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鬼》枯朽

22、喜欢 “你喜欢我

　　裴松糖站在树下，凝视了陈如意一会，才带着笑容走了出来，他是娃娃脸，本就看起来比他实际年龄要小，笑起来时嘴边又会露出一个酒窝，便显得更稚嫩了，他含着笑唤了一声陈如意：“如意。”

　　“学长……”陈如意抬起头看着他。

　　“走吧，回家去。今天是周末，你还想上学不成？”裴松糖把手伸到他面前，“我好不容易回来，你又在这里闹脾气。”

　　陈如意摇头：“学长，我不能回去。”

　　裴松糖还是固执地伸着手：“为什么？”

　　“我杀了人，学长。我杀了人。”陈如意紧盯着自己的双手，眼里满是惧意，“我把他亲手从天台上推了下去。他一直看着我……”

　　“乖，不用怕。”裴松糖蹲下来，把他抱进了怀里，“学长在呢，你松糖哥会好好保护着你，不让我的小如意受伤的……跟哥回去，好不好？”

　　褚荆还是第一次听到裴松糖这么柔情蜜意地说话。

　　陈如意把头靠在他肩上：“好……学长，你以前有没有交过往啊？”

　　裴松糖点了一下他的鼻子：“你不是不喜欢我提这些？”

　　“你跟我说说嘛。你现在没有和你的前男友什么的保持联系吧？”

　　裴松糖沉默了会，说：“认识你之前我谈过一个。”

　　陈如意追问道：“后来呢？你们为什么分手？”

　　裴松糖看着他，良久，他开了口：“他死了。”

　　陈如意猛地收了声，讷讷地说道：“对不起，学长……”

　　“你想不想知道他怎么死的？车祸，生病……”裴松糖的眼神变了，他望着陈如意说：“还是是我亲手杀死的他？”

　　陈如意的身体僵住了。

　　“你还想听吗？”裴松糖问，见陈如意点了头，他的笑容变得冰冷：“那我就讲给你听。我和他是多年的好友，他一直暗恋我，可从来不敢和我说他喜欢我。这很正常，毕竟一旦被拒绝，我们的友情就会崩塌。他性格虽然很跳脱，但他从不打无把握的仗，不说没必要的话……”他顿了顿，“后来，是我向他告的白。因为他的父母哭着求我，他病得很重，没有多长时间可活了，希望我能让他毫无遗憾地走。我便答应了。”

　　陈如意抓紧了他腰上的衣服。

　　“我们就像普通的情侣一样去约会，去游乐园，去看电影……”裴松糖拍着他的肩，“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然后，他说他想和我结婚。”他的脸很苍白，“这不在我的服务范围里。我不太想答应，但伯父伯母又来求我了。”

　　陈如意低声问：“你答应了他们吗？”

　　“没有。因为我不爱他。”裴松糖微笑着，“我不想和我不爱的人结婚。在我这么说了以后，伯父伯母很愤怒，还扇了我一巴掌。他们说，这样他会很难过，要是他不能安息，他们就要我死。”

　　“所以……你恨他，才杀了他吗？”陈如意的脸色很难看。

　　“我不恨他。我也不恨任何人。我只是讨厌被绑架。”裴松糖摸了摸他的脸，“后来我偷偷去见了他……他已经起不来了。我问他，他想要什么。他对我说，哥，我们在一起也几个月了，你在我死前，给我个婚礼吧。当时我在想我该怎么办，是和他说实话，还是委屈我自己去和他结婚。”

　　陈如意说：“你一个都没选。”

　　“是的，我一个都没选。”裴松糖的笑容变淡了，“我说，睡吧，明天我们就去结婚。在他期待地睡着后，我拔掉了他的氧气管，离开了医院。”

　　陈如意终于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你不是很清楚吗？”裴松糖松开了他，站了起来：“别让我们两人闹得太难看了，十二，从如意身上滚出来。”

　　这被叫做“十二”的怨鬼慢慢地脱离了陈如意，站在了地面上：“四哥……”

　　他一出来，陈如意就倒在了地上，昏睡过去。

　　“别喊我四哥，十二。”裴松糖冷冷地说，“你觉得这很有意思吗？你想要报复我，就冲着我来，别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四哥，他不无辜，他杀了人。”十二委屈地说，“你现在应该不喜欢他了吧。你喜欢我，可不可以？就算是装的也好……求你了，四哥。”

　　裴松糖叹着气：“你觉得我只是因为他善良才和他在一起的，是吗。”

　　“四哥，他能做的我也能做，我们都认识那么久了……”十二呜咽着。

　　“爱情都让你昏了头了，变得这么幼稚。”裴松糖面无表情地说。

　　“那四哥，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十二含着泪水望着他，“我难道不无辜吗？我死在了你的手里！但我们还能在地府相遇，还都能当鬼使，这多好啊，可你……你又一次抛弃了我……”

