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鬼》枯朽

32、献祭 如果混沌即

　　“褚荆。”一个红发青年背对着他，声音平淡，“你既然已经在我这里，就要懂规矩，不要再想着回天界，懂吗？”

　　褚荆听到自己声音沙哑地说：“是，王上。”

　　他知道这是鬼王灼羽恋了。封印自己双眼的人。

　　褚荆看着自己寸步不离地跟在灼羽恋身后，他去哪里，自己就去哪，但灼羽恋的脸从来都是模糊的，他只能看到他那头火焰一般鲜红的长发，和身后两只火红的翅膀。这让褚荆突然有了些食欲。

　　“你是我第一个带回来的人。”灼羽恋突然说，“但我不准备让你当我的十二鬼使里的一员。神族这种东西，从来都只是一群背信弃义的混账。”

　　褚荆有些不悦。他想这可能是自己前世的情绪在作祟。

　　“你很特殊。包括你的眼睛。”灼羽恋侧过眸看着他，“我的哥哥楼迦叶就有一双鲜红的眼睛。就像混沌旁边的火，可以灼烧人的灵魂，可以看到它的命运。你觉得你为什么会和他拥有一样的眼睛？”

　　“因为我是天神大人唯一的后裔。”

　　褚荆愣住了。

　　灼羽恋点点头：“是的。这就是你来到这的原因。”他沉静地说：“当初楼迦叶虽然成功让混沌回到地底，而我也加固了它，但它终究是阴盛阳衰，再过个上千年，混沌还是会出世。如今我看到混沌里面又出现了一个我们的兄弟，他暂时还不会出生……你觉得他会为世间带来黑暗，还是光明？”

　　“我不知道，王上。”

　　“那我带你去看，你去看看他会走什么样的路。”灼羽恋轻轻地说，“楼迦叶什么都能看破，除了他自己和我的命运。所以他走错了。我不能让我新的兄弟重蹈覆辙。”

　　褚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们在混沌面前。混沌的中心是一块模糊的阴阳玉，而阴阳玉的中心，是一个很小的点。

　　“那就是我们的兄弟。”灼羽恋温柔地说，“你看，阴的光芒虽然很暗，但它会一直在。而阳的光芒很刺眼，但它很快就会消散掉。我不能让混沌毁掉世界。我需要有一个人维持它的平衡……希望我的兄弟可以。”

　　“我看不到他的未来，王上。”

　　“果然吗？”灼羽恋的神情起了些变化，他低声说：“神的过去不可告人，鬼的未来难以捉摸，我们皆为神，亦皆为鬼。褚荆。你觉得呢。”

　　“王上。”褚荆听到自己唤了灼羽恋一声，灼羽恋回头看着他：“我们的过去被自己亲手毁灭，我们的未来是一片黑暗，我们的命运是未知的。我们活在当下……非神，非鬼。我们都不过是一介凡人……”他将手覆在了褚荆的双眼前，“不要再去看了。一旦你看破天地，你将招来杀身之祸。”

　　他接着说：“这个封印将烙在你的灵魂里，我不死，它即不灭。”他沉默了一会，“如果混沌即将出世，我会解开你的封印，献祭你的双眼……让世间太平。”

　　褚荆感到眼睛一阵滚烫，然后灼羽恋松开了手。

　　他看到了灼羽恋那双纯澈蔚蓝的双眼。

　　如同苍穹。

　　褚荆一身冷汗地醒了。

　　刚才那居然只是他的梦……不，那是他前世的记忆。

　　他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些？褚荆把冻得发僵的手揣在怀里，看了眼外面黑沉沉的天色，他近日时差颠倒，总是从下午开始睡，睡到晚上再起来，所以现在估计已经到晚上了，该起床了。他撑起身子，刚要下床，就看到窗户碎掉了，褚荆一怔，立刻反应过来有危险，他悄声无息地踏到地板上，从枕头下抽出了折扇，握在手中，惴惴不安地蹲在床头柜后等待着。

　　一个人跃进了屋子：“十一，你先下楼把那两个普通人解决了吧。”

　　“六哥，王上说不要杀人。”十一在窗外说，“把褚荆抓回去就可以了。”

　　“你倒敢说，之前你不也见到他了，为什么不把他抓回来？”沈六冷冰冰地说，扫视着屋内，“小谭，你也进来吧。”

　　十一有些不满地回道：“陈二在那里，我又不好动他。”她顿了顿，“况且没有王上的命令，我才不轻易动手呢。”

　　“十一，让一让。”谭十弱弱地说，十一便让开了，还扶了他一把：“你小心些，摔下去的话，你整个骷髅架子都得散架了。”

　　谭十软绵绵地说：“没关系啦，还可以再拼起来的。”他笨重地落在了沈六身边，褚荆清楚地听到了“嘎巴”的碎裂声。

　　“啊，又坏掉了。”谭十低头打量自己的腿，“六哥，怎么办啊……”

　　“没事，回去再给你接上。”沈六拍拍他的肩，“腿还能动的话就去把屋子搜一下。十一，你在外面盯着。”

　　“那你干什么？”十一问。

　　沈六不耐烦地说：“我看着你们两个呗，不然呢？”

　　十一哼了声，不说话了。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谭十“吱嘎吱嘎”的走路声，时不时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清脆声，褚荆有些难以想象他到底长什么样子，难道就是一个骷髅不成？

　　“这屋子还蛮大的。”谭十走得很慢，还拉开柜子看了看，“六哥，你真不能来帮忙啊？我感觉我全身都要散架了……哎哟，又掉了一块……”

　　沈六冷冷地赏了他一个字：“滚。”

