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鬼》枯朽

16、背叛 晏九把手搭

　　走廊尽头。

　　怨鬼见他们气势汹汹地破门而入，连反抗都不敢做，只能胆战心惊地缩在角落，看着陈二走到他面前。

　　“选一个吧。”陈二指了指自己的玉，又指指身后褚荆的扇子。

　　“我……”怨鬼不安地又往后挪了挪，但他已经退无可退了，就连窗户，都因为他不喜欢晒太阳，而直接封了起来。门口又有个褚荆堵着，他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停在了陈令衡身上。还没等他有所动作，陈二就往旁边走了一步，挡住了他看向陈令衡的视线：“别耍什么小花招，我可没什么耐心。”

　　“大人，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连个活人都没伤害过……您能不能放我一条生路呢？”怨鬼瑟缩着说，“毕竟我大仇未报，实在不想就这么离开……”

　　“你在这里待了应该也有一段时间了，还没有报仇？”陈二摘下墨镜，幽深冷淡的黑眼睛注视着怨鬼，在他目光的逼视下，怨鬼顿时藏起了眼里的恶意，哀叹着说：“我不知道我是被何人所害，只能一日又一日地在这游荡……”

　　陈二按了按玉：“妍珍，你见过他吗？”

　　“没有。”妍珍毫不犹豫地说道，她的记忆力一向很好。

　　“你也是死在这个医院里的？”陈二揉了揉酸痛的眼睛，低声问道。

　　“嗯，我被人推了一把，结果滚下楼梯，摔死了……”怨鬼啜泣着说。

　　褚荆本来一直靠在门边不说话，听到这一句才直起身子，冷冷清清地问道：“你把你的头摔掉了？”

　　怨鬼面如死灰，好一会才战战兢兢地说道：“我摔下来后就没意识了。”

　　陈二不悦道：“还敢不说实话。”他扭头向褚荆招招手，“褚荆，过来把他收拾掉吧。这种怨鬼怨气太重，很难和平交流。”

　　褚荆点点头，刚要把扇子变成伞，怨鬼就惶恐地喊了声：“别！”

　　褚荆放下了手：“想通了？”

　　“我说就是了。”怨鬼不甘地说道，“我是去拔牙的，当时有一个医生和两个护士在。因为我很怕痛，所以医生在我的手臂上打了一些麻药。”

　　“你去拔牙，他们在你手上打麻药？你把我当傻子？”陈二冷笑，怨鬼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搭理他，只接着说道：“医生告诉我，现在这种新型麻药是要打在手上的，可以让人快速地失去知觉，他们拔牙也轻松些。接着我就全身麻醉了。当时我以为没什么大事，结果他替我拔完牙，又取出来一把杀猪用的屠刀，开始割我的脖子。麻醉不是深度的，我能感觉到疼痛，却没有办法反抗。就算反抗，我也逃不掉。我已经看到了，外面的人全都是鬼……”

　　“然后呢？”陈二没有安慰他，只是问道，怨鬼痛苦地笑了一声：“我感觉到刀摩擦着我的血管，一点一点地没入我的肉里，骨头比较硬，他在那里认真地割了很久。如果我当场死亡就好了，就可以不用忍受这种折磨。可直到他们把我的头割下来，我才彻底失去意识。醒来时我正抱着我的头，坐在这间病房的床上。一个医生坐在我的床边，告诉我，他要帮我把头给接好。”

　　“那个医生和为你做手术的医生是一个人吗？”

　　“不是……”怨鬼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们长得不一样。”

　　“那他们分别长什么样？”

　　“替我接头的是一个黑头发的男人。另一个医生……”怨鬼的神情突然扭曲起来，他颤抖着说道：“另……另一个……”

　　“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陈二不耐地催促他，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站了起来，“你们两个，快点出去，他要死了。”

　　褚荆一怔，拽着陈令衡冲到了走廊，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陈二关上了病房的门：“陈二，你疯了？”

　　“伤不到我。”陈二在里面镇定地说道，“你带着我大哥走远点。”

　　褚荆咬着唇，拖着陈令衡往另一个病房走去。

　　陈二蹲在了怨鬼面前：“现在不要去想那个医生的事情了。”

　　陈二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有晏九才能轻而易举地让濒死的人类继续维持生命活动。如果他想，他甚至可以让一个死人站起来走路。但他没有，而是选择了让这家伙成为怨鬼。

　　“真是残忍的家伙。”陈二嘟哝道，把玉贴在了奄奄一息的怨鬼身上，“看在你为我提供了这么多情报的份上，送你去地府投胎吧。”

　　把怨鬼的怨气全部吸收完，陈二才取出符纸扔在了他身上，嘴里懒洋洋地念了一句“业障已消，往生淨土”，这怨鬼就消散了。

　　要不是看他快魂飞魄散了，不然陈二是想把他收进玉里的，不过有妍珍一个认人也够了。陈二打着哈欠走出病房，找到了褚荆和陈令衡。

　　陈令衡正躲在桌子底下，褚荆撑着脸看着他，见陈二进来，这才抬眼看向他：“怎么样了？”

