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鬼》枯朽

29、恨意 他被恨意蒙

　　恋带来了很多鬼魂，按他所说，这里大多是妖化成的鬼，天赋很好，他决定让他们都成为鬼使，如果陈二能照顾和指导他们，他们以后会成为一大助力。

　　“我不。”陈二脾气很坏，占有欲也很强，他疑心这些小鬼魂会抢走恋和褚荆对他的注意力，便直接回了嘴，“他们关我什么事？”

　　恋一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乖乖听话。”

　　陈二不理睬他，只抓着手里的珠子，一颗一颗地数。恋上前一步，将珠子拿了过来：“听我说话。”

　　陈二瞪着恋。

　　恋没有动手打他，只是放软了语气：“别这样。”

　　陈二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些：“我不会管他们。我自己也是小孩。”

　　恋迟疑着，还是让步了：“好吧，那我让褚荆来。”

　　陈二拽住了恋的衣摆：“等等，我改主意了，我来。”

　　照顾小鬼头的重担落到了陈二肩上，但他完全就是在当甩手掌柜，任这群小屁孩怎么打怎么闹，他也不管。只每天定期叫他们修炼，就算任务完成了，而这时也不过才五六个人，从宋三开始，停在了范八身上。陈二最喜欢的就是纪五和范八，觉得他们俩讨喜，裴四等人他都不喜欢搭理，纪五和范八也整天“二哥二哥”地喊他，亲昵得很。

　　后来晏九来了，和纪五成了好兄弟，两个人勾肩搭背的，逐渐远离了人群，陈二对此虽然有些心情复杂，但起码纪五还是会来亲近他，他便没有偷偷生闷气了。范八照旧每日黏着他，但陈二心里跟明镜一样清楚，在范八眼里，谢七要比他重要得多。

　　恋很少到这里来，他说他在忙，但连带着褚荆也不常来了，陈二知道褚荆要跟着恋，但这样他就见不到褚荆了。但换一种角度想，褚荆不来，就不会见到这群小鬼，他的眼里就只会有自己了。

　　枫弈丞是最常来这里的。陈二对他感官不错，虽然他这个大哥总是很轻浮的模样，做事只会动一张嘴，还总是调戏他，但枫弈丞对他好，他就可以把其他东西无视掉。

　　“二二，在干什么呢？”枫弈丞突然出现在了他身边。

　　“没干什么。”陈二把手里的东西藏了起来，枫弈丞眯着眼睛打量他：“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亏心事啊，这么见不得人？”

　　陈二叫了他一声：“哥！”

　　“一看就知道是送给褚荆的，是不是？”枫弈丞扒拉了两下他的手，试图让他张开手，但陈二只是死死握着拳头：“不是给他的。”

　　“那就是给王上的，是不是？”枫弈丞总算收回了手，不再继续这个毫无意义的举动。

　　陈二点头：“哥，你知不知道恋他们在忙什么啊？”

　　“不知道，你也不用管。”枫弈丞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好好待在这里就可以了，就算出什么事也牵连不到你。”

　　“可我很想见褚荆诶。”陈二恳求地摇晃他的手，两眼亮晶晶的，“哥，你能不能帮我看他们一天啊。我都好久没出去了，也好久没见褚荆了……”

　　“停停停，别撒娇。”枫弈丞忙抽回手，“二二，你不知道我最受不了你撒娇吗？真是太可爱了。如果你要是能像喜欢褚荆一样喜欢我就好了。”

　　陈二疑惑地歪了歪头：“我也很喜欢哥啊。”

　　“那不一样。”枫弈丞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你就只能出去一会哦。”

　　陈二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谢谢哥！”

　　枫弈丞一怔，看着他跑远，神色变得有几分古怪，但很快，他就展露笑颜，静静看着小鬼使们在那里嬉戏打闹。

　　陈二没过多久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怎么了？”枫弈丞问他。

　　“我被褚荆赶回来了。唉，他们到底在忙什么啊，真讨厌……”陈二坐在他身边，不甘心地在地上画着圈。

　　枫弈丞把手放在了他的后背上：“那恋有没有收下你给的东西？”

