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桔梗》炑栗

22、返校 他不是我男

　　劳动节收假回校的第一天，在学校上课的江迟初收到了叔叔给他发的信息，内容是让他帮忙通知耿欲周末到诊所看一下恢复得怎么样了。

　　江迟初图方便，直接截图给耿欲发过去，当事人简言意赅地回了个“ok”的手势。

　　耿欲比谁都想“重返校园”，居家学习确实是爽了，可如果让他总结的话，那就只有“无聊”这两个字能准确地表达出他的心情，耿欲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估计头顶要长出蘑菇了。

　　半个多月的时间耿欲没有彻底放任右手不管，为了防止手部肌肉和关节功能退化，他谨遵医嘱，在不对伤口造成二次伤害的情况下，日复一日地做着康复训练，结痂之后慢慢地增加轻度力量和协调性训练。

　　俩人一同走进诊所，江迟初张嘴叫了声：“小叔。”

　　“江医生。”耿欲也跟着问了声好。

　　在一旁给患者扎吊针的江医生听到了有人叫他，抬起头看到来人有些惊讶，随即应了声，让他们先坐会儿，然后继续完成手上的工作。

　　“这个药水会有点刺激，有不舒服的地方就叫我。”

　　放下手上的工具，江医生指着问诊室示意：“到里面来吧。”

　　江医生拆掉纱布之后检查了伤口的愈合情况，因为主人的小心谨慎，所以伤口没出现化脓的迹象，反倒是脱痂处呈现出皮肉新生的淡粉色。

　　“试着握一下拳，然后展开看看。”江医生说。

　　这种要求对于耿欲来说完全是小意思，只见他收拢手指、松开，动作一气呵成。

　　江医生看着他轻松地完成了这个动作有些震惊，但还是按照流程询问：“怎么样，痛不痛？会不会觉得有牵扯、伸不直的感觉？”

　　耿欲老实地回答：“没有，和受伤之前没区别。”

　　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江医生从里面拿出一只握力球放到耿欲的手上：“你捏一下这个球。”

　　耿欲依旧听话地照做，捏了两下之后江医生问：“能正常的用上力吗？”

　　“可以。”耿欲说。

　　将握力球拿回来，江医生不可思议的开口：“你在家的时候是有认真的做康复训练吗？”

　　不怪江医生觉得意外，类似的患者见过不少，但像耿欲这样愿意一开始就康复训练的是少之又少，大多都因为怕疼，等纱布拆了才开始做。

　　耿欲点了点头：“对啊，医生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伤势的情况，“我的伤现在怎么样啊，江医生。”

　　“恢复得非常好啊，小同学。”江医生说。

　　来的路上，江迟初和耿欲都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心里想着同一个问题，伤还没好怎么办？

　　好在这块大石头在此刻终于落地了，俩人都默契地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江医生露出温和的笑容，说出耿欲最关心的事：“可以正常返校了。”耿欲心里都乐得要开花了，但这是在外面，不好放声高呼，只能淡定的说：“谢谢江医生，那我之后要注意些什么？”

　　“注意不要立马超负荷使用力气，要一点一点的增加重力；握笔写字时注意角度，不要蹭到痂皮，也不要写字太久；纱布之后都不用裹了，但还是要注意，结的痂没有完全掉之前不要碰水，平常时就用湿毛巾擦拭周围，我等会给你开个凝胶，晚上睡觉前，清理干净手掌之后涂在新生的皮肉上……”

　　大到康复训练，小到平常时的护理，江医生都无一不细致地叮嘱。

　　耿欲听得也认真，怕自己忘记还直接拿出手机录音。

　　江医生觉得这小孩还挺好玩的，笑着打趣他：“我要是和你说洗澡该怎么洗，你也认认真真的记下来？”

　　“小叔，你别逗他。”一直站着的江迟初终于说了进门到现在的第二句话。

　　“呦！
　　江医生饶有兴趣地看看耿欲，然后朝江迟初使眼色。

　　耿欲听不懂这个“呦”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也看不懂他们“眉来眼去”的含义。

　　但是，江迟初还能不知道吗？！

　　只听他声音没有任何明显起伏的说：“别乱猜，不是。”

　　这下耿欲更不懂了，迷茫地在他俩之间来回看，打什么哑谜呢？什么不是？是什么？这俩叔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江医生不信邪，非要问出点什么事来，“小江，你出来和我拿一下药，小同学你先在这坐会儿。”

　　江迟初跟在后面出了问诊室，顺手关上门，没等江医生张嘴呢，他先说话了：“以后别问了，他不是。”

