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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死婴村2 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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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楚楚看着面前温声细语哄孩子的女鬼,忽略她滴滴答答流血不停的后脑勺,这一幕称得上温馨。
褚楚楚:“你不会是想让我帮你带孩子吧?”
陶婉抬头,哭着一张脸看她。
夜晚的山洞黑黢黢的,幸好她有一双能夜里视物的魔眼。
褚楚楚:“你是鬼,你怎么这种眼神看我,好像我才是鬼一样。”
陶婉秀气的眉眼聚成一堆,满脸愁云道:“这些孩子就快死了,你救救她们吧。”
褚楚楚不敢置信:“你从村子里把我带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救这些孩子?”
陶婉道:“你那么厉害,一定能让她们活下去。”
时间倒回昨夜,陶婉听说村长搬了救兵来收自己,决定先下手为强。
入村的三个外乡人,两个穿得仙风道骨,一看就是高人,只有褚楚楚衣衫褴褛,破破烂烂,一看就是很好欺负的对象,于是陶婉趁她落单时,想要给这些多管闲事的人一个教训。
谁知道,这个又矮又小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居然那么厉害,轻轻一挥就将她聚集了一年的婴灵怨气挥散了。当她的手掐在自己脖子上时,陶婉以为自己必死无疑,谁知她松开手,决定放她走。
“他们请来驱鬼的又不是我,我干嘛当免费苦力。”
陶婉知道这人不一般,于是厚着脸皮求了半天把她带到这个山洞中。
洞里只有三个婴儿,褚楚楚一看就知,这些孩子虽然还活着,但是离死也不远,只有一口气吊着。
救活她们不难,难的是,救活她们之后,该怎么办。总不能让这些孩子一直跟一个女鬼生活,更何况,这女鬼能活多久都不好说。
褚楚楚眼珠子一转,想到了郁寒和沐茵。人命关天,天照宗这种修仙大派,肯定不会视而不见。
白日里的安溪村也无比寂静,村中的鸡犬不敢鸣叫,瑟缩在角落里发抖。
沐茵拉着郁寒从村头找到村尾,连个鬼影都没找到。
沐茵颇为自责:“那女鬼不会害楚楚妹妹吧,都是我不好,我不带她来,就不会害她身陷险境。”
郁寒冷着脸道:“死不了。”
形虽换,声未变,也怪系统只说了改头换面四个字,让褚楚楚忘了换声,导致褚楚楚一开口,郁寒就听出她就是那日在斋沐堂的魔物。
沐茵不知褚楚楚底细,埋怨道:“师弟你也太无情了。”
两人边说边朝村外找,刚走到村口,就见一个娇小的影子朝他们跌跌撞撞地跑来,来人正是褚楚楚。
见到两人,褚楚楚发挥着影后级别的演技,两行清泪簌簌直下,哭着喊:“沐姐姐,郁寒哥哥。”
沐茵赶紧上前拉着她问:“你去哪儿了?”
褚楚楚一脸惊慌失措:“我也不知道,我想着睡一觉,一觉醒来,就躺在一天个黑不溜秋的山洞里,那山洞里还有婴儿的哭声,好吓人,我赶紧逃了出来。”
“婴儿的哭声?是婴灵还是真的孩子?”沐茵看向郁寒:“师弟,要不要去看看。”
郁寒不答,踏步向前。
褚楚楚挽着沐茵的胳膊装出一副十分害怕的样子给她们带路。
山洞透不进光,白日也是黑漆漆的,沐茵点燃一张明火符,黑漆漆的山洞瞬间亮堂起来。
洞里的大石上躺着三个包着树叶的婴孩,睡着了,嘴里吐着泡沫。
沐茵摸了摸孩子的脸:“是人。”又心疼道:“谁这么狠心把孩子放在这里,冻也冻死了,先抱回村子吧。”
“不行。”
一声厉喝,洞中狂风大作。
褚楚楚心道:“这女鬼跑出来干什么,不是让她别露面吗。”
陶婉在三人面前现身,沐茵瞬间警惕起来,拉着褚楚楚躲在郁寒身后。
褚楚楚看着沐茵牵着自己的手:果然是善良的原书主角,这种时候还记挂着自己。
陶婉:“不能抱回村子,会害死她们的。”
沐茵探出头:“可村子里的人说是你害死的孩子。”
陶婉嘲讽一笑:“他们以为把罪孽全推到我身上他们就能清白了吗?我是杀了孩子,他们杀一个女孩,我就杀一个男孩,我是个恶鬼,但这个村子里的每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人,他们手上都沾满了鲜血,他们杀的,都是自己的骨肉。”
沐茵:“你胡说,血浓于水,怎么会有这种狠心的父母。”
陶婉冷笑:“村中那么多婴孩的魂魄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陶婉是鬼,不受阵法影响,自然能看见村中数不清的婴灵。
沐茵瞪大了眼:什么鬼魂?哪有鬼魂?村里不就这一个鬼魂。
话说如果不是陶婉主动现身,她们连陶婉的鬼气都看不见,实在是怪异。
陶婉继续道:“这些村里人以为我是因为被活活打死,所以心生怨气化为厉鬼,他们为了活命,将我丈夫闷死,以为这样就能化解我的怨气。那个死鬼死了我当然开心,但我的怨气是为我那七个苦命的女儿而生,这个村子有太多像我女儿那样刚出生就以各种方式死去的孩子,它们不能言语,无法诉苦;没有智识,不知仇人,我的怨气是为她们而生。”
听了陶婉的话,郁寒提步朝外走,沐茵急道:“师弟你去哪儿?”
