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鬼》枯朽

19、杀孽 “杀孽是最

　　他颤抖着手摸上面前人沾满鲜血的苍白脸庞，没有温度。他很怕冷，这一刻，他也同样害怕起了面前的尸体。

　　“小荆，你别死……”他呢喃着说，将脸贴在褚荆的胸膛上，希望它能像之前一样鲜活地跳动起来，可是没有。褚荆还是那么冷，冷得让他畏惧。后来他才发现死亡有多么可怕，就算是褚荆也逃不出去。

　　他和褚荆的最后一句话是“再见”。

　　从此天人永隔，阴阳分离。

　　“你为什么不救他？”他质问恋。

　　可恋没有给他答复。

　　他想要报复恋，于是他无视了贺以寒的小动作，让他联合阎王，一起把恋推下了台。恩怨已了，他接受了阎王的恳求，去镇守了鬼门关。但恋的出逃，让他意识到两百多年前的事很可能会重新上演。他不想重蹈覆辙，他得保护褚荆……可又为什么要保护？死对他来说应该更好……

　　陈二惊醒了。他热汗淋漓地掀开被子，趔趄地下了床。

　　是谁让褚荆投胎转世的？他本应该魂飞魄散……

　　快踏出门时，他猛地刹住了步伐。这件事他去问谁都不会有答案的。除非是贺以寒……可他连贺以寒现在在哪里，他都不清楚。

　　“臭小鬼。”陈二愤愤地嘟哝了一句，又上了床。

　　如今褚荆既然忘记了他，他就该安安分分地守着褚荆，直到他的生命走到尽头，而不是意图让他想起这些事。毕竟那只是前世，而不是一个失忆的褚荆。没必要打扰他的生活，就让他在这短短几十年内，多陪一会褚荆，多看一眼他吧……该死的恋。他不想打扰褚荆，反倒恋逼着他去。

　　“你动作倒真是快。手伸得也很长。”陈二自言自语着，“褚荆才刚投了胎就给他下了封印……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没人会回答他。陈二从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了烟，狠狠抽了一口。

　　“二哥！二哥！”陈如意惊慌失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陈二一怔，又吸了两口烟，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掐灭烟，起身开门：“怎么这么早就醒？”

　　“我，我的行李箱里……”陈如意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全，陈二伸手抚着他剧烈起伏的背：“冷静点，接着说。”

　　陈如意呜咽起来：“我的行李箱里有一具尸体，怎么办……”

　　陈二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他只是沉默着，脸上若有所思。

　　陈如意期待地等待着他的回复。

　　陈二开了口：“走吧，去看看。”

　　陈如意激动地点点头：“好，有二哥帮忙，我就放心了。”

　　陈二到陈如意的屋子时，天还只是蒙蒙亮，陈二没有开门，只是看向了陈如意：“你大清早地收拾行李？”

　　“我在睡觉时，一直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什么声响，我还以为是老鼠溜进来了，就准备起来赶它，结果发现动静是从我的行李箱里传来的。我以为是我拉链没拉好，让老鼠钻进去了，结果打开一看，发现是一具尸体……”

　　“不是尸体吧。”陈二面无表情地说。

　　陈如意没有说话。

　　陈二扫了他一眼：“他是后来才死的，对吗。”

　　“二哥，不是我杀的他。”陈如意避开了他的视线，“他本来就快死了。”

　　“为什么见死不救？”陈二拧着眉问道。

　　陈如意大声反驳道：“我没有！”

　　“没有？你说他快死了，但还没有死，不是吗。”陈二困惑地说，陈如意一向心思单纯善良，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同情心泛滥，为什么今天莫名其妙转了性子？

　　陈如意攥紧了自己的衣摆：“我不想救。”

　　“你和他有仇？”

　　陈如意轻轻地“嗯”了一声。

　　陈二无奈地问：“那你实话告诉我，是你把他装进来的吗？”

　　“不是。我也不知道他怎么进来的……”陈如意眼神闪躲着，他只要心虚就会不敢看人眼睛，特别是他的这个二哥，每次一看陈二的双眼，他就觉得心里发凉。

　　“如意，我让你说实话。”陈二握住他的双肩，凝视着他，“你骗了我。”

　　陈如意松了口：“好吧。我是知情的。”

　　陈二的脸色很难看：“你这样算是帮凶，你知道吗？”

　　陈如意撇撇嘴：“他活该。”

　　“那你为什么又叫我来？”陈二一时不知道怎么对待这个弟弟了。

　　陈如意咬了咬唇，艰难地说：“因为他的尸体不见了。”

　　“不见了？”陈二诧异道。

　　“嗯，他不见了。”陈如意打开门，指着行李箱，“他之前在我的行李箱里昏迷过去了。然后可能是药效过了，他就在我睡觉的时候醒来了，然后一直挣扎，用身子撞行李箱。但他开不起来的。我没有开行李箱，把我之前为他留的孔堵上了。接下来我就坐在床上，等着他死。”

　　听着陈如意的描述，陈二有些毛骨悚然。陈如意在他眼里变得很陌生。

　　“他不再动了。我又等了一会，才打开行李箱，准备处理他的尸体。”陈如意吞咽着口水，“可他的尸体不在里面。在我的眼皮底下凭空消失了。”

