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鬼》枯朽

30、复生 我娘这十几

　　“我没办法解答你。”

　　在褚荆向陈二提出关于自己身份的问题后，陈二如是说。

　　“在我来到九源玉枝时，你就已经在恋的身边了。”陈二蹙着眉，“我必须再去琉骨巷一趟，去找封逸离，让他带我们去地宫看看。”

　　“你认为恋会在那里？”褚荆问。

　　陈二迟疑了一会，说道：“有可能吧。”

　　“不如先把镇上剩下的怨鬼给清理完，再出发吧。”褚荆凝视着他。

　　“也好。”陈二哑声说。他似乎已经精疲力尽了。

　　两人现在的气氛很尴尬，毕竟在褚荆眼里，陈二喜欢的似乎是转世前的自己，而不是现在的自己。陈二虽然觉得褚荆之前说的话很暧昧，但没有往褚荆喜欢自己这方面去想，况且他现在也没有闲心去管这些，他只想知道真相。他必须知道真相。不然愧疚都要把他给压倒了。

　　两人出了刘家，连夜把怨鬼给清理完了，也没有找到恋的藏身之处，陈二还特地去医院看了眼，也没有发现纪五和晏九他们两人的踪迹。他告别了褚荆，疲惫地回到陈家后，看到陈如意站在自己的屋子门口。

　　“二哥，你回来了。”陈如意笑着说，他换了新学校，中午和晚上都会回来，陈二也不用太担心他：“如意，找我有事？”

　　陈如意点头，把手机递给他：“学长说要找你。”

　　“好端端的，他找我做什么。”陈二疑惑地拿过手机，“喂”了一声。

　　裴松糖沉默了一会，才说道：“陈二，我要回地府了。”

　　陈二一怔：“什么意思？”

　　“洛舍英说地府情况有变，让我不要待在人间了。”裴松糖沉静地说，“我要回去做我的裴四爷，不能陪在如意身边了。”

　　陈二听到这话，拧紧眉，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在那边发呆的陈如意，压低声音：“你照样可以联系他，别留他一个人。”

　　裴松糖声音焦灼起来：“你难道不清楚？王上出来了。洛舍英他分身乏术，才要叫我回去。而你没有。”他很快又放慢了声音，“谢七和我透露了一些事情。虽然我不在乎你的死活，但确实是你一直在照顾如意，你是他非常重要的人，所以我就好心提醒你一下。”他声音更小了，“褚荆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离他远点，枫弈丞杀他和王上不救他都是有原因的。”

　　陈二压抑着怒气，沉声说：“你再说一遍。”

　　“我已经说过一遍了。你爱信不信。”裴松糖镇定自若，“好了，你先不要生气，听我说……”

　　通话中断了。

　　陈二愣愣地看着手机，突然用力将它摔了出去：“就知道胡说！”他喘息着，“我难道还不知道褚荆是什么人吗？！”等吼完了，他的怒气突然又一扫而光。自己真的了解褚荆吗……他根本什么也不知道。他就是个蠢货。

　　“二，二哥……”陈如意怯生生地凑了过来，“你摔我手机干嘛啊？”

　　陈二冷冰冰地看着他：“不准玩手机了，学业为重。”

　　“好吧。”陈如意委屈地拿起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可这样我怎么联系裴学长啊？”他瑟缩着，眼睛里水盈盈的。

　　“我管他。”陈二甩下一句，就进屋了。

　　裴松糖肯定出事了，有人不想他告诉自己情报，不过应该没有什么生命危险……大概是其他鬼使把他带回地府去了。

　　陈二一摸后背，发现它都被冷汗浸湿了。他忐忑不安地坐到床上，取出烟来吸，烟斗里现在装了忘川草，就得省着点用了。他吸了两口，就有些受不住地咳嗽起来，但陈二还是把它抽完了。抽了一根，又是一根，他的痛苦郁闷怎么也发泄不完。

　　抽了三根，陈二终于舒服不少，去刷了牙把嘴里的血吐干净后，他就决定出门了。该去琉骨巷了。

　　褚荆在门口和小童聊天，这让陈二愣了愣。

　　“陈二。”褚荆向他招招手。

　　陈二的心忽然平静了下来。就算褚荆真的有什么错，那也是以前的他犯的。现在的褚荆只是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普通人，自己必须保护好他才行。

　　他对褚荆笑了笑：“走吧。”

　　褚荆闻到了陈二身上的烟气，眉一蹙，却没说什么。他知道陈二心情很糟糕。无论谁都会这样的。自己一路走来的人生，一直奉行的宗旨，突然被推翻了，然后说这都是错误的，全是虚假的，那未免太让人崩溃了。

　　“今儿个平安夜啊，二爷。跟褚少爷出去玩得开心点啊。”小童暧昧地冲他挤挤眼睛，他怕不是误会什么了。

　　陈二眼角一抽，恨不得扇他两下，却还是忍住了，只不温不火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他走出几步后，脚步一顿，“今天平安夜？”

　　褚荆困惑地看着他。

　　“我娘要回来了。明天再出去吧。”陈二叹了口气。

　　褚荆应了声：“好。”他犹豫了会，说道：“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她。”

　　陈二懒懒地说：“不见也好。死人见多了不吉利。”