郁寒回过头看了陶婉一眼,径直走出山洞。
沐茵赶紧拉着褚楚楚追上她,经过陶婉身边时被陶婉拦住,陶婉双眼看着沐茵手中的孩子,沐茵只好先把孩子交给她。
郁寒一直觉得奇怪,村子里明明有鬼,不止一个,他和沐茵却看不见一丝鬼气,不是他们眼睛有问题,就是这个村子有古怪。
出了山洞,郁寒没有回村,反而接着朝山上爬,安溪村在山窝之中,山顶可俯瞰全貌。
沐茵拉着褚楚楚累死累活跟着他爬上山顶,还没歇口气,就见他转身下山。
沐茵:……
郁寒下山,直奔村口界石,写着安溪二字的大石矗立在黑夜里,没什么特别,只是郁寒轻轻一捏,界石就碎成齑粉。
这根本不是界石,而是阵法的阵眼,毁了界石,安溪村在郁寒与沐茵眼中完全变了一个样。
冲天的怨气遮天避空,数不清的婴灵爬满村子,菜畦里不是菜种在土里,而是婴灵腐烂的身体长在森森白骨堆里。
按村长所说,女鬼是一年前才开始作恶,生死胎也是这一年的事,但是摆在眼前的婴灵数量之多,绝不是短短一年的时间形成能形成的,这个村子里的人在撒谎。
沐茵目瞪口呆地看着黑气弥漫的安溪村:“师弟,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师弟仿佛听不见她的问话,一句不答。
三人回到村长家,村长察觉不到村子发生的变化,只觉得天色暗了几分。
见他们回来笑呵呵道:“回来就好。”
郁寒站在他面前,脸色严肃地盯着他看,看得他心里发慌,沐茵道:“你们撒谎了,还不说实话吗?”
沐茵本来指的是婴灵的事,村长蹲在地上挠挠头,认命地说:“好吧,我告诉你们实话,其实陶婉,就是那个女鬼,不是难产死的,是被她丈夫活活打死的。”
一年前,陶婉临盆,这是她第七次产子,她丈夫认为都生了那么多次孩子了,也该有经验了,因此没请稳婆也没请大夫。
那天夜里,大家都睡着了,梦中忽然听见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叫得人心里直发颤,好像被打的是自己。
村里陆陆续续亮起了灯,又陆陆续续熄灭,没有一个人走出家门,直到惨叫声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没了声响。
第二天,陶婉丈夫便说陶婉难产死了。
褚楚楚:“你们整个村子的人都听见了,居然没人去阻止。”
村长:“始终是别人的家事,我们这些外人怎么好插手,谁能知道生前逆来顺受胆小懦弱的陶婉死后居然这么狠毒,居然要让我们绝后。”
沐茵不解:“为什么要打她?”