　　“我没看到恋，就给褚荆了，让他帮忙转交。”陈二打了个哈欠，“哥，辛苦你了，你可以回去咯。”

　　枫弈丞点点头：“我有空再来看你。”

　　过了几天，恋总算来了，还带来了两个新鬼使，分别叫谭十和梅十一。

　　其实陈二总觉得恋是起名废，除了褚荆和枫弈丞以外，其他人的名字全都是用数字命名的。他自己的名字也一样，褚荆有问过恋要不要给陈二改个名字，但恋坚决反对，表示陈二这个名字记得比较轻松，像枫弈丞，恋从来都只叫他小弈，可能就是记不清枫弈丞的全名吧。

　　十一作为女孩，并没有得到其他人的看重。大家照旧是各玩各的，十一怕生，就只跟着陈二到处跑，就像是他的小尾巴一样。其实一眼看去，反而会觉得陈二是这里最小的，他还只有少年体型，而其他人大多都比他高。但要说年龄，陈二又确实是最大的，只是他这时还没长到青年模样罢了。十一看起来比他小一些，又比他矮，陈二当哥哥的愿望终于被满足了，像纪五跟范八虽然也叫他二哥，但陈二比他们矮，在他们面前，总觉得自己才是当弟弟的那一个。

　　褚荆转世后，陈二最高兴的就是褚荆比他矮了。

　　“二哥，你走慢些呀。”十一拖着长裙跑在他后面，眼里满是委屈，陈二忙停下来等她：“小梅花，以后出门别穿长裙了。”

　　“可是长裙好看啊。”十一拎起裙摆转了一圈，“嘿嘿，这可是王上买给我的呢，上面全是花瓣！跟十一长得一样哦！”

　　陈二无法理解女性对小裙子的喜爱，就只说道：“恋的品味还不错嘛。”

　　除了陈二，没有人能直呼恋的名字，连枫弈丞和褚荆都不行。但这时常让陈二感到困惑，毕竟他可不是最早来的，为什么他能这么特殊呢？有一回他试探性地喊了恋“王上”，恋还有些不开心了，两天没理他。

　　十一跑到他旁边：“二哥喜欢的话，十一可以送你一条！”

　　陈二忙摆手：“我是男的，我才不穿裙子。”

　　十一眨巴眨巴眼睛：“男的不能穿裙子吗？”

　　“当然不能。”陈二说，“裙子就是给女孩穿的，裤子是给男孩穿的。”

　　“这样啊。”十一认真地思考起来，陈二看她这么专注，没有打扰她。

　　好半天，十一终于开口了：“可是，可是我也能穿裤子啊。”

　　陈二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了，他只好闭了嘴。后来十一真的给他送了一条裙子，陈二不好拒绝，便收了下来，但从来都压在箱底，没有被他穿过。

　　十一非常有少女心，她也确实是个少女，喜欢甜美可爱的东西，具有浪漫细胞，也很容易伤感，恋给她种的梅花树掉了花瓣，她都会难过很久。后来如意来了，陈二就等同于有了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虽然如意很少给他看管，毕竟这时的他还很凶暴，但等恋给他喂完血，他又会很快安分下来。

　　后来便是十二来了。又过了一段时间，枫弈丞杀了褚荆。陈二的天塌了下来。褚荆当时在愧疚地和他道别，因为他这次是背着恋偷偷跑出来的。

　　陈二和他发了一通脾气，但最后他还是说了“再见”。

　　等褚荆不忙了，他们还会见面的。他想。到时候褚荆就会像以前那样陪着他玩，虽然他现在不再是小孩了，他长得很高，已经是青年了，但他还是想像以前那样黏着褚荆，就算是被他管也没事。