　　“我都见了那么多鬼了，还嫌……”褚荆止住了话，背后窜上一股冷意，好半天才道：“死人怎么回来呢？”

　　“走回来啊。”陈二不解地看着他，“去年我爹为了让她安息，就把她给分尸了。所以她今年应该会走得吃力一些。”

　　褚荆脸皮都抽动起来：“分尸？”

　　“我娘这十几年来，每年都会死而复生，回来看看我们三兄弟。”陈二淡定地说，“我爹总觉得是因为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娘才会想回来杀他的。”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但我知道，她根本不是想杀我爹……她只是想把两只不属于这里的鬼赶出去。因为她不会说话，她就只能掐着我爹的脖子，指着我和如意，呜呜地叫。我不会让她揭露我们的身份的。”

　　褚荆默然。

　　陈二拍了拍他的肩：“不说了，我得去找些符纸，等着晚上把她赶走。”

　　褚荆握紧了自己的手，犹犹豫豫地说：“我给你准备了……”他的脸都有些涨红了，“圣诞礼物。”

　　陈二诧异地看着他：“真的？”

　　褚荆点点头：“明天再给你。”

　　陈二的神情也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复杂地看了会褚荆，终于扯出个笑容：“好啊。我也会给你准备礼物的。”

　　褚荆离开后，陈二才又回屋去找符纸，闲来无事，他还整理了一下恋的那些瓷器。

　　等到晚上时，小童喊他去吃饭了，陈二便出去了，偌大的陈家没有几个仆人，小童也能上桌来吃。陈令衡似乎没什么精神，陈二问了之后，他才小声告诉陈二，说今天那个女孩又来找他了。

　　“你居然没死，真好运啊。”陈二感慨道。

　　“拜托，二弟，你看看我是谁啊？‘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说的就是我了。”陈令衡拍着胸脯，“我安慰了她几句，她就很感动地哭着走了。”

　　陈二不觉得那个女孩是感动地哭了。或许自己明天出门得带上这个废物大哥。如意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十二还会找他麻烦吗？

　　但带太多人，自己实在顾不过来，不带又会担心……

　　陈老爷殷勤地给陈二夹菜：“小二，多吃点啊。”

　　“就算你不给我夹菜，我也不会不管你的，没必要讨好我。”陈二冷淡地说道，两眼一直盯着门。

　　“哈哈哈，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啊。”陈老爷干笑着收回筷子。

　　陈二笑了笑，望着门。一缕乌黑的长发从窗户探了进来，陈二没有去看那头发，仍然盯着门。长发顺利地进入了屋中，开始蔓延。

　　陈如意拽了一下陈二。

　　陈二没理他。

　　陈老爷的尖叫打破了平静，头发仿佛受了刺激一样疯狂地生长，在地上扭动着，甚至已经缠上了桌脚，陈二皱了皱眉，一脚踢翻了桌子，热汤烫得头发暂时平静了一瞬。

　　“无关的人都给我出去！”陈二对着小童和秀梅怒声吼道，见他们两人跑出去了，他才取出烟斗，猛地一吸，呼了出去，头发终于安静下来，可这似乎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因为陈夫人自己还没有出现。

　　为什么感觉娘这次这么难处理，难道她变强了？陈二摇摇头，不对，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动手脚……

　　陈夫人打开了门。她脸色青白，却仍然温婉娴静，长发向两边展开，拖在地上，陈令衡一看到她，差点吓得尿了裤子，他去年时是真的尿了，今年进步了一些。毕竟自己死了的娘出现在自己面前这种景象，真的很挑战心理素质。陈令衡的心理防线已经算是建得比较好了。

　　但陈夫人不会说话。她只是向陈令衡点点头，又冷冷扫了眼陈二和陈如意，向陈老爷走了过去。

　　“月儿，放了我吧，我，我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陈老爷四肢并用地向后逃去，见陈夫人越逼越近，他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我承认！我承认好了吧！我有去找妓女，我有养小情人！但我绝对没有私生子啊！”

　　陈夫人脚步不停，陈老爷终于吓晕过去。

　　大概陈家人都是这么风流吧。陈二想了想那个女孩，又想想陈老爷和陈令衡，忍不住叹了口气。

　　陈夫人把陈老爷拽了起来，背在了背上。陈令衡面如菜色，看到陈夫人向他走来时，他也决定两眼一翻，晕过去，但他又担心自己也要被陈夫人背走，因此立马往陈二这里逃来：“二弟，救命啊！”

　　陈二一脚把他踹开了，取出烟斗往陈夫人身上一吹，陈夫人果然脸色变了变，停住了。陈二又甩出两张符纸，她就趔趄地往后退了几步，仰面倒在了地上。

　　“看来是我的错觉……”陈二放松下来，但他很快就注意到，有两根丝线缠在陈夫人的手臂上，把她拉了起来，陈夫人又恢复了行动能力。

　　陈二冷笑：“老三，躲在后面玩傀儡戏有意思吗？”

　　“挺有意思的，二爷。”一个清秀的白衣书生落在了地上，温润如玉，他微笑着向陈二展示手中的丝线：“你也来试试吧。”他的嘴角和四肢都有红线缝合的痕迹。陈二忍不住皱了皱眉。事情有些棘手啊……

　　但在陈二看到外面昏暗的灯光下又出现两个人影时，他就知道这已经不仅仅是棘手的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