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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婴村1   天照宗 ...

  •   天照宗弟子修炼每满一百年,就要入世历练,检验修行成果。百年对凡人来说是一生之久,但修行之人寿命绵长,百年于他们而言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历练本应开春后再开始,但因山脚安溪村的村长上山苦苦哀求,大有长跪不起的架势,乞求天照宗能尽快派人为他们驱除邪祟,因此掌门决定历练提前。
      这一次参与历练的只有郁寒和沐茵。
      天照宗并非只有人修,比如掌门一家就皆为鸟仙。沐茵虽然入门久,但修成人形不过短短一百年。郁寒三岁入门,至今也刚满百年。
      这次历练是两人第一次下山,沐茵格外兴奋。
      天照宗掌门沐上看着三人越来越小的身影,也格外兴奋。
      沐茵是沐上独女,郁寒是沐上最看好的弟子,他一直想撮合二人,让郁寒接任天照宗掌门之位。可惜二人相处百年也没处出男女之情,这让沐上愁秃了头。
      眼看自己的飞升之日就要到来,女儿和门派没一个有着落,这换谁都得愁。
      三人行至山脚,还未入村,就听见一阵呜咽之声。
      村长如同惊弓之鸟般叫喊起来:“又来了,恶鬼又来了。”
      郁寒冷着一张仿佛全世界都欠他八百两的脸扫过村长惊惶的脸,这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反而让村长安下心来:仙长如此自信,我又有什么好害怕的。
      沐茵分辨一番,道:“不是鬼,是人的哭声。”
      三人寻声找去,在一块大石后面发现一个哭哭啼啼的女子,这个女子自然就是换了副容貌的褚楚楚。
      沐茵见她头发散乱,衣衫褴褛,一身泥土,狼狈不堪,关怀地问道:“姑娘,怎么了?你为何哭得如此伤心?”
      褚楚楚抬起头挎着脸抽抽搭搭地说出早就编好的台词:“我探亲回家,路上遇到劫匪,仆从为了护我全都死光了,我逃到这里,把脚崴了,这荒无人烟,我还以为自己要饿死在此地,没想到能遇见几位。”她看着沐茵道:“姐姐,救救我。”
      郁寒是块油盐不进的石头,想要与他们同行,突破口只能是单纯无知的沐茵。
      修仙之人讲求积德行善,大都宅心仁厚,更何况褚楚楚泪眼婆娑地盯着沐茵,圆头圆脑圆眼睛的十七八岁少女,大大的眼睛挂着泪珠子,楚楚可怜的样子让初入人世的沐茵不自觉心软成一滩水。
      “这荒郊野岭天寒地冻的,我既然碰见了,就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你先跟我们走吧,等到了人多的地方再想办法送你回家。”
      褚楚楚立刻谢道:“谢谢姐姐,姐姐真是个大好人。”
      她边谢边起身,起到一半,又跌落在地,顿时丧着脸道:“算了,姐姐不要管我了,我的脚崴了,走不了。”
      沐茵道:“小事,让我师弟背你。”
      褚楚楚踌躇地看着郁寒一身白衣道:“这……不好吧。”
      郁寒与沐茵皆身穿天照宗宗服,一身纯白,只是这白在沐茵身上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在郁寒身上则如丧考妣般晦气。
      沐茵热情洋溢:“无碍,衣服而已,洗洗就好。我师弟虽然面冷但心善,他不会介意的。”
      郁寒在沐茵期盼的眼光里冷着脸蹲下身,三个人的队伍就这样多了一个人,互道姓名之后便继续赶路。
      郁寒背人,双手垂在身侧,全靠褚楚楚死死抱住才不至于掉下来,被背的人比背的人还累。
      四人又行了一个时辰,爬上爬下爬了无数小山坡,才在日落黄昏时看见错落在山坳间的安溪村。
      安溪村坐落在安溪旁,冬日的溪面结了一层薄冰,听不见泠泠水声。
      村中五十余户人家,大多是独户,一户一间屋子搭一个小院,户与户之间隔得远,中间是一块一块的菜畦,整整齐齐的蔬菜排列着,打了霜却不焉儿,在雪地里显得格外青翠。
