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鬼》枯朽

18、心事 “除了它，

　　陈二带着陈令衡回了陈家。

　　他其实还有很多瞒着褚荆的事，虽然很想说出来，但又无从说起，贺以寒这死老头怎么就不和褚荆稍微透露一下呢？偏要他来做恶人，结果就这么和褚荆不欢而散了。不过这样总比褚荆恶心他好。被一个同性恋盯上，会很不舒服吧。陈二苦笑了一下，之后还是不要再和褚荆见面了。不然他这么跟着自己整天去抓鬼，也挺危险的。

　　可为什么那家伙又突然想杀褚荆了呢……难道是哪根筋不对劲了？

　　“二哥！”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陈二一怔，向陈家门口看去。

　　一个少年正站在阶梯上向他挥手，脸上还带了点婴儿肥，稚气未脱的模样，一双清澈明净的猫眼灵动地转来转去，嘴角天生就向上勾着，看起来很是讨人喜欢。但如果让陈家三兄弟站在一起，就能发现他们毫无相似之处。

　　“如意，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陈二松开陈令衡，匆匆向前，“不是还有一个月才放假吗？”

　　“学校有人跳楼了。”陈如意摸着小辫子说道，“倒霉死了，我还想继续上胡老师的课呢。咦，大哥怎么会跟着二哥一起？”

　　“你现在才看到我啊。”陈令衡不虞地说道。

　　“哎呀，这不是见到二哥太高兴了嘛。”陈如意上前几步，和陈令衡拥抱了一下，“有段时间没见，大哥又长胖了，记得减肥啊。”

　　“不用你说。”陈令衡撇撇嘴，先行进陈家去了。

　　陈如意尴尬地笑了笑，问陈二：“爹还没回来吗？”

　　陈二摇了摇头：“还没呢，连个电话都不打。”

　　陈如意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冷下脸说：“二哥又抽烟了。”

　　“就抽了半根而已。”陈二笑了笑，“进去说吧，外面太冷了。我帮你拿行李箱。”他提了下陈如意的行李箱，就立刻放了下来，“你装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沉？”

　　陈如意愣了愣，伸手轻松地提起行李箱，往里面走去。他把行李箱放在了院子里，疑惑地转头看向陈二：“不沉啊，二哥，你力气是不是变小了？”

　　陈二叹了口气：“可能是太累了吧。”他又问陈如意：“怎么突然会有人跳楼了？你们的学校不是管得很严吗，还能让他跳成？”

　　“可能就是管得太严了，搞得那人的弦直接‘bia’一下绷断了呗。”陈如意满不在乎地说，“跳楼……嗯，反正趁午休的时候爬去天台上还挺容易的。”

　　陈二“哦”了一声：“你没看见吧？”

　　“没看见。我最讨厌尸体了，看到我会三天吃不下饭的。”陈如意吐了吐舌头，陈二这才转移了话题：“最近还有跟裴松糖联系吗？”

　　“裴学长？当然有联系啦，我们现在是异地恋，不联系会分手的。”

　　“什么异地恋？”陈二低头看了他一眼。

　　陈如意忙捂住了嘴。真糟糕，回到家太放松了结果就说漏嘴了……

　　“说话。”陈二沉下脸，“你才多大就谈恋爱？还跟个比你大那么多的男的谈恋爱。找同龄的不好吗？裴松糖那家伙是什么人啊。”

　　陈如意偷瞄着陈二的脸色，见他是真的很生气，才咬了咬唇，怯生生地说道：“裴学长也没比我大几岁啊……”

　　“五岁还不多？”陈二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什么时候谈的？”

　　陈如意把脖子缩了起来：“前年……”

　　陈二诧异道：“前年？前年你才十五岁吧。上过床没？”

　　“没有，裴学长说要等我成年……”陈如意满脸可惜，结果又挨了一记陈二的眼刀：“他倒还挺正人君子。”

　　“对呀，裴学长人可好了。”陈如意“嘿嘿”笑着，“二哥也别担心我啦，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我是担心你？我担心的是裴松糖！”陈二揉了揉他的头发，“他被你缠上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唉，算了算了，反正你们也谈了两年了。”他蹙着眉说道：“可你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才十二岁吧……怎么，后来就一直保持联系了？”

　　陈二猜测是自己去裴家诊所的那次，陈如意和裴松糖交换了联系方式。

　　“这还多亏了二哥！”陈如意抱住他的胳膊，“要不是二哥你抽烟，我还没那么早见到裴学长呢，也不会那么早就在一起了。”

　　陈二听他承认了，忍不住眼角一抽，嘟哝道：“这小孩也太早熟了……”

　　“二哥，时代在进步，你不要跟个老古董一样嘛。”陈如意笑道，“不过二哥你有一句话我没听懂……你为什么要说‘裴松糖是什么人啊’这一句？我觉得我和裴学长还蛮门当户对的啊。”

　　陈二默了默：“没什么。”

　　“对了对了，我听说褚少爷也回来了，哪天去看看他吧？”

　　“看他干什么？”陈二疑惑道，“你和他也没很熟吧。”

