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桔梗》炑栗

21、改变 江迟初不是

　　周末两天，改卷老师加班加点的批卷、阅卷。

　　速度快的科目，比如数学，负责的老师批卷飞快，周六就已经在学校的系统上公布了。速度慢的科目，比如文综，周一下午才迟迟公布。

　　教师办公室内，劳斌的笑声不绝于耳，周围的老师受不了他那得意的劲儿，出声打断：“我说九班的班主任，您能别笑了吗？办公室全都是你的笑声，不知道的还以为办公室里面有女巫练的魔法药水成了呢！”

　　劳斌可不听他的，面上带着笑意，人体工学椅一转，面向那位前额秃头的老师阴阳怪气地说：“哎哟~八班班主任这是什么意思？江迟初可是咱澄江的学生，他考出个学校前所未有的好成绩，学校上下都应该高兴才是啊！”

　　今天总分成绩一登记公布，劳斌就马上查看了江迟初的总分，705分。

　　别说近两年了，就算是往前推个十年都找不出一个这么高分的学生，而且英语、数学、文综的分数他都是第一。

　　别说是劳斌了，换成任何一位老师都会高兴的原地起飞，但是奈何不是自己班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八班班主任恨也是真的，羡慕是真的，怎么就让劳斌捡了漏了！

　　下午第二节课是劳斌的，他还没踏进九班教室，里面的讨论声都快要把教室顶给掀翻了。

　　劳斌站在讲台上敲了两下桌子：“好了好了，听不到上课铃响吗？吵什么啊都！”

　　这完全就是明知故问，他还能不知道学生们在吵什么？他只是想立一下班主任的威严，再不管这帮小兔崽子都快要飞上天去了。

　　王协将手举得老高，也不管劳斌有没有同意他说话：“班主任，听说江迟初同学这次考试总成绩第一是吗！”

　　距离总成绩公布到现在不过也就半个小时的时间，还是第一节课上到一半系统才更新的，“你们消息还挺快啊，是不是偷偷带手机了？”

　　学校是明令禁止不能带手机的，不会有人傻乎乎地承认，王协也不会：“班主任你可别污蔑我们，学校都传疯了，想不知道都难。”

　　王协看了眼淡定的江迟初继续说：“所以江同学总分是多少啊，就别吊着我们了呗。”

　　他们也只是知道江迟初是第一名，而且分数很高，但具体多少分没人知道，系统只能看到自己的成绩，和年级排名，但是看不到其他人的总分。

　　江迟初自己倒是知道，第一节课上到一半，教室里突然有阵阵骚动，江迟初隐约听到有人说成绩出来了，便趁老师不注意偷摸地打开手机登录之前劳斌给他的账号查看。

　　705分，看到分数的时候江迟初表面和内心都没有太大的波澜，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反正劳斌很满意。

　　劳斌脑子一转，想到个一举两得的好点子：“真的想知道？”

　　王协大声地说：“真的想！您就告诉我们吧！”

　　只见劳斌张嘴说出一句让所有人都想把他嘴巴缝上的话：“行啊，如果你们今天愿意写一张卷子我就告诉你们。”

　　“我们才刚考完试！”

　　“就是就是，试卷都没讲呢！”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班主任我们是学生，不是畜牲！”

　　同学们七嘴八舌地抱怨，其实也不是很想知道了。

　　就在王协蔫气的时候，江迟初往后靠了靠，用不冷不淡地声音说：“705分。”

　　声音不大，但王协和夏析都听清楚了，“705分”在嘈杂的环境清晰地传入他们的耳中，俩人惊讶地睁大眼睛对上视线。
　　一是惊讶江迟初如此高的成绩；二是惊讶江迟初会主动说出自己的成绩。这哪是高冷男神啊，完全是平易近人的帅气学霸！

　　“啊！”王协承受不住这个惊人的消息。

　　不仅同桌夏析被吓到了，在座的每一位，以及讲台上的劳斌都被吓了一跳。

　　劳斌被吓的一哆嗦，手上的笔差点没拿稳掉到地上，叫骂道：“要死啊！王协你搞什么鬼！”

　　但是王协无视了他，昂首挺胸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假模假样地扯了扯领口并不存在的领带，咳嗽两声五指并拢指向江迟初道：“江迟初同学在二模中共取得705分的好成绩！”后面三个字几乎是一字一顿的从他的口中蹦出来。

　　江迟初现在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内心非常后悔告诉王协。他是打算让王协私底下告诉同学们的，谁曾想现在整得像早晨主席台讲话一样，靠在后桌的背也悄悄远离了点。