      褚楚楚趴在郁寒背上别有所指道:“你们村的菜长得真好。”
      只可惜无人领会她的真意,村长还谦虚了一句:“都是乱种的。”
      此时正是吃晚饭的时辰,本该炊烟袅袅的村落冷锅冷灶,没有一户人家烧火做饭。所有的人都聚在村口翘首以盼。
      沐茵奇怪地看着村子:这个村子真的有鬼吗?怎么一丝鬼气都看不见。
      见到村长回来,村民们纷纷站直了身子,只是他们穿得太过臃肿,站直之后就像肿胀的馒头。
      “村长。”
      刚进村,这群人就迫不及待将四人围起来,神情肃穆,眼中透着恐惧。
      村长指着郁寒与沐茵介绍:“大家不要怕,这是天照宗的仙长与仙姑,他们会帮我们驱除邪祟,还我们村子安宁。”
      村里人将郁寒与沐茵视为救世主,热切地看着二人,他们走哪儿,村民就跟着去哪儿。
      褚楚楚崴了脚,村长只好先带几人到自己家落脚,村长家是个二进二出的宅子,算是村里的富贵人家,将褚楚楚留在村长家由村长夫人照看,村长便带着郁寒与沐茵出门驱鬼。
      村长夫人为人热忱,忙里忙外地找来药酒给褚楚楚涂上,褚楚楚却看着她身上挂着的几个血肉模糊的肉团陷入沉思。不仅是村长夫人,除了刚从天照宗回来的村长,其余每个村民身上都挂着这样的肉团。
      肉团是未出生或刚出生便死掉的婴儿形成的婴灵,常人无法看见。
      而安溪村中有一个瞒天过海的阵法,这个阵法可以掩盖一切鬼物,就算是修炼之人也看不见,
      沐茵与郁寒初出茅庐,施下阵法的人道行比他们高深太多,因此他们看不见阵法,也看不见鬼魂。
      褚楚楚推测,这咒术至少存在了千年,这么长时间,威力却一点没减弱。施下咒术之人如此厉害,一定不是凡人,不是神,就是魔。
      那人明显不想让人发现收走这些婴灵,虽然婴灵没什么威胁,但时日长了,怨气聚集,小小的婴灵也能要了这一村人的命。
      以彼之道还之彼身,不管这人是谁,也真够恶趣味的。
      桑芷绿身为魔君,这小小咒术自然难逃她的眼。
      肉团与所挂之人之间还连着一丝细线,这代表他们是血亲。
      算了,系统没让她管这个村子的闲事,还是安心想想怎么勾引郁寒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吧。
      褚楚楚状似无意地问起:“沐姐姐她们去做什么了?”
      村长夫人脸色发白道:“去驱鬼了吧,希望仙长与仙姑能尽快将那女鬼赶走。”
      见褚楚楚面无表情,村长夫人道:“有鬼,你不害怕吗?”
      后知后觉应该给点反应的褚楚楚夸张道:“女鬼?这村子里有鬼?怎么回事啊,大娘,太可怕了吧。”
      村长夫人担惊受怕好多天,此刻有人陪着说话,心里的恐惧减少了几分,见褚楚楚既惶恐又好奇,就将村里发生的怪事说给她听。
      “怪事是从一年前开始的。”
      一年前,村里一个名叫陶婉的妇女难产而亡。陶婉活着的时候,是个老好人,无论哪户人家需要帮忙,随喊随到,被人欺负了,也忍气吞声。
      陶婉对外人都这样,对自己丈夫更是百依百顺,打不还口,骂不还手。
      村长夫人:“可能是命中无子吧,他们在生这个孩子之前,已经生了六个孩子了,七个孩子,一个都没活下来,这一次,还搭上了一个大人。”
      陶婉死后,村里开始发生怪事。
      先是村里的狗整夜整夜吠个不停,烈日当空,村里每个人却觉得如坠冰窟,冷得要命。后是陶婉丈夫总能听到家里发出奇怪的声音,睡前关得严严实实的门窗,第二天全都大大的打开。
      只是这样还不足以令人害怕,更可怕的是陶婉丈夫睡觉的时候,总感觉被子里除了自己,还有一个看不见的人与他同寝,对着他的脖子呵气,转过身去,又没有人。
      直到第七天,他一转身,赫然对上陶婉发青的脸,她眼睛瞪得极大,眼眶中流出两行血。
      陶婉丈夫一声惊叫,从被子里爬起来冲出家门,村里人听见惨叫声赶来,只见他家中处处是血迹,从地面到屋顶,条条交错,像是某种东西爬行的痕迹。
      陶婉丈夫又惊又惧,不敢回家,可无论他借宿谁家,一回头,被子里永远是陶婉那张发青的脸。
