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鬼》枯朽

34、光明 你就放心好

　　“二二，你明白吗？人鬼殊途。”枫弈丞对陈二说，“人和鬼本就隔着一道深深的沟壑。更何况是神和鬼。和我走吧，这样你就不会看到褚荆死了，多好啊。”枫弈丞抬眼瞧着夜色，“看不见就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陈二摇摇头：“我不要。”

　　“为什么？”枫弈丞诧异地看向他。

　　“我如果跟着你一走了之，不就跟恋一样吗？”陈二冷冷地说，“我不想跟你走。而且你杀了褚荆……我没办法原谅你。”

　　枫弈丞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今天是圣诞节，二二。”他压低声音，“不要惹我生气。我不想在一个美好的节日里生气，也不想杀人，知道吗？”

　　陈二冷冷甩下两个字：“疯子。”

　　枫弈丞神色一变，刚要动手，褚荆就拽开了他：“别碰他。”

　　“你不过一个死人，还是乖乖入土为安吧。”枫弈丞推了褚荆一把，“别来阻挠我。”他突然又笑了起来，“我都忘记了，我来这里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呢。你们想听听看吗？”

　　褚荆被他推得后退了几步，漠然地看着他。

　　“天地阴阳皆封于褚荆眼中，可这命啊，却不在他自己手里！”枫弈丞哈哈大笑起来，“你们想想啊，灼羽恋这个蠢货派出了所有鬼使来迎接你们回家，自己却寂寞地独守空房……”他止了话，指指谭十，“小谭，你可别学，这个词不是这么用的。”

　　谭十愣愣地点头。

　　“命就是生死，生魂在洛舍英，死魂在灼羽恋。”枫弈丞看着脸色难看的晏九，“洛舍英想要复活楼迦叶，而灼羽恋想要献祭楼迦叶。小九，你觉得他们两个会不会打起来？”

　　晏九握紧了长刀，对着十一说：“回去了。”

　　“九哥，那三哥他们怎么办……”十一拧着眉问。

　　“我一会去处理。”晏九没有回头，背对着陈二，开了口：“二哥，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还请您别拦我……我得把小纪他们带回去。”

　　陈二沉默了会，点点头，收起了烟斗。

　　“走什么啊？”枫弈丞弯了弯眸，“这不是还没叙旧完么？”

　　晏九身子一僵。

　　“我可没有二二那么心软。”枫弈丞高声说，“我可是洛舍英的人。还有贺老头啊，您也别看着了。出来帮忙吧。难不成你无颜面对你的徒弟了？”

　　褚荆愣住了。

　　贺以寒慢慢地走了出来，虽然陈二跟枫弈丞都喊他贺老头，但他的脸看起来却很年轻，大概只有三十出头。他没有看褚荆，而是面对着枫弈丞，缓慢地说：“放心吧，他们回不去的。”

　　“干得不错嘛。”枫弈丞懒懒地笑着，“那么……”

　　陈二一拳打在了他脸上。

　　枫弈丞趔趄了下，捂住了脸：“干什么啊，二二？”

　　陈二眼神冰冷地凝视着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含着对枫弈丞的怨恨说：“就算恋要死，也是死在我的手里，而不是死在洛舍英这个杂种手中。”

　　枫弈丞揉了揉脸，脸上还带着笑意，他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甚至还漫不经心地继续和陈二搭话：“那二二，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放他们出来呢。”

　　陈二咬着牙说：“闭嘴。”他不想知道。

　　“二二，我的嘴可不受我控制，我也很想闭嘴，但它就是想说啊。”枫弈丞扭头瞥了眼贺以寒，“别在这里听我们说话，去把他们解决了。”

　　陈二刚要去拦贺以寒，就被枫弈丞抓住了，他用力握着陈二的手腕，笑容不变：“二二，听我说完话。我可是费尽心思给你讲解了很多事情啊。”

　　见陈二终于肯正眼看他了，枫弈丞才乐呵呵地说：“我想要看看混沌出世是什么样的。”

　　“看完之后呢？”陈二勉强应付着他，枫弈丞歪了歪头：“你问的这是什么问题啊？一旦混沌出世，那就是世界末日了。我知道洛舍英看在王上和他一样是从混沌里出来的情分上，不会杀王上，所以才要把他放出来，再偷偷把死魂送到王上手中。这样他们两人就到了会为了命魂不死不休的地步。无论是谁死了，我都能看到混沌出世。而且这样对二二你也比较好啊，如果王上死了，褚荆就不用死了。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因为我是这么喜欢你，这么爱你，我才愿意为你做这么多的……”

　　“这种喜欢和爱我不需要。”陈二冰冷地说，“混沌出世，我们所有人都会死的。而且你只是为了想看混沌就把所有人都害死，未免有些……”