　　同学们大受震撼，话都说不出口了，全部目光都看向了江迟初，感受到直勾勾的视线，江迟初忽然有些不自在。

　　劳斌的计划泡汤了：“坐下！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了？”

　　王协慢悠悠地坐下，他自然不会供出来江迟初：“我亲爱的班主任，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就说是不是吧。”

　　同学们迫切地想知道答案，将注视着江迟初的视线投向劳斌，江迟初紧绷的神经在那些视线消失之后得到放松。

　　劳斌耐不住大家急切的目光，“没错，江迟初同学在本次考试中取得705分，全校文科第一，英语、数学、历史成绩第一，”他没有一口气说完，而是等大家欢呼声减弱一些之后，将最猛烈的一击落在教室，“以及十五校联合总分成绩排名第一名的好成绩！”

　　这次欢呼声更大了，劳斌在几秒后紧急叫停，毕竟现在是上课时间，大喊大叫想什么话。

　　再次开口就是大部分老师都会说的话：“我知道你们现在很激动，老师的心情和大家是一样的，但是这次只是一个小小的联考，江迟初同学不要骄傲，成绩继续保持往上冲，其他同学也要努力往前冲。”

　　同学们异口同声地说：“知道了。”

　　“那我们班不是要变成重点班了？”王协说。

　　虽然知道王协是在开玩笑，同学们也忍不住附和着说：“是啊是啊。”

　　这话劳斌心里听了自然是高兴的，但面上不显：“你们平均分还没人家八班高呢，这种话自己班里说说就行了，不要被别人听了去，如果八班的班主任晚上不睡觉站我床头，我就找你们麻烦。”

　　这一闹一节课的时间就应该过去大半了，为了能早点讲完试卷，学习新课程，劳斌不再废话：“大家把二模的试卷拿出来，那我们现在开始讲试卷，选择题先放一放，我们先讲后面的大题。”

　　下课铃声响起，王协刚想向江迟初取取经，问问他是怎么做到在差生考场不被干扰，并且能考出年级第一的好成绩的。

　　但是劳斌没如王协的愿，刚一下课就叫江迟初同他一块回了办公室。

　　此时的办公室还有其他三位老师，看到江迟初进来，眼里满是欣赏。

　　劳斌领着人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然后将桌子底下的椅子拉出来，让江迟初坐下。

　　“江迟初啊，首先恭喜你荣获全校第一的好成绩。”

　　“这是我们班的成绩单，你看一下。”劳斌一边说，一边把教务处打印出来的成绩单递给江迟初看，“其次，下周一晚自习学校要举办二模表彰大会，校方是希望你可以作为文科的学习代表上台发言。”

　　江迟初瞄了一眼成绩单，不太关心，随手放回到劳斌的办公桌上。

　　上台发言这种事情对于江迟初来说已是家常便饭，“可以，我尽量在周三之前写出发言稿？”

　　澄江高中以往都是会给发言代表准备稿子，但也会尊重学生的想法，“不着急，学校会给你提供演讲稿，但是如果你在看了初稿之后觉得不满意也可以决定自己写一篇。”

　　学校可以提供稿子固然更省时省力，但江迟初不喜欢千篇一律的演讲稿模板，“不用了，我自己写就可以。”

　　劳斌没有强求，“好，你写完之后记得拿给我检查。”

　　“嗯。”

　　要和江迟初说的事不止这一件，劳斌打开抽屉拿出几张A4纸，那是他今天早上就打印出来的二模各个科目的答案，递到江迟初手上：“又要麻烦你了，放学回去有空可以对照着上面的答案给耿欲批一下卷子。”

　　江迟初接过答案纸，客套地说：“不麻烦，我应该帮老师分担的。”

　　劳斌被哄得连说了三个“好”字，“那你先回去吧，快上课了。”

　　这时间卡的刚刚好，江迟初一回到教室就上课了，连个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耿欲人没在学校，但是对于下午发生的事是一件不落的被王协告知了个遍。

　　江迟初人还没到家门口呢，在楼梯走动的脚步声先被耿欲听了个去。耿欲贴在门口听，努力分辨江迟初离门口还有多远。
　　等听到钥匙叮当响的声音，耿欲远离门口一步，为的就是想在江迟初打开门的瞬间吓他一跳。

　　门被打开，“吼！”耿欲举起比着虎爪的手，往前一跳，差点没站稳摔进江迟初怀里。

　　江迟初身形抖动一瞬，明显是被吓到了，他也不恼，弯腰换着鞋浅笑道：“把我吓死就没人给你做饭了。”

　　耿欲胳膊往胸前一抱，身体向前倾，用着戏谑的口吻尾调上扬道：“江学霸胆子那么小啊~”

　　江迟初换好鞋直起身说：“是啊，江学霸胆子很小的。”

