也很可怕……”谢七摸着自己的脸，“归根到底就是因为我的脸只剩了一张嘴……”他泄气地拧开水龙头，洗了两把脸，现在他的脸真的就像是一张可怕的面具了。

　　“不行，必须得去整容。”谢七捏着下巴思索，“小范绝对是因为自己长得太好看了，然后今天又看到我还是人时的容貌，有点嫌弃现在的我了。”

　　谢七走出卫生间，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脸就算再怎么整也没有用的。他已经成了一个怪物。

　　范八还在睡，谢七悄声无息地把光碟取了出来，他已经没心情再看下去了。他握着光碟坐在范八身边，沉思了会，决定去找王上问一问，有没有办法把自己变回以前的模样。

　　灼羽恋不在自己的屋子里，谢七猜他是去跟宋三喝酒了。根据他从大家那里所获得的情报，宋三是失恋了，只能借酒消愁，而王上就负责安慰消沉的他。

　　混沌平息后，灼羽恋本来准备把环沙镇从九源玉枝上搬走，但被陈二劝住了，因此几人又重新回到了沙漠中，把地宫搬到了地面上，但因为灼羽恋太怀念九源玉枝了，所以他在沙漠里建了个九源玉枝二号，可以说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但谢七是个路痴，这么多年来，他认得最清楚的就是自己的房间和灼羽恋的宫殿，要他在九源玉枝里找沈六开的酒吧，有些太为难他了。

　　幸好晏九帮了他。

　　这几天纪五和陈令衡的关系似乎稍微亲近了些，晏九不好在他们两人之间当电灯泡，便自己在九源玉枝里巡逻，灼羽恋还给他发了工资和奖状，夸奖他是一个非常称职的鬼使。谢七见到晏九时，他就在巡逻。

　　晏九注意到了他：“七哥，又迷路了？”

　　“嗯。”谢七尴尬地笑道，“我想去六哥的酒吧那里找王上来着。”

　　“我带你去吧。”晏九领着他走了，“怎么突然要找王上？”

　　谢七不安地攥着自己的手指：“小九，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晏九滞了滞，半天才说：“挺不错，七哥。可以说得上是眉清目秀……”他猛地收了声，谢七脸上哪有什么眉和目啊？除了一张嘴，啥也没有。

　　谢七木然道：“谢谢。”

　　晏九有些手足无措地应了声。

　　他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沈六的酒吧音乐开得很大声，远远的晏九就听到了声音，他停住步，对谢七道：“七哥，你就自己过去好了，应该能认得吧？”

　　“小九，多谢你了。”谢七调整好状态，冲他笑了笑，自己往前走去，刚进酒吧，他就看见了趴在吧台上喝得烂醉的宋三，见他来了，还傻笑着冲他举了下手里的酒杯：“哎哟，小谢你来啦？过来陪三哥喝，喝一杯！”

　　谢七拿过了他手里的酒杯：“三哥，别喝了。”他侧眸看了眼灼羽恋，“王上，你怎么也不拦着三哥，就让他一直这么颓废下去啊，这样他都听不进您的安慰的，得让他振作起来才行。”

　　灼羽恋抽着烟，懒散地说：“过几天就好了。”

　　他似乎也有些微醺，说话不像平常那么冷淡，甚至有些吊儿郎当的。

　　“好吧……”谢七无奈道，“对了，王上，我是来找您问些事情的。”

　　“问呗。”灼羽恋打了个哈欠，含含糊糊地说道：“你们真的很麻烦，什么事都找我，要不是我算你们半个爹，不然早把你们扔出去了……”

　　谢七：“……”他咳了声，“王上，你喝醉了，要不我还是下次来吧。”

　　灼羽恋用力拍了下桌子：“让你问你就问，磨磨蹭蹭的做什么？”

　　谢七震了下，飞快地说道：“我想恢复以前的样子。”

　　“哦，这个啊。”灼羽恋又把眼皮耷拉了下来，“不太可能。毕竟你也知道的，如果不是小范，你早就魂飞魄散了。现在你只毁了一张脸，还能作为鬼魂好好活着，已经算是很幸运了。”

　　“可是……”谢七咬住了唇。

　　灼羽恋疑惑道：“是小范和你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就是我在他面前，有些……”谢七的声音更小了，“自卑。”

　　灼羽恋沉默地撑着脸，终于说道：“那好吧，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