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鬼》枯朽

39、等待 几人一路向

　　灼羽恋猛地回过头，看到楼迦叶两袖携水，面容清冷地立在半空中，冰锥环绕在他的周围，触及到他的目光时，楼迦叶脸上露出几分诧异来。

　　“这是什么时候了……”楼迦叶呢喃着，他环视周围，见周遭都在隐隐颤动着，似乎终于明白了情况，他长袖轻轻一甩，空中就落下倾盆大雨来，这回雨毫不留情地砸在了陈二身上，他甩了甩被淋湿的头发，往裴松糖的方向挪了挪：“裴四，扶我起来。”

　　他知道，刚才那是褚荆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了。楼迦叶不是褚荆，不会对他有半分留情。

　　裴松糖伸手把他扶到椅子上，刚想替他解开手上的绳子，就有一滴雨打在了他的手上，痛得裴松糖立马缩回了手，他把手举到自己面前，看到自己的手上出现了一块淤青，陈如意急急忙忙地抓过他的手：“学长没事吧？”

　　“没事……”裴松糖抬头看着楼迦叶，这只是雨滴而已，他却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了一下，楼迦叶是故意的。

　　楼迦叶冷冷地和他对视：“别碰我的东西。”他轻轻一抬手，绳子就自动松开，飞回了他的手中，化作了一把伞，他打着伞，踩在半空中，缓缓地走向灼羽恋。

　　“楼迦叶。”灼羽恋轻声叫道。

　　楼迦叶漠然地俯视他：“你怎么搞的？”

　　灼羽恋：“在我发现混沌仍有可能暴动时，我收集了你的魂魄。”他沉默了一会，“封在了你的后裔眼中。”

　　楼迦叶问：“褚荆？”他记得最清楚的就是褚荆了，当初他创造出了那么多神明，只有褚荆最像他，也能完美掌控他的力量。

　　灼羽恋点了点头。

　　楼迦叶拧着眉：“罢了。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他奇怪地问：“但你怎么不用阴阳玉？它比什么东西都好使。”

　　“被人抢了。”灼羽恋回答他。

　　楼迦叶“哦”了声，视线落在陈二身上，似乎想问什么，但最后他没有开口，只是打着伞，往另一头走去：“混沌还没出来，让我先看看这个世界。”

　　灼羽恋默默地低下了头。

　　“哇，结冰了！”范八惊喜地摸着地面，“我还以为只有湖会结冰呢，原来地上也会！我说啊，七哥，咱们之后去滑冰吧！”

　　谢七站在他旁边，他今天的脸被范八画了眼睛和鼻子，说这样别人就不会嫌弃他，觉得他长得恐怖了，谢七并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他的脸，但他从来不会反对范八，便同意了，只是在照镜子时他感到非常后悔，因为这实在太丑了，可顾忌范八的自尊心，他没有擦掉。突然，谢七抬头看了眼空中，细声说道：“楼迦叶……”

　　范八困惑地问：“你刚才有说什么吗？”

　　“没什么。”谢七垂下眼，褚荆他……二爷没事吧。

　　站在他们身后的严韶见此，不由深深叹了一口气：“十二，我们走吧。”

　　“去哪里？”

　　“离开这里。楼迦叶已经醒了，混沌不会出来的。”严韶转身走了。

　　“啊，你不找洛舍英了吗？”十二追上他，焦急地问。

　　“不找了。我相信我会碰到珊珊的……”严韶抓着腰间的红布说，总有一天他可以和珊珊相见……他转头问十二：“你不去见你的那个四哥了？”

　　十二没说话，他低着头跟在严韶身旁，好半天才说：“我不想打扰他。”

　　严韶蹙了蹙眉：“你有那么喜欢他吗？”

　　十二摇头：“我不知道。但，总有一天我会放下的吧……”

　　严韶拍了拍他的脑袋：“平时挺聪明的，怎么在情感上面就这么糊涂？”

　　“嘿嘿，反正有韶哥在，我怕什么啊。”

　　十二说这话时，恋恋不舍地回了下头，但他所在的位置，根本看不见裴松糖。他收回了视线，扬起笑容：“我会放下的！”

　　他这话是对自己说的。

　　况且，严韶肯定不想看他为了执念而走火入魔的。

　　十二好奇道：“韶哥，你当初到底为什么救我啊？”

　　严韶按了下他的脑袋：“还不是因为你太蠢了。”

　　“我哪里蠢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超帅的吧！”十二哼哼唧唧的，“你那时候还受着伤呢，所以也不能怪我瞧不起你啊。”

　　“受了伤照样一根指头把你按趴下。”严韶拉着他，“不过你可要想好到底要不要跟着我，我找珊珊可是要找一辈子的。”

