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鬼》枯朽

17、封印 “那你是为

　　白光渐渐散去，褚荆睁开眼，看清了屋内的景象。晏九完好无损地站在门口，轻轻咳了几声：“二爷，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何必把气氛搞得这么剑拔弩张的呢？都把我的小心脏都吓得跳出来了。”

　　陈二没有再动弹，他只是僵硬地坐在床上，好像一座雕像。好半天，他才转动了一下眼珠，哑声说：“你……不是怨鬼了。”

　　晏九“唔”了一声：“是啊，没走的人都有这个待遇。”

　　“那你们现在算是什么？”

　　“非人非鬼的怪物罢了。”晏九瞥了眼陈二，“如果要说得好听些，那就是不死之人。二爷用对付鬼的手段来对付我，是行不通的。”

　　“那我不是死定了？”

　　“二爷这话说的，好像我会对你做什么一样。”晏九哼笑着，“当然，也不是不可以做什么……二爷，咱们做笔交易吧。”

　　“什么交易？”

　　晏九指了指褚荆：“这个人给我，这样我就不杀二爷。”他说这话时，其实眼睛一直看着陈令衡，毕竟生人的气息实在太吸引人，但晏九还是牢牢记得自己的任务，没有被食欲所干扰。

　　陈二定定地看了晏九一眼：“行。”

　　褚荆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看着陈二，连话都说不出来。

　　“那你可以走了吧。”陈二有气无力地说，眼里满是疲惫，手上还安抚着躁动的玉，妍珍看到晏九很是激动，弄得他不得不去耗费心神，压制住玉。

　　“对了，二爷。小纪和我说，他少了一只怨鬼。是在您这吗？”晏九凝视着陈二手中的玉，“我也少了怨鬼呢。怎么，被二爷清理了？”

　　“不清理不行啊，小九。”陈二含着倦意说，“你二哥我啊，除了这玉，啥也没有了。如果你要把我的玉拿走，你还不如杀了我。”

　　听到这个称呼，晏九的笑意微微一僵，但他很快就调整好状态，阴阴柔柔地说道：“也没关系，我就替小纪做主，把这怨鬼送二爷了。”

　　“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主？”纪五带着火气上来了，“陈二，你赶紧把我的属下交出来！”他语气里满是愤恨，晏九被他吓了一跳，忙按住他的肩：“小纪，不要逾矩，这可是二爷。”

　　纪五恼怒地吼道：“那你要我如何？像你这样，毕恭毕敬地跟个奴仆一样和他说话吗？！我见他一面都嫌心里头膈应得慌，你还要我好声好气？”

　　“小纪……别这样。”晏九干涩地说。

　　纪五喘了一口气，眉眼间的怒气终于收敛下去，剩了一片君子如玉的温和淡漠：“他背叛了我们，阿九。他已经不是我们的二哥了，你懂不懂？”

　　“我自然知晓的，所以我才喊他二爷。”晏九苦笑了一下，“二爷，让您见笑了。我……我和小纪就先走了。”他抓过褚荆，感到他的手里全是冷汗，不由得抬头看了眼褚荆。

　　纪五来后，陈二就再没说过一句话。

　　“阿九！”纪五低喊了他一声，晏九却只是摇了摇头：“走吧，小纪。再这样闹下去，就显得太难看了。”

　　纪五终于收了声。

　　“纪五，你为什么要让你的下属杀褚荆？”陈二迟疑着问道，纪五没有回头，只是不温不火地答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吧。”

　　“那你们现在也是要杀他吗？”陈二敲着手中的玉，“是吗？”

　　纪五嘀咕了一句：“婆婆妈妈的，烦不烦。”

　　晏九转过眸：“二爷，您刚不是都答应了吗？怎么，您要反悔不成？”

　　“不错，我确实反悔了。”陈二冷冷地说，心头好像有一把刀在使劲搅他的烂肉，疼得他发慌，但又不能在纪五和晏九面前表露出来。

　　“您……”晏九的表情变得有些难以言喻。他好不容易劝住纪五，怎么陈二又开始发疯？纪五果然一把火气被陈二的话勾了上来，他推开挡在自己前面的晏九，大步走到陈二面前，陈令衡一见他过来，立刻躲得远远的，纪五没有理睬他，只是压着嗓子，凉丝丝地说道：“您陈二爷也有反悔的一天？你不是说无论什么事，你都不后悔吗？”

　　“褚荆是我的人。”陈二漫不经心地说道，又点了一根烟，他抽了口，把烟气给吐在了纪五脸上，“你要管我，也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纪五被他的烟气熏得眼睛发酸，他搜了揉眼睛，恼火地盯着陈二，眼里全是血丝：“你以为就靠你那破玉能动我？”

　　“小五，你告诉我，这是什么玉？”

　　“别叫我小五。”纪五恶狠狠地说道，“你这玉，不就是从王上的宫殿里抠下来的吗？”

　　“不是。”陈二摇了摇头，眼里难得闪出几分忧愁来，“不是。”他又喃喃着重复了一遍，“这玉……”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是什么？”纪五掐了一下自己，把所有的愤恨都暂时藏了下去。

　　“罢了。把褚荆留下来吧，我就不杀你们。”