　　谭十立马闭上嘴，任劳任怨地搜索起屋子。

　　他终于快到褚荆身边了。

　　褚荆脸色一沉，紧盯着前方。

　　“不知道有没有藏在床下……”谭十弯下腰，一根骨头滚到了褚荆身旁，褚荆愣了愣，没有去碰那根骨头，谭十也没有去捡，他好像爬到床下去了。

　　“好了没？”沈六怒声道。

　　“六哥，他屋子就这么点，你偏要我一个人找……”谭十声音闷闷的，但很快就清晰起来，他出来了。

　　谭十站在了床头柜边，背对着褚荆，嘴里小声嘟哝着：“没看到啊……他是不是在楼下？”

　　“那就去楼下。”在沈六走出门后，褚荆就拿起了扇子，用力往谭十的腿上一敲，这个呆呆傻傻的骷髅立马散了架，褚荆抓起他的头，往床下利索地一丢，追着沈六出去了，沈六听到动静时已经回了头，在看到褚荆时，他忍不住破口大骂道：“这个蠢货！”

　　沈六身后背着一把巨大的弓，但很显然，现在去拿弓是很不明智的选择，因此他选择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刀：“来吧。”

　　褚荆的扇子砸在了刀上，紧接着沈六就看到自己的刀出现了裂痕，随后在他手中四分五裂。他愣了愣，往后跃去，飞快地取弓搭箭，射了出去。

　　褚荆手指灵活地一按扇子，化作伞挡住了沈六射出的箭，下一秒伞又化成了扇子，被褚荆捏在手中，连扇数下，沈六就被他扇到了楼梯口，他脸上出现了一道血痕，狼狈不堪地抓着自己的弓：“搞什么……”

　　十一也不知在做什么，还没有来帮忙，这让沈六有些苦恼，他本就不擅长近战，唯一精通的远程还被褚荆轻松化解，难道这次任务要失败了？

　　褚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叠扇子，向他冲了过来，沈六刚要后退，就想到身后是楼梯，却又不敢拿弓去接褚荆的攻击，生怕自己心爱的宝贝毁在褚荆手中，只能硬吃了两下折扇，折扇敲歪了，只敲在他的肩膀上，但已经疼得沈六脸色苍白，弓都有些握不住了。

　　“给我下去！”褚荆一脚踢在了他胸口上，沈六就滚下了楼梯，重重砸在了墙上，口中猛地吐出一口血，拥有人形唯一的坏处就是会被打到，虽然打不死他们，但还是会有痛觉。沈六有一次潜进鬼屋准备吓人，结果被吓坏了的姑娘们打了好几下，后来他再也不愿去鬼屋了。

　　褚荆喘了一口气，知道这巨大的动静肯定已经惊醒了自己的父母，幸好他们没有贸然出来，不然自己打架就要束手束脚的了。他又转动手腕，向还没有昏迷的沈六扇出两道风：“灼羽恋在哪里？”

　　沈六捂着胸口，扯出一个笑来：“凭什么告诉你？”他眸光冷漠，“都怪你这家伙死也不死干净点，还要我来抓你……”

　　褚荆瞪着他。自己前世难道真这么讨人嫌？

　　沈六咳了几声，低声问：“王上要我问你，你是被谁投入轮回的……”他微微抬起眼皮，“你本应该魂飞魄散的，不是吗……又怎么能剩下一缕魂魄去投胎转世？”

　　“我当时都已经死了。”褚荆漠然地说，“知道这件事的人，应该是剩下的人才对吧。”

　　他没有听贺以寒说关于自己的事，但通过这些三言两语，还是大致拼出了当年事情的雏形。他作为楼迦叶的后裔，被灼羽恋带回地府，准备等混沌即将出世时，用他的双眼祭天。但他却被陈二的哥哥枫弈丞所杀，让陈二恨上了坐视不理的灼羽恋，间接导致了灼羽恋的倒台。枫弈丞大概是被阎王洛舍英指使的吧，他为什么要杀自己？又是谁让自己进的轮回？他觉得最有可能的就是自己的师父，毕竟洛舍英想杀自己，灼羽恋也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褚荆并不知道，当初枫弈丞是冲着陈二来的。

　　可既然灼羽恋需要自己的双眼，又为什么不救自己呢……

　　“六哥救我！”十一尖锐的叫声从外面传来。

　　沈六拼命地支起身子，趔趄地向楼上走去，褚荆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沈六抬眼，眼神冷漠：“让我过去。”

　　“你刚才对她态度那么恶劣，怎么现在又急着去救她？”褚荆问他。

　　“你懂什么。”沈六无力地推了他一把，对着褚荆的房间喊道：“小谭，快点把你拼起来，去帮十一！”

　　褚荆迟疑了一会，让开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谭十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看着他们，怯生生地说道：“六哥……是二哥来了。”

　　他空洞的眼眶里跳跃着两团暗绿色的火焰。褚荆凝视了他片刻，收回了视线，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陈二来了，他难不成是来救自己的？

　　谭十见他过来，快速躲到了一旁。沈六啧了声：“怕他什么？”他艰难地走到谭十身旁，“赶紧下去，十一刚才可把我担心坏了。”

　　“那六哥，我扶你……”

　　两人互相搀扶着走到窗边，褚荆已经跳下去了，而陈二正和十一跟晏九对峙着，旁边还站了一个陈如意。

　　“不好处理啊……”沈六咳了几声，“幸好晏九来了，小谭！”

　　谭十被他吓得一个哆嗦，敬了一个礼：“是，六哥！”

　　“你赶紧跳下去，我在这里看着。”

　　“是！”谭十“啪叽”一声跳了下去。

　　沈六哼笑着，抬起弓箭：“偷袭什么的，我可是很擅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