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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执念 他对裴松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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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着十二怨毒的神情,裴松糖张了张口,想和他说些什么,最后他没说出任何话,只是默默地从腰间取出了一把小刀,这刀薄如蝉翼,在他手上好像一张弱不禁风的纸。裴松糖把这不足三寸的小刀对着自己的手指比划了几下,就把它给拿在了手里。
十二也不吭声,只专注地瞧着裴松糖的神情,好像要把他的神态一笔一画刻在心里,免得日后再也看不到。
他对裴松糖的爱情似乎是真的成了执念,缠得他成了怨鬼,成了个满身污浊的混账。但就是裴松糖再怎么厌他,再如何恼他,他也不肯放手。可这种执着从何而来,他都依稀记不得了,他只知道这是一根深深扎在柔软的肉里的刺,怎么拔也拔不出来。
裴松糖喊了他一声:“十二。”他目光淡然,好像蕴了一层冰,“要是我活下来了,你要怎么做?”
十二怔了怔,看着裴松糖:“如果四哥大难不死,我会把你带走。”他微笑着,“四哥,你可别死。不然你的如意很快就会去陪你了。”
裴松糖的喉头抽动了一下。他干涩地说:“我说了,我不会死。”他沉默了一会,接着说:“在我死前,你别动如意。答应我。”
学校里的鬼就像一片黑压压的鸦群,虎视眈眈地注视着这边。
十二苍白着脸:“好,我答应四哥。”他往后退去,然后轻轻一挥手,“四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陈二总算过来了,他在远处停住了脚步,看着一群恶鬼好像饿狼扑食一般冲向裴松糖,裴松糖手起刀落,那些魂魄就哀嚎着化作黑烟散去,可一看到招魂幡直挺挺地屹立在那里,他们就不愿退缩,只前仆后继地化作裴松糖刀下亡魂。虽然他们已经是亡魂了,但陈二也找不到更贴切的词。
陈二在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之后,选择留在这里观察局势,裴松糖的实力应该还能应付一会。其实,如果撤出招魂幡的范围,裴松糖会战斗得不那么吃力,但有陈如意在他身后,他连一丝一毫都不能松懈,更别提后撤了。
就在这个关头,陈如意悠悠转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量了一会周围,很快,他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裴松糖身上,惊喜地喊道:“裴学长!”
“如意,待在那里别动。”裴松糖四平八稳地说,声音里没有一丝起伏。
陈如意不解地看着对着空气挥刀的裴松糖:“学长,你在干什么啊?”
裴松糖没有回答。
陈如意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他往后挪了挪,紧闭着嘴,记忆渐渐复苏。有个家伙占据了他的身体,还模仿他说话,太讨厌了!明明他根本不会那么做的……好吧,虽然有的话是他会说的,可他绝不会去杀人!
陈如意又四处张望了会,又把视线聚焦在了裴松糖身上,心里暗暗思索着,为什么二哥在这种关键时候不在啊?裴学长都流血了,自己也不能贸然开口免得他分散注意力……
陈如意委委屈屈地缩在树下,突然感到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他抬头望去,发现那里站着一个和裴松糖年纪相仿的青年,面容清俊,但他眼中那种漠然与怨恨足以把这分清俊给破坏掉,他冷酷地瞪视着陈如意,陈如意起先还下意识躲了一下,但下一秒他就记起这是夺取自己身体的怨鬼,而且想把裴学长从自己身边抢走的情敌,因此他不甘示弱地回瞪了过去。
这似乎激怒了十二。他牙齿咬得嘎嘣作响,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尖利的指甲划破了掌心柔嫩的肌肤,刺得他发疼,这种刻骨铭心的疼痛终于让他冷静下来,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再看陈如意了。
他既然答应了四哥,就不会违背誓言。
陈二拿着玉,站在远处,看到裴松糖满身都是伤,鬼的爪子每次碰到他之前的伤,都会留下一道黑气,透过这道伤侵蚀进他的五脏六腑。褚荆似乎还在电话里说着什么,但陈二听不清楚,而裴松糖也无暇顾及,只能狼狈地握着刀,应付面前怎么杀也杀不完的恶鬼。
他洗去记忆后,不过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不再是当年那个使个绣花针都能把地府震三震的裴四爷。陈二记得最清楚的评价是恋对他说,裴四如果能再修炼几年,应该能和他比肩。这应该可以说是对裴四的最高赞誉了。
陈二心高气傲,听到这句话很不爽,和恋发了脾气,恋就不再说了。
但在阎王那里,陈二也是经常听到裴四又干出什么大事来,又闯了什么祸之类的话,他两耳不闻窗外事,偏偏那些小鬼爱八卦,总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地跑到他面前来提,把陈二烦得上火。但他在阎王这里已经是到了谨小慎微的地步,不敢像在恋面前那么肆意妄为,就把火气全都按下去,嗯嗯哦哦地敷衍过去。
他不喜欢裴四。而裴松糖就算抹掉记忆了,本质还是裴四。可他终究做不到见死不救。只是再用几次玉,恐怕它就要报废了。
当时他对纪五和晏九说自己这是阴阳玉,但这不过是个冒牌货。真正的阴阳玉是两块,一黑一白,并在一起就可以直接用。而他这破玉,虽然也能算是阴阳两块吧,但阳玉除了可以变成阴玉外就没有别的用处,阴玉又得好半天才能用,哪来那么多怨气和时间给它恢复。现在用的次数多了,上面都开始出现裂痕了。阎王真是个小气鬼,一点也没有恋大方。
说不羡慕纪五和晏九他们也是不可能的。鬼如果没有阴气支撑,一直待在阳间,总有一天也会神魂俱灭,而恋虽然只做成了个半吊子,但起码纪五他们不用再担心会不会死了。没有阴阳玉,谁也杀不了他们。而他呢?他现在肉体凡胎,每天都得吃饭睡觉,也会受伤,也会生病,也会死。
陈二刚想捏碎玉,就听到了褚荆的声音:“陈二,先别动手……”他满头大汗地跑到陈二身边:“你这玉,是不是会把所有染上阴气的东西都毁掉?”
