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鬼》枯朽

20、克制 陈二不喜欢

　　“陈二，你跑慢点，别走那么快，路灯没修好，你这样容易摔……”褚荆话还没说完，陈二就踩到了一块滑溜溜的石头，脸朝下地跌倒在了地上。

　　“鼻子没事吧？”褚荆把他扶了起来，抱怨道：“你下楼动静那么大，肯定把我母亲吵醒了。幸好她没出来。”

　　“抱歉，我失态了。”陈二脸上有些刺痛，他猜是哪里划破了，伸手擦了擦，“只是有些着急，恐怕如意是被鬼上身了。”他放下手，看到手上有血。

　　“活该。”褚荆拿出手帕，细致地抹去他脸上的血，他比陈二矮一些，陈二可以轻易地把他专注的表情收入眼底，他顺从地将头微微低下来，方便褚荆为他擦拭。

　　这家伙还是这么嘴硬心软。陈二想。

　　恋特意给他准备的鞋子他不喜欢穿，就赤着脚到处跑，九源玉枝到处都是荆棘丛，要么就是沼泽，从旁边踩过去，满脚都是脏污和血，但他感觉不到痛，就还是自顾自地往外面跑，但褚荆发现这一点后，总会等在门口把他给拦住，如果他偷偷跑掉了，褚荆就待在屋子里，等他回来后再怒气冲冲地带他去沐浴，手劲大得好像要给他搓下一层皮。

　　褚荆每回都说：“你再跑出去，我就不管你了。”可他还是会等，还是会一边抱怨，一边把他丢进水里泡着。百年如一日，不厌其烦。

　　“好了。”褚荆把手帕折好放进兜里，“一会走慢点，懂不懂？”

　　陈二浅浅一笑：“好，我知道了。”

　　幸好褚家和陈家离得近，陈二加快脚步，没几分钟就到了陈家，看到陈令衡穿着睡衣站在门口，不停打着喷嚏，天还没全亮，他站在灯光下显得脸都白了一倍。

　　陈二眉一皱，三步两步地到了陈令衡面前：“大哥，你在这里做什么？”

　　“三弟他……”陈令衡哆嗦着说，“三弟他跑了，我不知道要不要追……”

　　“为什么不追？”陈二厉声质问道。

　　“我不敢，他看起来好可怕。”陈令衡揉着发红的鼻子，“而且你不是去埋尸体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陈二很想扇他一巴掌，但还是忍住了：“把事情交代清楚。”

　　陈令衡“哦”了一声，回忆起来。

　　“大哥，大哥，你快醒醒。”

　　听到敲门声，陈令衡这才脑袋发懵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连五点都还没到，有些气愤地开了门：“干什么？”

　　陈如意站在他面前，眼底全是血丝：“大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去找陈二啊，你找我干嘛。我又不是你谁。”陈令衡火气大得很，说话也很不客气，陈如意委屈地咬着唇，怯怯地说道：“二哥有事……”

　　“他能有什么事啊？这才几点。”陈令衡打着哈欠问。

　　陈如意踌躇着说：“二哥在帮我埋尸体……”

　　“什么东西的尸体？你从外面捡的猫猫狗狗吗。”陈令衡嗤笑道，“我早说了那些动物养不活，你还偏要养，死了又难过。”

　　“不是的，大哥……我杀了人。”陈如意拧着手指，死死咬着自己的唇。

　　陈令衡不屑道：“你不是晕血？还杀人。跟我开玩笑呢。”

　　“大哥，你就帮帮我吧。”陈如意精神萎靡，说话都没了力气，“我不能被抓啊……我还这么年轻，而且等爹回来，他肯定会揍死我的。”

　　陈令衡呆住了。他好半天才不确定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陈如意苦笑：“我骗你干嘛啊，大哥。”

　　陈令衡退后了一步，戒备地看着他。

　　“大哥，我没准备杀你，就是让你帮忙……”陈如意都快把自己的手拧成了麻花，足以见得他心里有多无助和彷徨。

　　“陈二不是已经在帮你埋尸体了？”

　　陈如意忐忑地说：“还有一具……我把他藏起来了。”

　　陈令衡思量再三，终于同意下来。这终究还是自己的弟弟，他也不忍心看他坐牢。一路上，陈如意的手机一直在响，但陈如意却仿若未闻，完全无视了电话铃声。陈令衡忍无可忍，催了他几句，他才拿出了手机。

　　可就在陈如意看到手机时，他的神情突然变得恍惚起来。然后他就接起了电话，却始终没有开口。陈令衡确信自己在陈如意眼中看到了恨意。

　　“然后呢？”陈二问。

　　“然后他就把手机一扔，跑了。”陈令衡拿出手机递给了陈二，“这手机好贵的，他还直接摔了，幸好还能用。”

　　通话记录上的“松糖”两个字很显眼。

　　陈二沉默了会，问道：“往哪里跑了？”