　　“我肯定跟着你啊，而且我也想见一下珊珊姐——”

　　两人的谈笑声渐渐远去了。

　　“小纪，人都转移走了吧？”晏九见纪五满身大汗地拖着陈令衡回来，笑着冲他打了招呼。

　　“嗯，都带走了。”纪五擦了擦汗，“陈二……”

　　“既然楼迦叶复活了，那么恐怕褚荆早已……”晏九没有接着说下去。

　　纪五嘟哝道：“那家伙就是活该啦。”他踹了脚陈令衡，“但我还是稍微安慰一下他好了，免得他想不开，寻死觅活的。”

　　“你现在心情不好就用他发泄啊？”晏九笑道。

　　纪五哼了声：“好好的沙包在这里，不用白不用。”

　　陈令衡哭丧着脸，这里就他一个最倒霉，而且他刚才回去时，居然看见秀梅和小童在约会！他本着八卦本性偷窥了会，才知道原来是混沌来时，小童以为是世界末日到了，就向秀梅表了白，秀梅便答应了。陈令衡整个人都变得酸溜溜的，很想出去捣乱，毕竟他对秀梅这个窝边草有几分兴趣，偏偏陈二死活不肯让他碰秀梅，还威胁他说敢动秀梅一根手指，他就让自己断子绝孙。陈令衡认为给陈家传宗接代是他这个长子的首要责任，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如今却让这条看门狗捡了便宜，呸！

　　但纪五没有给他捣乱的机会，他直接带着秀梅和小童走了，有纪五在身边，陈令衡是一点也不敢放肆，只能在一旁看着秀梅和小童干瞪眼。

　　这个粗暴的叛逆期小屁孩不仅喜欢干涉他的行为，还动不动就对他又打又骂的，太可恶了！陈令衡偷偷瞪了眼纪五，纪五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恶狠狠地瞪了回去，陈令衡忙缩着脖子躲到了一旁。

　　晏九瞥了眼纪五：“你是不是……”他小声道：“你应该不至于吧？”

　　“我才没有！”纪五大吼道。

　　陈令衡诧异地看着他。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晏九捂住耳朵，无奈道。

　　纪五见陈令衡在看他，怒火滔天地说道：“看什么看！”他又转头盯着晏九：“本大爷才不会看上这个丑东西呢。”

　　晏九讶异地睁大眼：“你连这个称呼都用出来了……”

　　纪五以前是一口一个“老子”，被陈二训了一顿之后就不情愿地改成了“本大爷”，年纪再大些，他觉得这太中二了，就不再说了。

　　晏九叹了口气：“小纪，喜欢人可不是这么喜欢的。”他小声说，“你这样会把他给吓跑的。而且你刚才是因为太害羞了才会说‘本大爷’的吧？”

　　纪五抬高了分贝：“我没害羞！”

　　在偷听他们说话的陈令衡吓了一跳，蹲回了角落，难道这个狐狸精在和这个暴脾气猫咪表白吗？原来他们两个是基佬啊。陈令衡若有所思，不过现在时代开放，他也不会歧视同性恋的，而且他的两个弟弟也是。只是陈家现在只有他一个顶梁柱了，他以后一定要多睡几个姑娘，让他爹能抱孙子。

　　陈令衡大概已经忘记自己其实已经有过很多孩子了。

　　“好好好，那我不说了。”晏九苦笑着举手投降，“走吧，把他也一起带回去，然后对他稍微温柔些，可以吗？”

　　希望小纪不会责怪他之前扇了这家伙一巴掌……

　　“行吧。”纪五不悦地走到陈令衡面前，“喂，到我背上去。”

　　陈令衡愣了愣：“你要背我？”

　　“快点，别废话。”纪五蹲了下来，陈令衡犹豫了下，还是趴了上去。

　　看来小纪只是嘴上逞强，还是有在听我的话的。晏九欣慰地想。

　　被纪五背着，陈令衡心里美滋滋的，甚至已经幻想起了纪五跑前跑后伺候他的景象，嘴上忍不住发出了一声：“驾——”

　　纪五把他扔了下去：“你自己走吧。”

　　“不好意思，没忍住哈……”陈令衡捂着屁股说，但纪五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陈令衡委委屈屈地跟上他：“哎呀，实在是被你背得太舒服了……”

　　纪五停了下来：“再给你一次机会。”他瞪了眼陈令衡，“你在心里想什么无所谓，不准说出来，懂不懂？”他把猫塞到陈令衡怀里，“还有，让它趴你头上，它说它累了。”

　　陈令衡尴尬地问：“它不会掉毛吧？”

　　“不会！”纪五气势汹汹地说，“我才不掉毛！”