村长道:“怪她肚子不争气,生了七个,全是女儿。”
褚楚楚想到了自身的遭遇,气不打一处来:“女儿怎么了,这就能把她活活打死吗?七个女儿呢?也被害死了吧。”转头对沐茵道:“看到了吧,村子里的婴灵就是这么来的,被它们的亲身父母亲手所杀。”
满村皱巴巴,光溜溜的婴灵,无一例外,全是女孩。
陶婉一个新丧一年的鬼,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兴风作浪,但是这些婴灵不一样,有的婴灵已经累积了上千年的怨气,只是婴灵没有思维,不知如何运用。
它们愿意帮陶婉,因为它们和陶婉有共同的仇人——这个村子的每一个人。
怎能不怨,它们还没来得及睁眼看世界,就被活生生摔死、掐死、砸死,活埋。
村长显得不太高兴:“生不了儿子就是废物,生个女儿能干嘛,白养十几年转头就嫁去别人家。”
褚楚楚不想和他辩驳。
冷漠、自私、愚昧、残忍,这就是安溪村的人。
村长不愿再与褚楚楚说话,恭恭敬敬地对郁寒行礼道:“还请仙长多费心替我们驱除恶鬼。”
郁寒点点头,在他心中,为恶的鬼一定要除,他是颗石头,无法体会褚楚楚的愤怒,他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村长夫人端着糖水出来,村里饭菜不能食,只能将水当作一日三餐。
褚楚楚气饱了,没胃口,径自进房,暗暗思索,一定要让这些愚昧至极的村民得到教训。
这些人只会麻木奉行,将糟粕视为圭臬,他们是封建礼教的提线木偶,没有自己的思想,不会思索对错,在他们眼里,女婴的命如同草芥一般低贱,他们可以任意夺取。
褚楚楚看向窗外,郁寒在院中的石桌上画符,沐茵在一旁研磨朱砂,他神情认真,凝神聚气,一气呵成,画出的灵符闪着肉眼看不见的金光。
不愧是石神转世,果然有天赋。普通的修炼之人画出一张有法力的灵符需焚香斋戒,心无旁骛,而画出一张闪着金光威力巨大的符咒更多的凭的是运气。
郁寒随手一画,就能画出这种威力的符咒,只要不自甘堕落,重回神位指日可待。
看来那个女鬼是逃不了灰飞烟灭的下场了,大人的罪孽与孩子无关,她杀了那么多无辜婴孩,这种下场也是罪有应得,只是就这么死,未免便宜这个村子里的人。
褚楚楚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满脑子传宗接代的人,好像他家有皇位要继承似的。
趁着两人注意不到她,褚楚楚化作清风找到了陶婉所在的山洞。
快到正午,孩子睡醒了,正在哇哇大哭,一身鲜血的陶婉一脸慈爱地哄着她们,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褚楚楚仍觉得这个场面十分诡异。
褚楚楚开门见山:“那两个天照宗弟子正在准备对付你呢。”
陶婉无所谓道:“从我杀第一个孩子开始,就没想过自己会有什么好下场,只可惜没能让那些人得到惩罚。”
褚楚楚:“其实你大可以杀了他们。”
陶婉:“杀了他们有什么用,这里会有新的村子,新的人,养不起的女孩还是会被杀掉、被扔掉、被卖掉。在这世道,女子的命从不由自己。”
褚楚楚:“如果给你一个改变的机会呢?”
陶婉抬头看她,褚楚楚继续道:“改变不了这个世道,那你可以从改变这个村子开始。从微不足道的地方开始改变,如同蚂蚁蚕食,总有一天,能蛀空一颗参天大树。”
陶婉:“我该怎么做?”
桑芷绿在魔域中有一位擅长诅咒的下属,这位下属曾教给她一种上古诅咒,以灵魂为介,将诅咒刻入骨血,代代相传,无法磨灭,褚楚楚在桑芷绿记忆中找到诅咒之法教给陶婉。
此时忽听洞外传来脚步声。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正是收鬼的好时辰,想都不用想,褚楚楚就知道来的人一定是郁寒与沐茵。
她化为一朵花藏在石缝之中,刚藏好,就见郁寒与沐茵步入洞中,山洞昏暗,褚楚楚看见沐茵脸色犹豫,问:“师弟,这个鬼杀人也算事出有因,一定要收她吗?”
