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鬼》枯朽

31、傀儡 下一秒宋三

　　新来的两人正是纪五和晏九。晏九手上还拿了把梳子，轻柔地梳理着自己的银色长发，魅惑的紫眸无论是轻阖还是微眯，都能勾魂夺魄。纪五手里抱着自己的分身，在和晏九说话时，声音还非常温和，但到了陈二面前，他的声音就冷了下来：“陈二。”

　　“我没教过你规矩？谁让你不敲门就进来的。”陈二哼笑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小纪。”

　　“抱……”

　　“歉”字还未完全出口，就被纪五掐在了喉间，他瞪着陈二：“你管我？况且门本来就是开着的！”

　　陈二漫不经心地吐出一个“哦”字，就不吭声了。

　　纪五和晏九算不得什么大威胁，而宋三这人，向来都是他最看不透的家伙，毕竟宋三只比陈二晚来一些罢了。他平日里说话都是咬文嚼字的，脸上永远挂着笑意，陈二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明白恋为什么总在他面前赞美这个满脑子迂腐思想的书呆子，直到他看到宋三在操纵他的傀儡。

　　上千根丝线把这纤弱的青年死死束缚着，陈二本来以为他要死了，刚想要救他，但下一秒宋三就轻轻甩动起他的手臂，从土里钻出了一堆又一堆的尸体，优美的牵丝线就此上演。他看呆了。那一刻他对宋三升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之情，可他同样钦佩这家伙的实力。最后恐惧还是占了上风。后来陈二就再也不敢和宋三打交道了。

　　离开恋的人很少，他，裴松糖，谢七和范八，以及十二。

　　十二或许是没什么所谓的，他只是要跟着裴四跑，谢七也一样，他只是对范八有所亏欠，才对他言听计从，百依百顺。愿意跟着恋的，都对他忠心耿耿。他收回思绪，扫视着宋三，他现在只操纵着一个傀儡而已。

　　陈二这几百年来都是依赖工具，而不是亲身上阵，但他功底还在，用来应付宋三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要不是洛舍英信不过他，把他跟鬼门关锁在一起，吸取他的力量，又让他背着环沙镇的所有罪孽，死一个人就算他一笔债，他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陈二毫不犹豫地抓起烟斗，飞身跃向宋三，宋三却只是不紧不慢地抬起手，优雅地利用陈夫人挡住了陈二，陈二一脚踏在陈夫人身上，本以为她的身体会很柔软，但他仿佛踩在了一块巨石上，疼得陈二差点叫出来，但在一瞬间，他就把声音吞了回去，飞快越过陈夫人，落在了宋三背后。

　　他伸手利落地准备打晕宋三，但宋三的背后又出现了一只傀儡，这个傀儡不过孩童模样，脸上涂了厚厚的胭脂，陈二打在他身上时，它就立马化成了飞灰。陈二一愣，刚要再次出手，纪五却已经动了，他微微俯下身，犹如鬼魅一般接近了陈二，手一弯，尖利的指甲就停在了陈二喉咙前，划出了几道血痕，陈二眉微微一蹙，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怀中，嘴里笑着问：“大人打架，小孩子插什么手？”

　　“你才是小孩子！”纪五的瞳孔竖起，凶狠地瞪着陈二。

　　陈二嘴里含着烟气，暧昧地向他脸上一吐：“小纪，别闹了，走开。”

　　纪五吃痛，挣开他的手，狼狈地往后退出了一段距离，一双眼里满是杀气：“你这狗杂种，我要撕碎你！”他龇牙咧嘴地吼叫道，但晏九揪住了他的衣领：“小纪，冷静一下。”

　　“你别拦我！”纪五挣扎着，在他手里就像只手无寸铁的小猫。

　　晏九腾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脑袋：“王上没说要杀他。”

　　纪五怒火冲天，恶狠狠地说：“他也没说不能杀！”

　　“你觉得王上会想杀他？”晏九眯了眯眼，问道。

　　纪五沉默下来。

　　“小纪，就看着吧，三哥一个人制服得了他。”晏九松开了他，这回纪五没有再出手了，他退到一旁，扭头看着瑟瑟发抖的陈令衡，眉一皱，嘴角一抿，成了张苦大仇深的脸：“这家伙……”

　　“不用管他。奇怪，如意呢？”晏九四处扫视，“王上说要带他回去。”

　　纪五不耐道：“那家伙有什么重要的？”

　　“王上养了他那么久，感情还算深厚，能带回去就带回去吧。”晏九叮嘱纪五：“小纪，你先在这里待着，我去找他，可能是趁我们不备跑出去了。”

　　“好吧。”纪五不情愿地答应下来。

　　陈令衡见晏九走了，压迫感少了些，这才连滚带爬地冲到晕过去的陈老爷面前，他掐指一算，觉得自家爹本来应该快醒了，但在陈二把陈夫人打倒后，他又整个人头朝地地摔了下去，估计还要再晕会，便抓着他的裤腿往外拖，可很快，一道阴影投在了他的头上，是去而复返的晏九。

　　“我都忘了，这还有个现成的人选。”晏九笑了笑。

　　陈令衡小心翼翼地说：“我不是县城的，我是镇里的……”

　　“没说这个。”晏九维持着笑意，半蹲下来平视他，“说，你弟弟刚才去哪里了？”