　　耿欲随着江迟初的动作仰起头，一双亮似金星的双眸就这样乖巧地看着江迟初，向前倾的半截腰身还来得及直起来。

　　江迟初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样像小狗一样。”

　　“小狗”不乐意了，头当作“武器”控制好力度朝前一撞，“快点去给小狗准备吃的吧。”

　　自从那次饭桌“道歉”之后，二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近，慢慢地江迟初卸下了防备，不仅是耿欲向他表示友好，回想转学那天至今，班级里的同学都在尽可能地去帮助他。江迟初不是冰川冰，更不是真正的冰块。

　　为了不打扰江迟初，耿欲倚在厨房门口：“听王协说你总分705啊。”

　　“嗯。”

　　听不出情绪的回答让耿欲再次遐想，江迟初怕不是个机器人吧？

　　江迟初不激动，耿欲就代替他激动：“嗯？！705啊江同学！不出意外你已经预定明年江城的高考状元了！”

　　“只是二模，这就预定高考状元了？”江迟初嘴上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耿欲走进去打开抽油烟机，在江迟初旁边站定，“你别不信，我看人的眼光相当之准。”

　　但是江迟初暂时不需要他打下手，推着人又回到门口，“那你再看看，我高考能不能当省状元？”

　　开玩笑，耿欲只是凭感觉分辨，他又不是算命的，哪会看面相？可他还是拉住了江迟初，双手捧上他的脸，仔细地左右摆弄江迟初的脸端详起来。

　　猝不及防的靠近，使得江迟初心跳漏掉一拍，下意识的向后退，可自己的脸被耿欲掌控，想要挣脱，却被捧得更紧，无奈只能怔愣地看着耿欲。

　　“我看看啊，你面色红润、额头饱满，一看就知道学习能力很强，”耿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但是我夜观天象，省状元之位竞争激烈，你要想夺下这个位置，还需再努力努力。”说完就放下了捧着江迟初的手。

　　这些“鬼话”一出，江迟初忍不住失笑道：“看面相的还需要夜观天象呢？哪个门派学的？”

　　耿欲哪里是哪个门派学的啊，这些话全部都是之前王协和他说过的，他全都照搬过来用在了江迟初身上。

　　耿欲冷不丁的冒出这么一句话：“啊？问这个是打算找我门派的师傅算账吗？”

　　“为什么这么想？”江迟初问。

　　“因为我是乱说的啊，我根本不会看面相。”耿欲两手一摊，肩膀一耸继续道“如果你想知道我师承谁的话，你可以去澄江高中的高二九班找一个叫王协的男生。”

　　面对耿欲这样的言语江迟初完全不会无语，只觉得好玩有趣，“小狗”的脑回路有些清奇。

　　想要在下午放学的这个时间段专注地给耿欲批卷子是不可能的，“班主任把二模答案给我了，等会你拿着答案，对照你的答题内容看看，晚自习下课回来我再给你批。”

　　耿欲自然没有意见，“好，谢啦。”

　　江迟初不是没想过上晚自习的时候给他批卷，但一个晚上不可能批完，而且他还有自己的学习任务要做，这个想法仅仅出现了一秒就被他自己毙掉了。

　　也好在这个想法没有实施，当同学们知道江迟初考了705分之后，胆子大点的同学拿着不会的数学题目去问江迟初。

　　温柔软糯的声音在桌边传来，“江同学，我有道数学题不太会，可以请教一下吗？”来人是九班的团支部书记徐静。

　　江迟初抬起头，面上看不太出情绪，他的脸在无表情的时候本就显清冷，只盯着人不说话更是恐怖。

　　徐静被他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以为他不愿意，抖着声音说：“对不起，打扰了。”

　　就在徐静要抬腿离开时，江迟初开口了：“哪道题不会？”

　　出乎意料的，江迟初竟然同意了，徐静有些吃惊，连忙道：“就是今天下午班主任讲的最后那道题，我不太能听得懂。”
　　为了方便讲题，江迟初让徐静搬张椅子坐书桌旁边坐下。徐静的基础不差，这次考试成绩虽然不是名列前茅，但也排全年级前三十。

　　听了徐静的疑问就知道了问题所在，县级的教育资源总是比不上市级的，劳斌对于这道题的解题思路不仅仅是不适合徐静，而是不适合普班大部分学生的知识积累。

　　江迟初用另外一种更通俗易懂的方式给她重新演算了一遍，徐静当下就通了。

　　在这个过程中，班里的同学们其实在暗地里都偷偷伸长了耳朵偷听他们的对话，徐静像是他们排出去的代表，江迟初说话的时候班级里出奇的安静，同学们的眼睛紧盯同一道题目，解题时江迟初向徐静解释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听进了他们的耳朵里，当最后得出答案的时候，大家不约而同地发出恍然大悟的呼声。