郁寒冷漠道:“若是事出有因便可残害无辜不受处罚,这世上只会恶鬼横行,人间将变得比十八层地府更可怕。”
沐茵若有所思,不再说话。
倒是陶婉拍了拍手,从黑暗中显出身影:“道长说得好。”
郁寒:“那想必你已经做好被我收服的准备了。”
郁寒手中捏诀,符咒从他袖中飞出,包围了陶婉,与此同时,陶婉也开始默念诅咒的咒语。
郁寒画符时,褚楚楚没细看,以为他画的肯定是镇压符或是五雷符之类让鬼魂灰飞烟灭的攻击型灵符,谁知现在一看,将陶婉团团围住的符咒,居然全是清灵符。
清灵符,清除罪孽,沾了人命的鬼魂可用这个符咒换取轮回之机。
这个世界的修仙者对于邪灵恶鬼难以容忍,只要手上沾了人命,二话不说直接打到魂飞魄散,因此褚楚楚没想到郁寒居然会用清灵符。
只可惜晚了,陶婉没有轮回的机会了。
陶婉在郁寒与沐茵的注视下,魂体碎成千万片。
郁寒眼光一凛:不对,这与他预料的不一样。
褚楚楚暗暗送出一股风,将陶婉魂体的碎片送入安溪村,郁寒想阻止,可惜褚楚楚的道行高他太多,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碎片融入安溪村的每一个人,从此以后,安溪村世世代代,都将活在陶婉的诅咒之中。
郁寒和沐茵回到村长家,村长见他们回来,激动道:“仙长仙姑,可是恶鬼除了?”
郁寒不答,伸手抓住村长胳膊窥探,只见村长体内骨血之中,处处是黑色的怨气形成的死字。
这种以灵魂为介刻入骨血的诅咒,别说他,就算他师父来了,也无法拔除,唯一的解决之法,就是被咒者按照施咒者所希冀的做。
陶婉所希冀的,就是女婴能有一个活命的机会,能像男儿一样被家人重视呵护。
村长不明所以,十分紧张道:“仙长,可是我有什么不妥,那恶鬼难道跑到我的身上了?”
沐茵期期艾艾道:“恶鬼已经没了。”
村长闻言,紧张的神情松弛下来,沐茵接下来的“但是”二字又让他神情紧绷。
“但是……”
沐茵还不知该怎么告诉村长恶鬼的灵魂碎片融入他们身体的噩耗,就听郁寒直白了当道:“你们被诅咒了。”
村长:“那怎么办?仙长救救我们。”
郁寒:“除不掉,不杀人就不会要命”
村长脸有难色:“这……”
褚楚楚:“这什么这,‘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儿也是传后人’这句话没听过吗?没听过那我现在念给你听了,要不要我把这句话写在你们村的每一堵墙上提醒你们。”
村长将褚楚楚的话当作放屁,老祖宗传了数千年的东西怎么可能有错,年轻人什么都不懂就胡说。
恶鬼没了,诅咒难除,村长便不再挽留三人,甚至有赶客之意。三人进村时全村相迎,离开时无人相送,村民甚至觉得郁寒与沐茵办事不力,想一人泼一盆凉水到他们头上。
人心就是如此善变,需要你的时候阿谀奉承恨不得像菩萨一样供起来,不需要你了马上弃如敝履不愿多看一眼。
三人离了村,到山洞中将三名婴儿传送回天照宗,沐茵休书一封,写明原委,天照宗门人会为她们找到合适的去处。
他们离开后,安溪村每一堵墙上无端出现了褚楚楚念的那句话,褚楚楚只会简体字,幸好有系统自动将简体字转化为这个世界的文字,对此褚楚楚十分满意。
褚楚楚靠着系统提前知道郁寒与沐茵的目的地,成功以顺路之名搭上两人。
天照宗门人下山历练,如果不是遇上邪灵恶鬼,不许动用法力。天照宗先人认为只有亲力亲为才能达到历练目的,因此三人脚行了两日,走到了川安城。
川安城是陇国边境最大的一座城,虽是边境,却是周围几国贸易来往必经之地,因此格外繁华。
三人顺利进入川安城,他们身后一个胡子拉渣不修边幅的男子被守城兵士拦住:“你的路引呢?”
男子一脸迷茫:“那是什么?我忘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守城兵士笑了:“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男子:“我好像在找东西,可我不记得我在找什么,你知道我要找的是什么吗?”
守城兵士:“去去去,你自己都不知道我们哪儿能知道你要找什么。”
褚楚楚回头看着男子,心里暗暗称奇:“这年头,连个剑鞘都能修成人形,真是了不得。剑鞘还能是找什么,八成在找跟自己配套的那柄剑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