　　“解决了。”陈二指了指陈令衡：“他干嘛蹲在桌子下面？”

　　“他说那个怨鬼会爆炸，然后就会地震。地震得躲桌子底下。”褚荆木然地回答，跟傻子相处太辛苦了。

　　“哦。没关系，我本来也以为他会爆炸的。”陈二笑了笑，握住陈令衡的胳膊把他拉了出来：“别躲着了，我都在这里了。”

　　“真没事了？”陈令衡睁开眼，谨慎地看着周围。

　　陈二走到了窗边：“现在又有事了。褚荆，我们上三楼去。”他一把扛起陈令衡，“如果要你跳三楼，没问题吧？”

　　“三楼……”褚荆纠结地拧着眉，半天才点点头，“可以。”

　　“带我大哥一起呢？”

　　褚荆应了一声：“也可以。”他靠到窗户处，小心地看了眼下面，医院门口正慢悠悠地走进来一个黑发男人，距离不算远，但褚荆不敢细看，怕引起这人的注意，只瞥了眼就离开了窗户，随着陈二上了三楼。

　　那应该就是纪五了……

　　纪五敏锐地察觉到了视线，抬头看了眼二楼，但褚荆已经从窗户处离开了，纪五蹙了蹙眉：“阿九，有人偷窥我。”

　　银发的青年低笑一声：“小纪介意吗？那我帮你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我就说一句，又无所谓。”纪五瞪了他一眼。

　　“是我误会了。还以为小纪生气了。”晏九把手搭在了他肩上，“把你的分身叫回来吧。他还傻乎乎地在秋千那里等我呢，跟你一样笨。”

　　纪五冷着脸拨开了他的手：“别乱碰。”

　　“不好意思，忘记了。”晏九委屈地扁扁嘴，纪五这才缓和了脸色：“这还差不多。”他拿纸巾擦了擦肩膀，晏九的眼神更委屈了：“唉，我们关系都这么好了，你也不让我碰，还嫌我脏……”

　　“我们关系都这么好了，你还不记得我有洁癖？”纪五又绷紧了脸，“你先进去吧，我去找猫。”

　　晏九笑道：“好好好，我去里面等你。”他顿了顿，“你不介意我先上楼见老朋友吧？”

　　“随你。”

　　晏九这才抬步向医院走去。

　　陈二抚着颈间的玉，神情阴郁，褚荆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怎么了？”陈二也不抬头，只闷闷地问道。

　　“你看起来很紧张。”褚荆轻声说。

　　“有一点吧。”陈二取出烟来，“可以抽吗？”

　　褚荆踌躇了会，同意了：“可以。”

　　陈二点了烟，大口大口地抽了起来，他看起来很焦躁，完全没了之前的淡然自若，连笑意都完全消失了，只深深地皱着眉，眉间好像有一道沟壑。

　　“陈二。”褚荆刚叫了他一声，陈二就把手指放在了唇边，示意他噤声。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陈二掐灭了手里的烟，只有一个。是晏九，还是纪五？为什么他们不一起上来？他抓着玉，表情比之前还要难看，眼底是浓浓的担忧。

　　“二爷。”晏九含着笑意的声音在门口响了起来。

　　褚荆的眼睛瞪大了，他居然看不到晏九的怨气。他压下心中惊异，扭头看向了陈二，见陈二似乎不准备回应晏九，褚荆的背绷得更厉害了，汗浸湿了衣服，黏在背上很不舒服，这让褚荆有些后悔今天穿这么厚。

　　晏九好像并不在意自己被关在门外，他只是又喊了声：“二爷。站着可是很累的，我腿都疼了。”他带着一种撒娇般的语气抱怨道。

　　“纪五呢？”陈二终于说道，他声音很沙哑。

　　“小纪在楼下逗猫呢。”晏九似乎靠在了门上，“二爷记得多喝点水啊。还有啊，一定要少抽烟，对嗓子不好。而且您身体不是受不住么？”

　　“多谢关心。”陈二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二爷看在我这么体贴的份上，给我开个门吧。”晏九笑嘻嘻的，“而且我好像闻到了人类的味道啊……虽然只有一个，不过也能吃饱了。”

　　一个？褚荆的神情变了。

　　陈二没有看褚荆，只是敛着眸，轻声说：“跳吧，褚荆。”

　　褚荆临时改了主意，他说：“我不走。”

　　陈二瞥了他一眼，却也没有逼着他走，而是继续看着门。

　　“二爷，自从您走后，我真的好想你，王上也天天惦记着您呢。”晏九把手搭在了门把上，“您到底为什么要背叛我们呢？是为了……”他止住了话，打开了门。

　　在他开门的一瞬，陈二猛地捏碎了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