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鬼》枯朽

36、混沌 混沌初生之

　　“恋……”陈二讷讷地喊他，却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说话。他们能说些什么呢？他对恋的恨意消了七分，可又怨他不肯和自己说实话。况且有褚荆在……恋还是想要杀褚荆的吧？

　　“回家。”灼羽恋执拗地重复了一遍，但他没有去粗暴地拽陈二，只看着他，伸着手，看起来非常可怜，就像是在哀求陈二了。

　　陈二愣了愣，没有把手搭上去，只不安地揪着自己的衣服，把衣摆抓得皱巴巴的：“恋，我不走。”

　　“那你想去哪里？”灼羽恋俯下身凝视他，“你想去哪，我就陪你去。”

　　灼羽恋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一种“我很好说话”的气息，对陈二的态度也非常良好，似乎他说什么，灼羽恋都会听，但褚荆就是觉得灼羽恋这家伙有点问题，而且他眼里好像也只有陈二，看都没看自己一眼。

　　陈二回答他：“我就待在环沙镇。”他停顿了会，又问灼羽恋：“洛舍英逃去哪了？你要抓他么？”

　　“我会放他一条生路。毕竟我们还是兄弟。”灼羽恋温和地说。

　　陈二：“那褚荆呢？”

　　“你想问楼迦叶的事，是吗？”灼羽恋微微一笑，“楼迦叶的生死由他自己来定。如果他不愿意压制混沌，那就所有人陪他一起死。”

　　陈二僵住了。这哪里叫楼迦叶自己来定？恋的话明明就是在威胁他了。

　　而且……他定了定神，说道：“我问的不是楼迦叶，我说的是褚荆。”

　　“他不就是楼迦叶？”灼羽恋轻笑，“如今楼迦叶的容器只剩褚荆一个，不选他也不行。混沌初生之时，阴阳就是不可分离的，楼迦叶自食其果，反倒要我来替他收拾烂摊子……”他拐回刚才的话题，“总之我们只有献祭褚荆这条路可以走，你明白吗？”

　　“就没有别的办法？”陈二脸色很难看。

　　灼羽恋：“你想要什么办法？让洛舍英代替褚荆死，也不是不行。”他垂眸注视陈二，“但我不愿意。我讨厌楼迦叶，我要他死。”

　　陈二怒火中烧，反驳道：“褚荆不是楼迦叶！”

　　灼羽恋没有再和他纠缠这件事，只牵住了他的手：“回家。”他似乎没有什么耐心了，拖着陈二就往外走。

　　褚荆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灼羽恋的手腕。

　　灼羽恋用翅膀打了他一下：“干什么？”

　　这翅膀上还燃着火，烫得褚荆下意识想要缩回手，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固执地抓着灼羽恋：“他不想跟你走。”

　　“所以呢？”灼羽恋冷笑，“他是我的东西。”

　　褚荆的红眸在夜色下越发鲜亮：“陈二不是。”他平静地说，“是我一直在照顾他，你只负责把他带回来，他欠你的已经还清了。还有一点，我只是楼迦叶的后裔罢了，而不是他的容器。”

　　“楼迦叶的两魂在你眼中。”灼羽恋淡淡地说，褚荆嗤笑：“那是你封在我眼中的。只因为我是最合适的人选，你便强迫我成为他的容器。”

　　灼羽恋木然地看着他，良久，他低声说：“难道你真要让世界毁灭？”

　　褚荆面无表情：“与我何干。”

　　“这不是你说的算的。”灼羽恋松开陈二，两指轻轻一点褚荆的额头，“你没有资格反对。你的性命在我手里。”

　　褚荆往后一退，被灼羽恋碰过的地方滚烫得像覆了一层火，但很快又冷却下来，他捂着额头看着灼羽恋：“你……”

　　灼羽恋望着他，从容地说：“你忘了吗，我封印了你的眼睛。”他往前踏了一步，“在我没死之前，谁也无法破开这个封印。但现在，时机到了。我将会献祭你的双眼……”他沉默了会，说：“让世间太平。”

　　此刻的景象和褚荆梦中的记忆重叠了。

　　灼羽恋伸出手，左手窜出一团红色的火焰，右手浮出一滴蓝色的水珠。

　　“生，死，神，鬼，皆在人心。”灼羽恋沉着脸念道。

　　陈二抓住了他的手：“恋，别……”

　　灼羽恋挥开了他，神色漠然：“阴阳为守护天地而生。”他平和地说，“我们本就是天地，只要能够让混沌平息，牺牲多少人都无所谓，就算是我也一样。其实就算我不威胁楼迦叶，他也会心甘情愿地为了世界再次去死。因此为了事情顺利，我要抹杀褚荆的意识。”

　　陈二呆呆地看着他。

　　“心怀苍生。”灼羽恋沉声说道，生魂和死魂从他手中飞出，追着见势不妙，早已退出一段距离的褚荆而去。

　　裴松糖终于睁开了眼。他拍了拍十二：“放我下来，十二。”

　　“怎么了，四哥？你还受着伤呢。”十二困惑地问道。

　　“褚荆是我朋友，我不能让他死……”裴松糖艰难地说，十二只好把他放了下来：“可是，四哥……”

　　“如意！”裴松糖提气高喊了一声。

　　陈如意从地上冒出头来：“学长……”

　　“帮松糖哥一个忙。”裴松糖喘着气说，“你说过的，我的朋友，也是你的朋友，对不对？”