　　陈令衡给他指了方向。

　　“他是要回自己的学校吗……”陈二吐出一口寒气，“褚荆，你要去吗？”

　　褚荆犹豫了会，点了点头。

　　“大哥，你赶紧进屋吧。这些给你防身。”陈二抓出一把符纸递给了他。

　　陈令衡默了默：“二弟，最近出了这么多事，是因为我换掉了门吗？”

　　“和你没关系。别在意那么多。”陈二宽慰般地拍了拍他的肩。

　　等两人走远了，褚荆才问：“你这回居然没有说他？”

　　“我大哥很蠢，如果我跟他说都是你的错这种话，他会很愧疚的。”陈二垂着眸，“这种罪孽我一个人来承担就好，反正本就是我的失职。”

　　褚荆的手动了动，但最后他没有实施任何举动，只是继续往前走去。他必须克制住自己的情感。陈二不喜欢他，还把他视如洪水猛兽，他就不要眼巴巴地贴上去了，多掉价啊。

　　陈二也不需要他做什么，他知道褚荆很讨厌他。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褚荆为什么跟来，便开口问道：“褚荆，你……”

　　褚荆似乎猜到了他想问什么：“你不是要看着我？”他很淡地笑了笑，“要是你不在我身边，我死了怎么办。那样你可是罪加一等了。”

　　陈二“嗯”了一声，不再说话了。他真后悔自己那么早就说了实话。

　　陈如意的学校有点远，陈二向一户人家借了自行车，环沙镇虽然已经有了一些现代化产品，但因为镇长说车太不环保了，所以镇民都是蹬自行车和三轮车的。

　　“上来吧。”陈二跨上自行车，“还是你想要小三轮？”

　　“不用。”褚荆坐在后座上，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感觉到陈二身体微微一僵，他便快速抽回手，小声说：“不好意思。”

　　“抱着吧，不然你会摔下去的。”陈二说。

　　褚荆又把手放了回来，陈二蹬了几下，没蹬动车，讷讷地说道：“你可能有点重。”

　　褚荆瞪着他的后脑勺，下了车：“你再试试。”

　　陈二慢吞吞地蹬了几下，这自行车就跟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往前挪了一段距离，褚荆不耐地把他拽了下来：“我来骑吧，你指路。”

　　“哦，好。”陈二坐在褚荆背后，露出一个计划得逞的笑容。他搂着褚荆的腰，把脸贴在了他背上。还是这样好啊……

　　“别贴着我。”褚荆不虞道，但陈二只是疲惫地说：“就靠一会。”

　　褚荆：“你做什么累成这样？”

　　“没睡好。而且如意的事情也让人头疼。”陈二含着笑意问：“你以为我去做什么？难道刚见了那么多鬼，我还能有心情去把妹？我又不是我大哥。”

　　褚荆冷冷地说：“你没比你大哥好到哪里去。”

　　“那都是年轻不懂事啊。”陈二嘟哝着，风吹得他有了几分倦意，刚想闭上眼，他就看到了陈如意，忙拍拍褚荆的背：“停停停，我看到如意了。”

　　“哪里？”褚荆刹了车。

　　陈二眯着眼四处张望了会，没有看到陈如意的身影，他有些失望地收回了视线：“他跑得也太快了吧……”

　　褚荆把他赶了下来：“前面是不是他的学校？”

　　“嗯。”陈二点点头，“今天周末，他们校门是关着的，我们翻进去吧。”

　　褚荆嘀咕道：“可别被监控拍到。”

　　“不会的。”陈二笑眯眯地说，“唉，昨天太困，都忘记把妍珍送回去。”

　　妍珍在玉里说道：“二爷，我就待在这吧。”她一直没说话，陈二还以为她在睡觉，妍珍这么一开口，他还愣了愣：“你不准备去投胎了？”

　　妍珍软声道：“我不想和我的孩子分开。”

　　“那我大哥呢？”陈二摸着玉问她。

　　妍珍哀伤地说：“人鬼殊途，我还是不要再见他了。”

　　“人鬼……殊途吗。”陈二呢喃着，他考虑到陈令衡的生命安全，没有把实话告诉妍珍，还是就这么让误会继续下去吧。但陈令衡这么渣的人也值得一个好女人如此深爱，这让陈二很无语。见妍珍又不说话了，他才利落地翻过了校门，顺便接了一把根本不需要他帮助的褚荆。

　　陈二低声对褚荆说：“要小心，这个学校阴气很重。”

　　褚荆平静地说：“我看出来了。”

　　在他眼中，这个学校无论是哪里都阴森森的，特别是教学楼那里，都可以说是黑云压顶了，这里到底死过多少学生？

　　“进去教学楼看看吧。”褚荆说。

　　陈二忧心忡忡地点了点头。等这件事情了结，得给如意换个学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