　　可他信赖的哥哥亲手杀了褚荆。不，严格来讲是杀他。

　　褚荆是为他挡的刀。

　　后来陈二才知道枫弈丞为什么会突然来到这。褚荆是趁着恋和枫弈丞谈话时出来的，而当时恋正在质问枫弈丞最近都在鬼鬼祟祟地做些什么，枫弈丞和他说了实话后大笑着逃走了。恋犹豫了会，没有去追他。但在他反复斟酌后，他还是决定把枫弈丞抓回来，但那已经太晚了。

　　恋赶来时，褚荆已经死了，但陈二相信以恋的本事可以复活褚荆，时间这么短，褚荆的魂魄还没完全消散，况且这里是九源玉枝，恋肯定能救褚荆的。但恋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看着褚荆魂飞魄散。

　　就算陈二跪下来哭着哀求他，他也毫无动容。

　　再后来，阎王洛舍英带着贺以寒和他的军队攻了上来，贺以寒有楼迦叶的阳魄，可以命令天上的神明，这就成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神鬼大战。陈二没有出手，直到恋被抓住，他才和其他一些鬼使向阎王投诚。

　　当着恋的面。

　　他恨枫弈丞的背叛，也恨恋的无动于衷。

　　纪五和十一满身是血地跪在恋的身边，眼里全是难以置信。在他们被拖走后，陈二看到十一仇恨的眼神。那双眼睛让他做了很久的噩梦。

　　十一又呢喃着唤道：“二哥。”

　　陈二说：“我在。”

　　“二哥……为什么……”十一眼睫颤抖，她的意识在逐渐复苏。

　　陈二攥紧了烟斗。

　　十一睁开眼看着他：“二哥。”她的唇很苍白，“败者被胜者怎么处置都可以，但我……我最难过的不是我们输了，不是我们被折磨，而是你……你选择了背叛。你从来没有看过我们，没有想过我们，你只是在洛舍英那个贱人面前摇尾乞怜……可笑至极，可笑至极……”她低低笑着，“我真可笑。我都为自己的天真和愚蠢感到可笑。我无数次问王上，二哥怎么还不来看我们，怎么还不来救我们，当时我以为你只是暂时委曲求全。可最后救我们的，却是那个背叛了我们的大哥……”

　　陈二眼神变了：“你说什么？”

　　“你也很难以置信，是不是？”十一轻笑，“你恨他没错，因为他杀了褚荆大人，可你又为何对我们置之不理……结果，我最恨的反倒成了你……”

　　梅花树停止了摇动。

　　陈二的身影在梅花树上显得那么渺小单薄。

　　“对不起，十一。你恨我吧……是二哥做错了。”

　　他被恨意蒙蔽了心神。他不该……他不该抛弃十一。

　　陈二迷茫地站在十一身旁，良久，他终于又开了口：“你走吧。”

　　十一笑了：“我用不着你的怜悯。”

　　梅花树开始一寸一寸缩小，十一又坐在了井边。女孩这才颤颤巍巍地回到了她的身边。

　　陈二死死握着烟斗。

　　“今天就先放过你。我会回去向王上汇报情况。”十一盯着他，“如果他同意我的申请，那下次就不只是我一个人来了。”

　　“申请……”陈二苦笑，“申请杀死我，是吗？”

　　“是的。我要亲手处置叛徒。”十一站起身，牵着女孩消失了。

　　陈二捡起了她落在地上的梅花花瓣。

　　身后脚步声慢慢响起，褚荆握住了他冰冷的手：“回去吧。”

　　陈二侧眸看着他：“回哪里去？”他低声说，“我没有家。我的家，被我亲手毁了。”

　　褚荆和他对视：“但我在这里。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陈二的眼里逐渐有了泪光。他靠在了褚荆的胸前，无声地哭了。

　　他到底要做什么，真相又是什么，谁也不会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