　　江医生从容地笑道：“我还没开口说什么呢，你就说不是了？”

　　“你就差把那几个字写脸上了，”江迟初忍不住吐槽他，而后继续低声重申，“他不是我男朋友。”

　　“那你怎么和他一块过来的？因为他英雄救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是叫的他一个人吧？”

　　江医生背对着江迟初翻找药膏，却不知下一秒他的侄子向他抛下一枚比他俩是情侣还猛烈的“炸弹”。

　　“因为我们俩住一块。”

　　江医生药膏都不找了，几乎是像弹簧一样窜起来，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道：“什么？！不是情侣你俩住一块干什么，我哥我嫂子能同意？”

　　声音有些激动，打点滴的患者好奇地看向俩人所在的位置。

　　江迟初感受到目光，沉下脸压着怒火，仍旧低声道：“对，大点声，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同性恋。”

　　感觉到侄子的怒气，江医生马上降了降声音，悄声说：“那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那离学校近，我妈让我去的。”江迟初一句话说明了缘由。

　　江医生没什么好奇的了，赶忙找出药膏递出去，“痂皮掉完之后就不用涂了。”

　　“嗯。”

　　问诊室里，耿欲听不到外面的交谈声，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他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举起自己的手掌仔细端详着。

　　痂皮上还有些血迹，但伤口看着没有刚开始时那么恐怖了，长新肉的地方像是被小蚂蚁咬了一样，这种感觉太难受了，耿欲也有过要不管不顾的去挠结痂处的想法，每每快要碰到的时候，他会立刻清醒，不能挠！

　　重新回到问诊室，江迟初拍了拍耿欲的肩膀说：“走吧，可以回去了。”

　　耿欲回过神，开心地仰起头：“好！”

　　坐在车里，耿欲双手摊开搭在膝盖上，又握了握。之前手上长时间缠着纱布，现在突然没有了还觉得空落落的，有些不适应。

　　窗外的微风钻进车内，带着空调的凉意温柔地拂过手心，而后泛起阵阵痒意。

　　江迟初出声挑逗他：“看一路了耿欲，不认识自己的手掌了？”

　　“不知道，感觉有些奇妙。”耿欲说。

　　“这是你的手，为什么会觉得奇妙？”江迟初不解。

　　耿欲思索一番，脑子里有很多字在飞，但是他们都组不成一句完整的话：“说不上来。”

　　“说不上来就算了，回去收拾一下学习材料，准备返校吧。”江迟初说。

　　“好。”耿欲顿了顿继续说：“刚才在诊所，你们在说什么不是啊。”

　　江迟初看都没看耿欲，直接说：“没什么，他犯病了。”

　　“哦……”

　　耿欲能明显听出，江迟初是不愿意谈论这件事的，也没再继续问，继而扯到其他话题上。

　　窗外的机车呼啸而过，即使已经开出百米远，属于机车的嘈杂声环绕四周，久久不消。

　　旁边人说的话不知道听进去多少，听到停顿处时，只是一味的用“嗯”来回应，脑中已是神游天外，不断反复思考“他不是我男朋友”这句话。
　　......

　　周一早自习，江迟初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的，王协在后面小声地叫着“江学霸”，叫了几声之后，见前面的人好似没听到般，认真地学着习，大着胆子伸手戳戳江迟初的后背。

　　终于，这回有反应了，江迟初回过头看了眼，靠着椅子道：“有事？”

　　王协伸长了脖子，小声询问：“江学霸，之前不是说还有一周小耿就能好了吗，怎么这周还没回来啊？”

　　江迟初心想，果然是这件事，表面上淡定地回复：“周末去拆纱布的时候发现感染出脓了，还要休养一段时间，先不返校了。”

　　“啊？！严不严重？”王协有些着急。

　　“不严重，只有小范围的一点。”江迟初脸不红心不跳地胡编乱造。

　　王协稍微放心了点，心情还是忍不住地失落：“那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我都快要想死他了。”

　　耿欲刚请假的前期，王协每次说话都会下意识的带上耿欲，没人回应才突然想起那人不在学校。

　　久而久之，王协对耿欲的思念愈发严重，都没人配合他神叨叨的言论了，夏析也就偶尔搭两声腔，其余时间都在研究习题。

　　“这个我说不准，应该快了吧。”

　　下一秒，劳斌嘴上带着笑，满面春风的踏进了教室。

　　劳斌脸上的笑容收不住，连带着说话都有点兴奋：“同学们，给大家宣布个消息！”