　　“他不是裴学长的朋友吗？我想跟他打探一下裴学长的近况。”

　　“你直接问裴松糖自己不就好了。”陈二冷声道，态度不像刚才那么温和了，陈如意也有些局促不安起来，他软声道：“二哥有所不知，裴学长怕我担心，总是瞒着很多事，我得逼问好多次他才肯说。最近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我怎么旁侧敲击，都撬不开他的嘴，所以我就寻思着去问褚少爷。”

　　“他能知道什么。”陈二甩下一句，转身走了。

　　陈如意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但他心思通透，猜测肯定是和褚荆有关系，难道是因为二哥讨厌褚荆，所以不喜欢自己提他？总之还是先道歉为上吧，他忙追上陈二，赔笑着说道：“二哥，对不住啊，我以后不提褚少爷了，免得惹你生气。”

　　“和他无关，我自己心情不好而已。”陈二怕陈如意误会，解释了一句。

　　“啊？你和褚少爷不是……”

　　“现在关系没以前那么差了。”陈二淡淡地说，“我要去睡了。”

　　“天都还没黑呢。”陈如意嘀咕了一句，转而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那二哥，我们明天再聊吧。”

　　陈二应了一声，问道：“你这次回来要待多久？”

　　“待到事情结束呗。”陈如意向他挥挥手，“我也去休息了，二哥晚安。”

　　陈二温和地笑了笑：“去吧。”他站在原地看着陈如意远去，许久，才慢慢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早上的盘子还没有收拾，陈二将它拿去了厨房，厨娘是个小姑娘，叫林秀梅，陈二很喜欢吃她做的点心，就让她留在了陈家当厨娘。小童一直暗恋她，但从来没有说出来过，陈二也不好替他传达心意，就只能当做什么也不知道。

　　“秀梅。”陈二站在厨房门口，笑着喊了秀梅一声。

　　“二爷，盘子给我来洗就好了。”秀梅把手上的水擦在了围裙上，殷勤地跑了过来，接过了盘子，她抬头打量了一下陈二：“二爷心情不好吗？”

　　陈二的笑意僵住了。他自认自己伪装得挺好，可这小姑娘一颗七窍玲珑心，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低落。

　　“二爷，要不您跟我说说吧。”秀梅有一双非常纯澈的杏眼，“我娘跟我说过，把事憋在心里，是会把人憋出病来的。”

　　陈二叹了一口气：“好。”他坐到了椅子上，“秀梅，如果你有一个喜欢到愿意为了他做任何事的人，但又不能把喜欢说出来，你会怎么做？”

　　秀梅眨巴着眼睛：“为什么不说？”

　　“因为他不喜欢我，我怕给他造成困扰。”陈二抓紧了脖子上的玉。

　　秀梅歪了歪头：“那您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我不甘心。”陈二低声说，“我想站在他身边，而不是只能守着他。就是这种心情一直缠着我不放。”他捂住了脸，哽咽着说道，“从一开始我就只能这样……我真有些撑不下去了。”

　　“二爷……”秀梅不敢碰他，只能惴惴不安地站在一旁。

　　“真他妈累，真累。”陈二把头低了下去，眼皮耷拉着，“我凭什么要受这种罪，明明我都忍受了这么久……”他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

　　秀梅担忧地喊道：“二爷……”

　　“我没事。”陈二抓乱了自己的头发，“我没事。我没事……”他这话不像是对秀梅说的，而是对自己说的。过了好半天，他抽出一根烟，点燃了它。

　　“二爷，您不能吸烟的。”

　　“除了它，还有什么东西能让我平静下来啊。”陈二沙哑地说，用力抽了一口烟，脸白得几乎透明，“秀梅，我跟你讲个故事，你听不听。”

　　秀梅松了一口气，笑着问道：“二爷的故事吗？”

　　“嗯。我和一个人的故事。”陈二靠在椅子上，吐着烟气，“我和他认识也有好几百年了。后来他为了救我，死了。”他的语气很平稳，很镇静，“他投胎转世后把我忘光了，但就算这样，还是有人想杀他。而我呢？都过了这么多年，却仍然没办法护住他……”

　　“我本来想着，要不就让他直接死了算了，比较省事。”陈二咬着烟，“但我还是舍不得。明明他那么讨厌我，可我就是贱，不忍心他死。就算他再怎么和我对呛，我对他的喜欢也没变过。”

　　“您说的是褚少爷吗？”秀梅忍不住插了嘴，“您不是讨厌他吗？”

　　“是啊。我讨厌他。”陈二笑了，“我还会故意针对他，嘲笑他。这样他就会更讨厌我。而我也能因为他的恶劣态度，而忘掉我对他的喜欢。可喜欢哪里是能说忘就忘的呢。”

　　秀梅小声说：“二爷，我听不懂。”

　　“听不懂？听不懂没关系，我也不需要人听懂。”陈二眼神忧郁，“我只是想说出来。就像你说的，事情憋在心里，是会憋出病来的。”

　　他掐灭了烟，站起身，把所有的心事一扫而空，又变成了之前那个张狂潇洒的陈二爷：“走了。”

　　秀梅恭敬地弯下腰：“是，二爷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