　　“我那不叫抛弃。”裴松糖盯着他，“我只是想摆脱你。我好好活了二十多年，也有喜欢的人了，你还非要逼我想起来这些以前的破事做什么？放过我不行吗？”

　　“我放过你？那谁来放过我？”十二哀愁地叹道，“我喜欢了你那么久……”

　　“你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回应？”裴松糖抱起地上的陈如意，“回去吧，十二，别在阳间停留太久。”他刚要走，十二就拦在了他面前：“四哥，你跟我回去吧。”

　　裴松糖不耐道：“还没那么早，十二，我得活到寿终正寝。”

　　十二不依不饶地缠着他：“那如果我杀了你呢，四哥？你能回去吗？”

　　裴松糖默然。

　　十二满脸希冀地看着他：“可以吗？”

　　裴松糖避开了他的视线，摇了摇头。

　　“那四哥，让我留在你身边吧。”十二拽着他的衣摆，“我就看着你，你不喜欢，我就不会动他了。”

　　裴松糖沉声说：“你是鬼使。”

　　十二笑了：“那我杀了他，你会回来吗？来地府找我？”

　　裴松糖抱紧了陈如意：“十二，够了。”

　　“我就想你看着我！”十二恨恨地说，“明明他和我这么相似，为什么你喜欢他，而不喜欢我？”

　　两人争执起来。

　　陈二敲着栏杆，兴致勃勃地听着这一出三角恋狗血大戏，褚荆却不怎么高兴，他问陈二：“这人也是鬼使，你认识他吗？”

　　“不熟。他是最晚来的。没待多久，鬼王就倒台了。”陈二淡然地说，“裴四和我一样也去了阎王那里做事，这小鬼是追着他过去的。我其实和裴四也没有很熟，但还是知道一些他们两人的事……”他侧过眸，“你想听八卦吗？”

　　褚荆点头。

　　“就跟刚才他们说的那样，裴四以前就认识他。”陈二拧着眉，“他杀了这小鬼以后，就自杀了，被鬼王挑中做了鬼使。”

　　“可你说鬼王挑选了十二个种族。”

　　“是啊。”陈二坦然地说，“这家伙也不是人。只是我忘记了他是什么东西罢了，应该又是鬼王从哪里找来的妖怪吧。”他顿了顿，“我接着说了。他成了鬼使，但这小鬼头投胎转世了三次才被挑中了，应该是因为他第三次投胎时才成了妖怪。一见到裴四他就想起了他以前的事，我本以为他会问裴四为什么杀他，结果他反倒整天缠着裴四喊他四哥。裴四嫌他烦人，就从来没理过他，可能在他眼里，过去的事就已经是过去了。况且那也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何必耿耿于怀呢。”他咳了一声，又继续说：“到了阎王那里后，估计裴四是真的忍受不了他了，干了几年的活就故意把阎王的一个心腹给杀了，阎王就给他喝了孟婆汤，送他去人世赎罪。”

　　褚荆叹息道：“执念太深不是什么好事。”

　　“要是裴四和他结了婚，就没后面这么多破事了。”陈二看了眼褚荆，如果杀了褚荆……他收回了视线，不能这么想。

　　“要不要去帮松糖啊。”褚荆嘀咕着，陈二懒洋洋地说：“随你，不过我个人介意不要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怪烦人的。”

　　褚荆把脚挪了回来：“那就不去了。”

　　陈二把下巴靠在了褚荆头上：“你很担心他们？”

　　“更应该担心的是你吧。”褚荆翻了个白眼。

　　“我不担心啊。裴四本事大得……”陈二话没说完，就往旁边一移，翻了下去，褚荆愣了愣，见陈二安然无恙地落在地上，才松了口气，他扒着栏杆问陈二：“你下去干什么？”

　　“妈的，那小屁孩从阎王那里偷了东西！”陈二把玉扯了下来，“你待在那里别动，会死的！”他喊得声音都有些哑了，“还有……快给裴松糖说一声！”

　　褚荆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按开话筒：“松糖，快点跑……”他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凉意，褚荆取出扇子，头也不回地用力往后一敲：“滚，没空理你。”

　　褚荆用眼角余光瞄见那鬼捂着头飘走了，心头一松，可当他抬头看到黑沉沉的天时，他的心又提了起来：“完了，这学校的鬼……都要暴动了。”

　　裴松糖没有理睬褚荆，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陈如意放在了树下，冷眼瞧着十二，声音里含着怒火：“你为什么要把招魂幡偷出来？”

　　“四哥，我早就背叛地府了。”十二轻声说，“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但我想要先来找你……你选一条吧，跟我走，还是死在这里。”

　　“我不会跟你走。我也不会死。”裴松糖彻底动怒了。

　　“四哥，你很厉害，可能确实不会死。”十二轻蔑地瞥了眼陈如意，“但凭现在的你，好像不能护住他吧？”

　　裴松糖沉声说：“我用我的命护他。我死之前，他绝不会死。”

　　十二的神情狰狞了起来：“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