　　“是坏消息，还是好消息啊，班主任。”班里的同学问。

　　王协兴致缺缺，嘴上嘀咕：“不是耿欲回来的消息都是坏消息。”当然，除了同桌和前桌，没有人听到他说的话。

　　劳斌故作玄虚，撑着桌子环视一圈教室，最后视线定格在耿欲的座位，悠悠开口说：“大家有没有觉得我们教室有些空？”

　　“空吗？”

　　“不空啊。”

　　不知是哪一桌的同学在一问一答。

　　劳斌听闻，双臂抱着胸前：“那我看着江迟初同学空着个位置啊。”

　　被cue到的江迟初本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手上玩弄着耿欲书桌的桔梗花摆件。

　　此刻，王协觉得劳斌有些莫名其妙，“斌哥，耿欲都请假好多天了，您老年痴呆了？”

　　同学们附和着说：“对啊。”

　　劳斌不恼，也不理他们，自顾自地说：“为了弥补这个空缺，今天呢，咱们班又迎来了位新同学。”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傻的人这回也该听懂了，王协拍桌而起：“什么意思啊？让新来的坐耿欲的位置？”

　　夏析被他这个举得吓到了，急忙拉着王协的衣角往下拽，“你别激动，班主任不会这样的。”

　　讲台上的人悬起右手，不急不躁地摆了两下：“欸！别生气，我相信大家都能和这位新同学相处得很好的。”

　　王协不仅没得到安抚，反而更气了，做下去不到十秒又噌地站起来，“其他班空位置多的是，让新同学坐这个位置，小耿回来坐哪？”

　　同学们也因此愤恨地看着劳斌，个个眼里都好似冒着火光。

　　劳斌再这样说下去，感觉王协能跑上讲台，把他按在地上殴打了，赶紧搬出救兵，“那我们现在先让新同学进来和大家打个招呼吧。”

　　躲在门外戴着鸭舌帽的长腿少年，听到这句话压了压帽檐，低着头走进了教室。

　　同一时间，教室里的同学们都不约而同地盯着门口，身穿白T的少年在所有人的注视中走上讲台。

　　王协气得眯起眼睛，认真打量起那人，但是怎么感觉新同学的身形看着那么熟悉呢？具体长得像谁又说上来。

　　江迟初停下手上的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新同学”……身上穿的白T。

　　“新同学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劳斌说。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一旁的人肩膀有些轻微地抖动。

　　咳嗽两声稳定声音，终于抬起一直低着头，奋力地将鸭舌帽一摘，大声说道：“大家好，我叫耿欲！”

　　高二九班安静一秒之后，爆发了“响彻云霄”的惊喜不已的喊声。

　　“我去！”

　　王协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扶着夏析的肩膀低头，“同桌，你掐我一下，这不是做梦吧。”

　　夏析也有些激动，伸出两根手指就往王协的手臂上掐。

　　“啊啊啊！”王协痛得龇牙咧嘴，捂着手臂弯下腰，“这不是梦！”

　　再次抬头，王协和夏析脸对脸，仅有大概一位成年男子一掌长的距离，离得太近了，俩个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变扭地拉开距离、移开视线。

　　好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讲台上，并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发生了什么。

　　王协调整好脸红的情绪，像只鹰似的蹿上前抱住了耿欲，“天杀的，原来你就那位新同学啊！”

　　一位血气方刚的高中生的力气是不容小觑的，耿欲被搂着脖子差点呼吸不上来气，“你再用点力我就要窒息了。”

　　王协连忙将人松开，换成双手抓着耿欲的肩，重新上下打量：“不好意思，太激动了，你是不是瘦了啊。”

　　“好了好了，有什么话课间再聊。”劳斌打断他们，扒拉开王协，“大家都看到了，没有什么新同学，是我们的耿欲同学在休息一段时间之后终于回来了。”

　　劳斌很放心自己班的学生，但还是要叮嘱一下，“耿欲同学虽然已经拆纱布了，但是还没有好全，同学们课间打闹的时候稍微注意一下，不要碰到耿欲同学的伤口。”

　　“好！”

　　“没问题！”

　　“必须的！”

　　“你就放心吧班主任，我们自有分寸。”

　　大家七嘴八舌的向劳斌保证。

　　“那行，”劳斌欣慰的笑笑，扭头对旁边两位示意，“你们俩先回到位置上吧。”

　　王协一手搂过耿欲，却被耿欲打掉了，“太热了，别楼我。”

　　“行行行，等会下课咱俩必须聊个痛快。”王协说。

　　耿欲坐到位置上，一股熟悉的感觉从心脏蔓延全身。

　　太想念了，坐在教室里的感觉，老师在讲台上讲授知识的声音；同学们交流谈话的声音；还有下课铃声响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