　　陈令衡指了指陈二：“在那里啊。”

　　晏九脸色一沉，甩了他一巴掌：“别装傻充愣！”他又放缓了语气，“乖乖告诉我，就不用挨揍了，这不好吗？”

　　“我真不知道啊，一眨眼他就没掉了……”陈令衡哭丧着脸，他的脸白白净净的，被晏九抽了一下，就红了起来。

　　晏九皱了皱眉，站了起来：“这样吗……小纪，我先走了。”

　　“小心些。”纪五蹙着眉，看着晏九远去，晏九喜怒无常，就算是自己都不敢轻易惹晏九生气，唯恐他发火。这种阴晴不定的家伙太难伺候了，没想到陈二的这个傻大哥还敢直愣愣地撞他脸上去。看了眼还在那里哎哟哎哟叫唤的陈令衡，纪五有些烦躁，踢了他一脚：“别哼哼唧唧的。”

　　陈令衡眼里氤氲着水气，他哭哭啼啼地揉着脸：“可很疼啊……”

　　“自己嘴贱。”纪五嘟哝道，拿出一盒药膏丢在陈令衡怀里：“拿去。”

　　陈令衡抬头看着他，他似乎在思索纪五为什么突发好心，但以他的脑子通常想不出原因，因此他很快放弃了思考，拿起了药膏，沾了一些，开始抹脸，边擦边小声抱怨着：“疼啊，疼啊……”

　　“嘀咕什么呢！”纪五烦得很，又踢了他一脚，这一脚踹得陈令衡失声惨叫起来，吓得宋三的手停顿了片刻，陈二抓住这个机会，狠狠地举刀刺入他的傀儡，在傀儡消失后，用力把宋三按在了地上，向他脸上吐了口烟，宋三猛地咳出一口血来，他艰难地勾动自己的手指，又从地上牵出数只傀儡，就算陈二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他也还在继续操纵傀儡，陈二将刀又推进了一些：“别动了，小宋。”

　　宋三的颈间沁出鲜血，这让他的眼神犹豫了下，但他很快又开始了，傀儡一点一点地向陈二爬动过来，陈二面色冷酷：“你真不怕死？”

　　宋三嘶哑地笑了，喉间挤出支离破碎的声音：“二哥，你杀不了我……”

　　陈二冷笑：“我怎么可能杀不了你？”他指着烟斗，“你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吗？忘川草。你不死不灭又如何？它能让你永远失去意识。”

　　纪五担心陈二要杀宋三，刚要过去，陈令衡就抱住了他的腿，他呜咽着紧紧抱住纪五：“别啊，你不能过去！”

　　“别妨碍我！”纪五想要踹开他，但陈令衡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腿上，甚至很不要脸地坐在了他的脚上，嘴里还继续叫唤：“别走，那个……小纪？”他迟疑片刻，哀嚎起来：“小纪，你不要走啊！”

　　纪五的面部肌肉都抽搐起来，他脸色铁青，拽着陈令衡，吃力地向陈二那里移去，但很快他就没有了力气，九尾猫擅长的是速度，而不是力量，他无力地坐了下来，幸好陈二只是把宋三打晕了，但看着陈二向自己走来，纪五心里突然有些发慌。

　　陈二停在了他面前：“小纪。”他声音低哑，“你觉得我该怎么处置你？”

　　纪五倔强地瞪着他：“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陈二无奈地笑了笑，蹲下身把他绑了起来：“我可没那么残忍。”他踢了踢地上的陈老爷，“大哥，麻烦你把爹带出去了。这回你可立了大功。”

　　陈令衡总算从纪五脚上起来了，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纪五，觉得自己肯定把他脚给坐麻了，但在纪五凶神恶煞地瞪他之后，他就收回了视线，冷哼一声：“哈，你就等着我二弟把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吧！”

　　纪五恨得牙痒痒，总觉得自己刚才的药膏是给错人了，自己做什么这么烂好心呢，他们可是敌人！

　　等他把陈老爷拖出去了，陈二才转头看向纪五：“先把你们关起来吧。”

　　他轻轻一划自己的手指，将血滴在了地上，唇齿间流出细碎的咒语，血随着他的声音流淌着，化成了一个三角形。陈二把纪五和昏迷的宋三费力地拖到阵法里，又在上面贴了一大堆本来用来对付陈夫人的符纸，神色才稍微缓和一些，但这还没完，陈二又取出烟斗，将烟气吐在屋内，把还在流的血往空中一挥，那烟气就自动护在了阵法外。

　　“你们就好好呆在这里吧。”陈二话音刚落，纪五就嗤笑道：“陈二爷，您不会要在这里看守我们吧？”

　　“不行？”陈二挑挑眉。

　　“陈二爷，其他人可也有要务在身。”纪五阴冷地说，“你觉得他们会去哪里呢。”他说完就哈哈大笑起来。

　　陈二停住了。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纪五，转身出去了，顺便将玉塞到了陈令衡手中：“大哥，麻烦你看着他们了。”

　　“这个给我？”陈令衡吃惊道。

　　“妍珍在里面，有事就找她，打不过就跑。”陈二快步向着褚家跑去，留下了一脸惊恐的陈令衡。但陈二没注意到，纪五的分身，那只黑猫早已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