　　晏九似笑非笑地说道：“二爷，这话我刚才也说过了。”

　　陈二也冲他笑，但笑容很苦涩：“我是真不想杀你们啊。”他站起身，“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选了不同的主子，不同的路，就只是这样。多简单。”

　　他接着说道：“看在他的情面上，我不动你们。你们也别逼我。”

　　晏九说：“你杀不了我。”

　　“你们两个都太傲慢了。这么多年还是没变。”陈二扯了扯嘴角，“就是你们不死不灭又如何？这世间难道真有不死不灭的东西吗？他的本事还没那么大。还有褚荆，这家伙可是贺以寒的徒弟，你们把他带走，贺以寒不会饶过你们。”他又看着纪五，“我的玉是混沌里诞生的阴阳玉。阴阳玉合并在一起后，可以吞噬万物。所以，走吧。我放过你们。”

　　晏九眯起眼，一时不知道陈二是在睁眼说瞎话，诓骗他们，还是说的是真的。但最后，他松开了褚荆：“好。”

　　“谢了，小九。对了，帮我传个话吧，就跟他说……”陈二还没说完，纪五就打断了他的话：“王上用不着你那假惺惺的关心。”

　　纪五转身走了，晏九还很贴心地替他们关上了门。在关上门的一瞬，他对陈二微笑了一下。陈二也笑了笑。等他们离开了，他才松了一口气。竟然还真就这么轻易地糊弄过去了。

　　陈二抬头望向一言不发的褚荆：“怎么一直不说话？”

　　“没。就觉得奇怪。你为什么突然改口了？”褚荆面无表情地问道。

　　“我不是说了？你是贺老头的徒弟。”陈二抽着烟，“坐吧，有话就问。”

　　褚荆直截了当地问道：“陈二，你到底是谁？”

　　他在说这话前，脑子里莫名其妙闪出了一句“你是何方神圣”，但最后顾忌形象，他没有说出这句话。

　　“你倒是还蛮平静的。还以为你会生气呢。”陈二懒洋洋地说道。

　　褚荆沉默了，虽然他其实也很想拽着陈二的衣领大吼大叫一通，就跟方才的纪五一样，但这太失礼了。

　　“大哥，麻烦你回避一下。”陈二温和地看着陈令衡。

　　陈令衡“哦”了一声，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别在门口偷听。”陈二不虞地警告道，陈令衡的脚步声这才远去了。

　　“我以前是一位鬼使。”陈二轻声说，“十二位鬼使中，我排行第二。当初恋……鬼王总共挑选了十二个种族的鬼魂，作为他的鬼使。而我是人。”陈二似乎看穿了褚荆的疑惑，为他解答道：“晏九是九尾狐。”

　　“然后呢？”

　　“后来，你师父把鬼王给逮住了呗。”陈二苦涩地说，“我选择跟着别的几个鬼使投奔了阎王。然后就开始替他镇守鬼门关，直到陈家人来到这里。我在得到阎王爷的批准后，带着记忆投胎转世成了陈家人。后来，我成了陈家的族长。我总共投胎转世四次，守了陈家两百年。这是我的第四次转世。但每一次我的脸都是一样的。因此我编造出了我是环沙镇的守护灵的说辞。环沙镇的镇民很信这些，他们很快就相信了我。咳，虽然有一丢丢是作假的成分，但我自认我确实守镇守得挺好的。”

　　“怪不得我父亲让我不要多问。”褚荆蹙着眉说。

　　陈二笑道：“我倒是不介意。”

　　“那晏九说的话是怎么回事？”褚荆蹙着眉看他，陈二接了话：“那是因为你身上有鬼王的诅咒。”

　　“鬼王？”褚荆睁大眼睛。

　　“这就是贺老头选中你的原因，褚荆。”陈二按着额头说道，“你拥有阴阳眼。而这双阴阳眼，很特殊。看破生死，看破阴阳……”他抬起头，“褚荆，每个人的命运都在你的眼中。但鬼王的诅咒将你的眼睛封印了。因此你只能看到鬼魂罢了。不过你也别觉得贺老头是什么好人，他想要破开你的封印，让你看清这世界的走向。”他说这话时又叹了一口气，神色很忧郁，“谁也掌控不了你。但你……”他突然止住了话。

　　“那你是为了什么才让我留在你身边的？”

　　陈二攥紧了手，故作轻松地说道：“为了天下苍生，褚荆。”他说，“我不能让你毁掉这个世界。所以我得看着你，免得贺老头把你的封印解开。”

　　“毁掉……”褚荆呢喃着。

　　“这双眼睛本不该存于世。”陈二沙哑地说。

　　褚荆冷着脸说：“那你就该让他们杀了我才对。”

　　我舍不得。陈二想。

　　但最后他只是说道：“我刚才回答过了。”他顿了顿，“而且阎王也想要你活着。他和鬼王是对立的。这是他的命令，我必须服从。”

　　“我明白了。”褚荆扯了扯嘴角，“你不想让我活着，可又不得不听阎王的话，也不能让我师父找你算账。所以你只能看着我，不让我去为祸人间，又在背地里偷偷阻挠我师父的计划，对不对？”

　　烟头都烫到了陈二的手指，可他毫无所觉，只注视着褚荆苍白的脸，艰难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