　　“原来这只猫叫‘我’……”陈令衡嘀咕着。

　　“傻X……”纪五捂了捂脸，无语至极地把陈令衡背了起来。

　　晏九走在他们前面，听着后面的动静，看来之后得让小谭给小纪煮些祛肝火的药，不然他可能会气出病来的。

　　谭十是他们之间最适合给宋三熬药的一个，因为他没有头发，上回十一不小心掉了根头发进药里，把宋三给气得都给吐血了，因为他有很严重的洁癖，结果宋三本就身体虚弱，这么一吐，病更重了，从此以后都是谭十接手这个工作。

　　说曹操到曹操就到，谭十扶着十一过来了，沈六和宋三慢吞吞地跟在他们后面，本来沈六说好要来帮他们，结果帮到一半又跑路了，原来是又跑回这了。

　　沈六懒洋洋地问：“要回去了？”

　　晏九对他爱答不理的，只点了点头。

　　沈六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只漫不经心道：“那一起走呗。”

　　晏九又点头，几人便走到一起去了。

　　宋三打量着晏九身后的纪五：“小纪最近脾气变好了，居然还肯背人。”

　　“闻起来还挺香的。”沈六笑道。

　　纪五立马说道：“滚犊子，这是我的。”

　　沈六敷衍道：“好好好，你的你的。吃的时候记得给我分一口。”

　　“六哥，王上都说咱们不能吃人啦……”谭十摇了摇他的手，沈六不屑地哼了声：“不能吃人，难道我吃你啊？”沈六瞧着他，“全身上下都是骨头，咬都咬不动。要是我折腾你两下，你估计就半条命没了吧？”

　　谭十委屈吧啦地闭了嘴。他对他自己是十二鬼使里唯一的骷髅一直很自卑，其他人都有头发，有皮肉，他没有，骨头还特别脆，一下就散架了。

　　十一责怪地看他：“六哥，你把谭哥说伤心了。”

　　宋三也附和道：“小六，你怎么这样。”

　　沈六瞟了眼谭十，见他是真难过了，才抓过他的爪子，散漫地耷拉着眼皮子：“行啦，是六哥不对，六哥给你道歉，行吧。”

　　谭十立刻开心起来：“六哥，你真好！”

　　宋三抱着陈夫人的傀儡，默默地看着谭十和沈六，居然这么快就被沈六哄好了，小谭心真大啊，不对，他好像根本没有心脏吧，好像骷髅连脑子也没有，他怎么思考的？

　　十一撇撇嘴：“谭哥真单纯。”

　　晏九：“行啦，快点走吧。”远远地看见谢七和范八时，他停住了。

　　“怎么了，小九？”宋三问。

　　“要不要把七哥他们带回去啊？”

　　“带呗，反正王上让我们把所有人都带回去。”纪五把陈令衡往上颠了两下，“要是他们不乐意，咱们就回去，然后得把门关上了。”

　　“好吧。”晏九抬步走了过去。

　　楼迦叶苏醒后，天也不再是血色了，恢复了天晴的样子，但大地仍然保持着冰封三尺的模样，时不时能听见混沌在叫。

　　“七哥……”晏九低着头喊了他一声，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两人，特别是谢七。

　　“小九。”谢七温和地冲他打招呼，“刚才王上过来跟我说，要清点一下镇上的人有没有全部进入地宫来着。”

　　“我已经算好了。”晏九说。

　　“不愧是小九。”谢七柔柔地夸奖他。

　　晏九勉强笑了笑，终于抬头看他，视线触及到谢七的脸时，他被唾液呛住了：“咳，咳咳……”他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干笑着说：“小范画技不错……”

　　身后的宋三几人全在憋笑，范八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沈六反应得最快，他利落地夸奖道：“小范画得确实不错。”

　　范八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真的吗？”

　　求生欲极强的几人立刻七嘴八舌地夸起了范八，把范八都夸得有些飘飘然了，但他很懂“人不能太骄傲”的道理，因此他只是刮了刮脸，谦虚道：“没有没有，一般般，一般般。”

　　“那七哥，还有小范，你们也一起回去吧。”

　　晏九不喊范八叫“八哥”的原因纯粹是因为范八觉得称呼难听，不乐意别人这么叫，谁叫跟谁急眼，晏九便跟着其他人喊他小范，虽然他觉得自己比范八来得晚，这么叫不太好，但范八同意了，他便一直这么叫了下去。

　　谢七犹豫道：“真的可以吗？”

　　晏九认真地说：“当然了。”

　　谢七忍不住去看范八，想要征得他的同意，但范八已经和大家开开心心地聊起了天，谢七只能自己做了主：“那好吧。”

　　几人一路向着环沙镇外走去，他们得回沙漠里了，然后将门关上，等到一切都平息，等到楼迦叶和混沌共同长眠于地底，等到恋回来，他们才会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