陈二摇头:“不至于。除非阴气太重,它才会把那东西误认成鬼。”
褚荆蹙着眉:“可这学校已经常年被鬼气浸染,你要是……”陈二打断了他的话:“那就之后再赔。”
他财大气粗,不怕这个。
褚荆松了口气:“那就好。”
陈二笑了笑:“况且这破学校毁了也好。我之后再出资修个新的。”他刚想捏碎玉,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褚荆问他。
“不……只是怕误伤人罢了。”陈二抚着玉说。
褚荆疑惑地看着他:“松糖现在不也是普通人吗?”
“不是他。”陈二避开了他的视线,“是如意。”
褚荆刚想追问,就看到裴松糖又中了一击,刀掉到了地上,褚荆担心他出事,急匆匆地甩下一句“我去帮他”就跑向了那边。
陈二摸了摸兜,拿出了两张皱巴巴的符纸,早知道上回谢七来,就和他要一些防身用的宝贝了,搞得自己现在这么磕碜。他闲庭信步地迈着两条长腿往前走去,恋说过陈二走路就是拽得二五八万的,陈二想了想,发现二五八这几个人确实都挺拽,特别是自己。
不光是走姿,站姿和坐姿他也都被说过,他还记得褚荆每回看他坐着翘二郎腿,就会拿一根木棍子来,不轻不重地敲上几下桌子,警告他把腿放下来,陈二喜欢敲东西的习惯就是从他这儿来的,结果学了这个习惯,还是没有改掉翘二郎腿的习惯。站姿的话,他就和没了骨头一样站着,褚荆让他罚站时,他都很想立刻靠到墙上,可褚荆不让,还非逼着他挺直背。
褚荆总会问他这些坏习惯是从哪里学来的,陈二没说话,只觉得可能是因为他整天泡在九源玉枝里,把性子养野了。恋又不喜欢拘着他,就让他到处乱跑,在陈二的记忆里,管教他的从来都是褚荆。
因此,褚荆的死对他打击很大。
陈二想不明白,明明褚荆也一直在恋的身边,可为什么恋对褚荆却那么心狠,甚至不肯救褚荆。自己求他,问他,都得不到答案,怨他,恨他,也无济于事,褚荆再也回不来了。他干脆选择坐视不管,选择不见任何人,把自己的内心彻底封闭起来。投胎转世后,他终于能把埋在骨子里的野性给放出来,不用顾忌他人,不用唯命是从。
陈二收回思绪,伸手把手中的符纸抛了出去。
这是他自己做的。外形做得不怎么好,但威力还算不错。但陈二很快就愣住了,符纸落入鬼堆里,一点声响也没有。他抬头,看到十二不屑地望着他,见他看过来,甚至还露出了个非常欠抽的笑容。
“你不知道我的符纸要做很久吗。”陈二木着一张脸说。
十二:“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脾气何必冲着我发。”陈二不温不火地说,“小屁孩。”
十二恼怒:“你再说一遍?”
陈二平板无波地叙述:“我没得罪过你,我甚至只见过你两面。”他往前了几步,走到了十二面前:“我的符纸只有两张,一张被你施了手脚,结果没有引爆,现在只剩一张了。你要么赔我,要么我把这张硕果仅存的符纸送给你。”
“那给我呗,反正也伤不了我。”十二冷冷地笑着,伸出了手。
陈二把驱邪符贴在了他的手上。
十二好像被烫了一下,刚想取下符纸,陈二就抓住了他的手。
他目光沉沉地说道:“别丢掉我送的礼物。”
“有病!”十二咬着牙关骂道,又去拽他的手,陈二不为所动,只幽怨地说:“我不太会制符,一张要做好几天。你扯下来,也是很浪费的。”
十二猛地抽出刀,斩断了自己的手,他趔趄地退后几步,气急败坏的神情只露出几秒,就被他收敛起来:“我可没空管你。”
“你是最晚来的,要喊我二爷。”陈二死皮赖脸地凑上来,“况且你都喊裴松糖叫四哥,为什么不喊我二哥?”
“你配吗?也不掂量掂量你几斤几两。”十二趾高气昂地说。
“哦,这样啊。”陈二不怒反笑,“对了,你知道炸弹吗?”
“你又没有符纸了。”十二挑了挑眉。
“不是符纸。”陈二笑了笑,突然伸手一把抱住了他。
十二刚要说话,他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硌在了他胸口。他低下头,看到陈二手中露出了玉漆黑的一角,十二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他蹬着腿想要推开陈二:“滚开,放开我!”
但陈二却一手死死箍着他,一手继续抚着玉,轻轻笑着:“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伤到如意啦,你说是不是?”
他捏碎了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