　　陈如意呆呆看着他，半晌，他才从地下爬了出来，看了眼灼羽恋，又看了眼裴松糖。他迟疑了一会，向着生魂跑去。

　　“王上。”谢七喊了声灼羽恋，“您能不能……”

　　灼羽恋抬手，熊熊大火化作一条巨龙，冲着褚荆而去。

　　答案不言而喻。

　　地底下传来了一阵“轰隆轰隆”的低响。

　　那声音很模糊，很微弱，但在场的鬼使们都听清了。

　　混沌苏醒了。

　　它在一点一点向人间而来。地府没了洛舍英的维持，早已化作飞灰，混沌可以轻易地穿过它，没有一点阻拦。

　　“阴阳同生。”灼羽恋呢喃着，“阴阳同生……”

　　他抬头看着颤抖的天。他对洛舍英寄予了很大厚望，希望他能与自己一起守护混沌，不要像楼迦叶一样。洛舍英确实没有成为第二个楼迦叶，但他还是走向了另外一条道路，一条让灼羽恋为他可惜的小路。

　　洛舍英只想要这小小地府，只想成为这里的王，他的心太狭小了，只装了欲望，却没有天地，于是在经过千百年的争斗后，他还是输了，灼羽恋知道他翻不出什么大风浪，便放过了他。

　　如今只要镇压混沌，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褚荆终究还是人啊，人的心真小……”灼羽恋轻轻地说。他不理解褚荆为什么不愿意牺牲自己，如果是楼迦叶，他肯定会愿意的。神和人明明差了那么多，偏偏人类又是一种很有意思的生物，他们有着跟神一样的三魂七魄。

　　地面也震动了起来。

　　“王上，我们快点走吧！”晏九喊道。

　　“不着急。我在这里，混沌还没那么快出来。”灼羽恋盘坐在地，将手放在了地面上，烈火汹涌地在他身侧燃烧，混沌的声音果然开始变小了，但灼羽恋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少了阳，混沌是不会安分的。

　　如果当初阴阳没有颠倒，可能情况会好一些。毕竟阳才更适合火，也能把火的力量发挥到极致。灼羽恋轻轻敲着地，听到混沌喉咙里含糊地发出的低吼声，它在狂躁，可又因为他在这里，而不敢钻出地面。

　　“小九，去把大家都找来，然后回家去吧。”灼羽恋柔声说，“那里有我的守护，混沌暂时进不去的。”

　　“是。”晏九抱起昏迷的十一，看了眼已经能够恢复行动的沈六，“麻烦你去把小纪他们带来了。”他轻轻咳了一声，却听到身后也有人咳了一声。

　　晏九诧异地转过头，正看到纪五站在他身后：“找谁呢？”

　　晏九刚想和他打招呼，就愣住了，实在是纪五这个造型有些……

　　纪五一手揪着哭哭啼啼的陈令衡，一手抓着正在玩傀儡的宋三，头上还趴了一只懒洋洋地打着哈欠的黑猫，满身大汗，他丢下陈令衡和宋三，怒气冲冲地说：“陈二那家伙，要不是我的分身跑出去了，我还出不来呢。”

　　“你怎么把他也带来了？”晏九看着陈令衡。

　　“这家伙非要抓着我，不让我走呗。”纪五和他的猫一样打起了哈欠。

　　陈二拧着眉瞥了眼这边，不知道爹，还有小童跟妍珍他们怎么样了……

　　纪五恼怒地看了回去：“看我干嘛？你差点害死我了！”

　　“抱歉。”陈二敷衍地回了一句，扭回头去，得把环沙镇的人全部救走才行。他迟疑了会，没有去管褚荆，而是向着另一边而去。

　　“等等。”纪五喊住他，走到他面前，把玉塞给了他，“那小娘炮说这个要给你的。”

　　陈二接过玉，冲他笑了笑：“谢谢。”

　　“谢个屁啊，以前没见你这么礼貌。”纪五哼了声，见陈二走了，才小声嘀咕道：“真是的，都跟我生疏了。”他打量周围，突然愣住了：“咦，王上什么时候来的？”纪五眨眨眼，“他看起来很忙啊。”

　　晏九稍微跟他解释了一下情况，又拍拍他的肩：“我们回去吧。”

　　纪五点点头，刚要跟着他走，就听到灼羽恋突然出了声：“陈二。”

　　纪五忙刹住步，等着凑热闹，陈二也停了步。

　　“趁现在，把环沙镇的人全部带回去吧。”灼羽恋淡然地说，“如今地府的鬼基本都被我送入轮回，有的被业火烧死，你就不用担心他们了。”

　　陈二盯着地面，没有去看他，只回道：“我知道了。”

　　“你只有不到半小时。”灼羽恋镇静地说，“小九，你们几个也去帮忙。”

　　晏九忙回道：“是。”

　　“混沌会最先从环沙镇出来，只要把它控制在这里面，就不会有事。”灼羽恋漠然地说，“如果它出去了，那么……”他止了话，专心应付起混沌。

　　陈二抓紧了玉。

　　到底该怎么选？他想。恋其实……好像也没错。

　　他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天下苍生。

　　只是自己过不了圣诞节了。陈二突然想起褚荆说给他准备了一个圣诞礼物来着。他感到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口气，往前走去，刚走了几步，就听到妍珍在玉里冲他喊道：“二爷，您快看，那是什么？”

　　陈二扫视了一圈周围，猛地止住了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