　　“你这话我不爱听。我可是早就想好后路了。”枫弈丞打断了他的话，眼睛一扫正在和晏九跟十一两人缠斗的贺以寒，他思索了一会，才慢悠悠地开了口：“贺以寒那家伙身有楼迦叶的七魄，是大地的守护者。”他顿了顿，“混沌出世后，我就去聚齐命魂跟七魄，复活楼迦叶，将楼迦叶献祭给混沌，再将王上和洛舍英之间活下来的那个人献祭给混沌，这样就能顺利地把混沌压回地底。到时候我就是天地的主人了。”

　　“所以你还是想让褚荆死？”

　　枫弈丞的目光开始左右飘动，不再回答陈二的问题了。

　　陈二拽开了他的手：“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里？”枫弈丞忙问道。

　　“回家。”陈二疲惫地说。

　　一直默不作声的褚荆终于说话了：“我和你一起吧。”

　　枫弈丞“啊”了一声：“你不管他们了吗？”

　　“我现在只想回去。”陈二淡淡地说，伸手牵住了褚荆。

　　“你出不去的，贺以寒在外面设了屏障。”枫弈丞眨眨眼，“二二，你会很讨厌我吗？如果你不喜欢，我就不做了。”

　　陈二握紧了褚荆的手，抬头看着枫弈丞。他已经算是很高了，但枫弈丞比他还要高出一些。陈二就这么仰头看着他，黑色的双眸里慢慢地蒙上了泪光：“我不喜欢。哥，我不想让任何人死……”

　　枫弈丞上前一步，抱住了他：“好好好，二二不想，哥就不这样了。”

　　“褚荆和恋也都不会死，对吗？”陈二哽咽着问他。

　　枫弈丞点头：“嗯，不会的，二二别哭了，好不好？”

　　“你答应我……你保证，行不行？”

　　枫弈丞犹豫着，没有说话，但陈二伸手搂紧了他。

　　枫弈丞终于说道：“我答应你。”

　　褚荆侧过脸，没有去看陈二。枫弈丞看不见，可他却是能看见的，陈二这家伙一直都在笑！这个厚脸皮的无赖，都多大了还在这边哭着撒娇，真是无耻！褚荆揉了揉自己通红的耳朵。枫弈丞居然还信了，这才是最令人无语的……他叹了一口气，但如果是自己，应该也会心软的……

　　“哥，我想回家睡觉了……”陈二闷闷地说。

　　枫弈丞摸着他的头发：“你就睡在褚荆家吧。”

　　“不要嘛……”陈二说这话时都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他又不是小孩了，用这种黏糊糊的语气说话有够为难他的，也让人有些作呕，偏偏枫弈丞特别吃这一套，他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虽然心里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很可耻，但陈二还是继续软绵绵地说道：“而且如意……如意呢？”

　　陈如意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哥，你帮我找找如意，他是不是跑出去了？”就算这么焦急，陈二也没有忘记演戏，不过自己的脸估计都在褚荆面前丢光了……

　　“他现在就一个凡人，破不开屏障的，应该是躲起来了。”枫弈丞安抚性地拍着他的肩，“哥去帮你找，你乖乖呆在这里。”

　　“嗯，我不会乱跑的。”陈二乖巧地回答。

　　见枫弈丞走了，陈二的肩膀立刻塌了下来，眼皮也耷拉了，他懒洋洋地靠在树上，对着褚荆说：“我寻思我现在长得也不可爱啊，他还这么喜欢。”

　　褚荆笑了笑：“谁知道呢，反正我也觉得挺可爱的。”

　　陈二一怔，撇开头：“既然你也这么说，那我就承认我很可爱了。”他摸索了一下兜，抽出了烟盒：“抽不抽？”

　　褚荆摇头：“不用了。”

　　陈二“哦”了声，懒懒散散地点了烟，吸了起来：“你觉得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褚荆问。

　　“楼迦叶呗。”陈二贴近了他，“你不会真想献祭你自己吧。”

　　褚荆思索了会：“我确实是不想的。”他迟疑了会，“但如果世界会因为混沌而毁灭，那我少一双眼睛也没怎么的。”

　　“不是少一双眼睛的问题。”陈二把烟捏在手中，“你是楼迦叶的容器，到时候献祭的是楼迦叶的眼睛，不是你的。你作为褚荆的意识会在楼迦叶苏醒时消失的。我不想那样。”

　　“陈二。在你眼里，我真的有那么重要吗？”褚荆问。

　　“有。”陈二有些委屈地说，“你不会还在因为我嘲笑和捉弄你生气吧？”

　　“我没生气。”褚荆笑了笑，“因为我仔细想想，我很喜欢你。所以我会原谅你的。”

　　“可我们的爱情会很短暂，小荆。”陈二又把烟塞回了嘴里，瞧着他，“人鬼殊途，你懂吗？你现在还是人，而我也还在人间。可等你成了楼迦叶，神和鬼之间就是天地的距离。我们的未来是那么黑暗，我不想失去你……”

　　“别抽了。”褚荆夺下他的烟，注视着他，“我绝不会是楼迦叶，我也不会做他的容器，我就是褚荆。你就放心好了，只要我在你身边，那混沌就会永远被压在地底下，而光明永远在大地上。”

　　陈二怔住了。半晌，他轻轻开了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