　　“如意。”陈二叫了他一声，“你们学校跳楼的人，和你有关系吗？”

　　陈如意迟疑了一会，坦然地说：“有。”

　　“我不会帮你解决这件事。”陈二哑声说，“你自己杀的人，造的孽，我不会帮你。我得走了。”他近乎是逃跑一样匆匆离去了。

　　陈如意在他身后说：“冤有头，债有主。我只是还回去，我没有做错。”

　　陈二停了下来，回头看着陈如意：“你说什么？”

　　“二哥。我不喜欢待在学校。”陈如意的眼眶泛着红，“我不喜欢。但我不能和你们说。我得把这些心思藏在心里……”

　　“裴松糖知道吗？”

　　“我会和他说。是他教我这么做的。”陈如意扯出一个很淡的笑容，“其实我还是觉得……我有点做错了。但裴学长不会害我。”

　　“你被他洗脑了吗？”陈二怒声道，“杀孽是最重的！只要你杀了人，下辈子就别想再投胎为人了！”

　　“我不想有下辈子。我就想这辈子过得好。”

　　陈二甩下一句“你等着”，就快步走了。

　　他去了褚家。

　　褚家的大门紧闭着，陈二翻了墙。褚荆房间的窗户被修好了，他不得不蹲在树上敲窗户：“褚荆，别睡了。”

　　褚荆头疼地翻了一个身，捂住了耳朵。但那声音如影随形，死死缠着他不放，他终于睡不下去了，爬起来去开窗户：“你来干嘛？”

　　“裴松糖的联系方式给我。”陈二脸上余怒未消，说话也带了点戾气，褚荆一听他这命令的语气，就打心里不乐意：“不要。”

　　陈二又重复了一遍：“给我。”

　　褚荆警惕地退后一步：“那你先告诉我，你找他干嘛？”

　　“他把我弟教成杀人犯了。”陈二冷冰冰地说。

　　褚荆犹豫了一下，去开电脑了，裴松糖没在线。

　　“发生什么了？”褚荆坐在电脑前问他，陈二简略地说道：“我弟被人在学校欺负了，裴松糖就让他把欺负他的人给杀了。”

　　褚荆盯着电脑：“哦。”

　　“怎么？你也觉得这种行为可取？”

　　“不可取。但这或许是他唯一能做到的。你别太苛责他了。”

　　陈二扯了扯嘴角：“我没责怪他。”他坐到了床上，“我只是不想如意以后为自己做过的事后悔。他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他不能杀人。”

　　“你的意思是打回去？”

　　“不然呢。”陈二苦笑了下，“我可不会让他忍气吞声。但杀人确实是一种太过于极端的行为。一旦杀人，业障难消。”

　　“他上线了。”褚荆打了个视频过去。

　　裴松糖接了。视频上出现了一个褐色卷发的年轻人，神情疲惫，但在看到褚荆后，他还是露出了笑容：“褚荆。怎么突然打电话来？”

　　“不是很久没聊了吗。”褚荆撑着脸说，“你和陈如意相处得怎么样？”

　　“就那样呗。老夫老妻似的。偶尔也会吵架。”裴松糖懒懒地说，“你这家伙还会关心我的恋爱情况啊，真稀奇。”

　　褚荆转移了话题：“最近忙什么呢？”

　　“上次的实验项目还没做完，结果我的老师又给我弄来一个实验体。”裴松糖叹了一口气，“我都快累垮了，你倒好，直接跑回国了。”

　　裴松糖是真的去上大学的，而褚荆只是在跟着贺以寒学习，自由许多。

　　“我师父对我比较好嘛。”褚荆笑道，脑子里却闪过了陈二之前对他说的话，师父真的只是想解开他双眼的封印才收他为徒的吗？

　　裴松糖揉了揉眉心，问道：“你后面是不是有人啊。”

　　“呃……”褚荆有些尴尬，他转头去看陈二，“你过来吧。”

　　陈二起身，站在了褚荆旁边。

　　裴松糖很娴熟地唤道：“二哥。”

　　陈二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倒是挺上道。”他冷着一张脸继续说：“裴松糖，解释一下吧，你对如意做了什么？”

　　“你在说什么？”裴松糖睁大眼，“我跟他说了，他成年之后才能上床，没成年前我不会动他的。”

　　陈二摆摆手：“我没跟你说这个。我说的是你让他去杀人这件事。”

　　裴松糖愣住了。

　　“干什么？卡了？”陈二蹙着眉检查了一下网络，裴松糖又呆愣了会，才转动了一下眼珠子：“没有。我只是在想我什么时候让如意去杀人了。”

　　“他被欺负了，有没有找你求助？”

　　“有啊。”裴松糖担忧地说道，“我跟如意说偷偷整一下欺负他的人，过把瘾就行，等我回国再去教训那个不长眼的狗东西。二哥怎么会扯到杀人这件事上？”

　　陈二夺门而出。

　　褚荆一怔，急匆匆地对裴松糖说了句“下次再聊”，就挂断了视频，追着陈二出去了。

　　裴松糖注视着电脑，喃喃道：“如意不会有事吧……”他抓起手机，给陈如意打起了电话，但陈如意没有接，他又拨了好几通，终于有人接了电话，裴松糖高兴地喊了声：“如意，你总算……”

　　电话那头只有一片“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