　　一个人的呼声可能会被忽略，但这是全班的声音。

　　江迟初有些诧异，同学们也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都同时心虚地看向江迟初的位置，旁边的徐静露出尴尬抱歉的表情，江迟初顿时了然一切，低低的发出一截短促的笑声。

　　同学们有些错愕，但几乎是在下一秒，大家顿时捧腹大笑起来。

　　徐静在一阵笑声中向江迟初道谢：“谢谢你！江同学！”

　　江迟初礼貌回应：“不客气。”

　　高二九班的氛围在今晚悄然开始发生改变。

　　晚自习放学回到家，江迟初先去洗了澡，然后敲响耿欲的卧室门。

　　“怎么了？”耿欲问。

　　江迟初伸出手：“答题卡和试卷还有答案给我一下。”

　　“哦哦哦！忘掉这一茬了。”耿欲转身回屋内寻找，在书桌架子上拿出所有江迟初需要的东西，“喏，给你。”

　　江迟初接过之后说：“我尽量两天之内给你批完。”

　　耿欲带着讨好的意味道：“江迟初，我给你点奶茶喝吧，批卷子很费神的。”

　　“阅卷老师”拒绝了你的贿赂，“耿欲，我不喝奶茶，”并严肃地申明，“还有，我会认真地审视、批阅你的考卷。”

　　“考生”内心哀嚎，但为了公平性和能够正视自己的学习小结水平，耿欲只好做罢，转而义正言辞地说：“江同学说的什么话，这是必然的！”

　　“那你不喝奶茶喝牛奶吗？我给你热。”

　　只见江迟初朝着耿欲挑了挑眉“嗯”了一声，扭头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原想着今晚先解决语文和文综，但当江迟初坐着将答题卡展开平放在书桌上，定睛一看......今晚是解决不了了，还得要答题卡的主人来辅佐。

　　江迟初拿起卷纸细细分辨耿欲写的是什么字，即使他已经很努力的在辨认了，还是抵不过字体太过于抽象。

　　内心忍不住发出疑问，这是什么字体？甲骨文？

　　恰好这时耿欲敲门，江迟初出声让人进来。

　　耿欲推开门看到的景象就是，一位清冷帅气的男生，举着一张字迹近乎潦草的答题卡，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耿欲，你能认得出自己的字吗？”江迟初没有嘲笑，是很认真地在询问他。

　　况且江迟初也没有笑，脸上的抽搐是因为太过于震惊了吧。

　　耿欲将手中的热牛奶放到桌上，非常不好意思地挠挠了头道：“能，需要我的帮忙吗？”

　　这是一个让江迟初满意的回答，他怕耿欲完全认不出这些字，“很需要，”然后拿起卷子和牛奶，“去客厅吧。”

　　有了耿欲的辅助，江迟初改起卷子比想象中顺利，几乎是耿欲念，江迟初改。但这样速度不可避免的大打折扣，今晚就只完成了文综和语文部分题目。

　　江迟初停下手中的动作，侧头说：“作文我拿不定，明天我带去学校让老师帮忙看一下，今晚先这样，去睡觉吧。”

　　耿欲抱拳拱手，低着声音沉声道：“好，辛苦了，江学霸。”

　　这样的语气会让人觉得耿欲下一秒就要叫“大哥”了。

　　夜幕低垂，居民入眠之后周围没有因此归于平静，有节奏的鼾声在夜里准时地响起，不知是哪户人家养有小狗，不合时宜的犬吠声突兀地闯进夜里，不堪其扰的居民忍不住叫骂着让其安静。

　　鼾声停止，犬吠声也消失了，黑夜短暂地陷入安静的漩涡，月亮终于摆脱白云的遮挡，洒下丝丝缕缕的月光，照亮了宽阔的马路，让晚归的人认清回家的路。

　　江迟初在第二天晚上改完了试卷，当天就总和了分数，508分。

　　耿欲早上起来在茶几上看到了摆放整齐的卷子，最上方一张白净的4A纸中间用红色墨水写着“508”三个数字。

　　当天耿欲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给劳斌。

　　劳斌收到信息之后打过来电话：“很不错啊耿欲，在家的日子没有荒废学业。”

　　“开什么玩笑斌哥，我自控力很强的。”

　　耿欲没什么心情，随便寒暄几句就找借口挂了电话。

　　这个成绩很不错吗？对比去年J大的最低分数线还是有些距离的，他不能止步于此，那要怎么办？找补习班？还是请家教？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先回学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