      这只是开始,渐渐地,吃进嘴里的饭菜莫名其妙多出一股臭味,吐出来一看,饭菜都变成了爬满蛆虫的腐肉。
      紧跟着腐肉而至的,是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猫叫声。
      村长夫人:“村里人说那是猫叫声,可我一听就知道那不是猫叫,是婴儿的哭声。”
      村长夫人做了多年稳婆,婴儿的哭声与猫的叫声她一听就能分辨出来。
      这叫声让村里人整晚整晚睡不着觉,有胆子大不信邪的,要找出怪声是从哪儿发出来的。
      找来找去,找不到,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如潮水一般,想要将整个村子溺亡。
      村里人虽然害怕,但觉得没什么所谓,毕竟没有出人命。
      后来他们发现,不是没死人,而是死的是他们没想到的人。
      村中连续生出五个死胎之后,村里人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孩子是延续,生不出孩子,无疑断了村子的后。
      “你说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你有怨气朝我们大人撒,害小孩子算什么。”
      村长夫人与往常一样抱怨,她以为褚楚楚会如同村里的其他女子一样附和她,与她痛骂这作恶的女鬼,却见褚楚楚定定地盯着她,黑黝黝的眼眸一望无底,却像知道所有真相一般,盯得村长夫人莫名心虚,收拾了药酒走出屋子。
      褚楚楚看到村长夫人身上的肉团张开小小的嘴,一口一口啃噬着她的血肉。
      婴灵天生亲近与自己有亲缘的人,如果不是恨到入骨,不会嗜血吃肉,虽然他们那小小口不会让人毙命,但也会令人倒霉一段时间。
      村长在千云山已将事情经过告知天照宗门人,郁寒与沐茵自然也知晓,因此二人放下褚楚楚后,没有多话,直接去了陶婉家中,村里人呼啦啦一大群跟在他们身后,场景颇为壮观。
      寒冬腊月,冷风呼啸,村里人缩着脖子佝着背,像一群死气沉沉的老人。郁寒与沐茵两个不畏严寒的修炼之人身姿挺拔如松,在其中格外显眼。
      褚楚楚从窗口往外一瞧就瞧见他两。
      她的身后翻滚着黑色的怨气,怨气之中,一个女子的身影若隐若现,她伸出双手,慢慢靠近褚楚楚,准备掐死她。
      陶婉家的院子里散落着腐烂到一半的鸡鸭尸体,如烂泥般的腐肉堆在白骨上,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幸好是冬天,臭味散不开,不走近这间屋子便闻不到这股臭味。
      大门紧锁,屋中空无一人。
      村长埋怨:“这浑小子不知道又去哪儿了。”浑小子指的自然是陶婉丈夫。
      村长从怀中掏出钥匙:“这小子记性不好,老忘带钥匙,放了把钥匙在我这。”
      打开门,只见屋中灰尘厚到可以划出明显的痕迹。
      三件屋子,一间厨房,一间卧房,中间的是大堂。卧房里只有几样简单家具,桌椅板凳和一张木板床,木板床上被子凌乱地堆着,散发着很重的霉味。
      郁寒拿起被子捏了捏:“薄的。”
      天气这么冷,正常人家早已换了厚被子,将薄被收起来。而这个被子还是夏天的被子,再加上这些堆聚的灰,说明主人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沐茵问:“你们确定那个女鬼是在这床上死的吗?”
      村民互相看看,不太确定道:“难产死的,应该就是在床上吧。”
      沐茵抿着嘴不知该说些什么。
      郁寒凌空点出四支香,折成三长一短,将香插在床头,口中开始诵念招魂咒语。
      亡魂与身死之地会有特殊的感应,在这里招魂,亡魂必来。
      村里人在旁边屏息静气,只听郁寒口中一直“叭叭叭”念叨个没完,也听不清楚念的是什么。
      念了不知多久,只知道天已经黑了,屋里没人点灯,黑不溜秋的,看不清身边是人是鬼。
      突然屋中刮起阵阵阴风,气温骤降,寒意直冲心头,。
      黑暗中不知是谁哆哆嗦嗦地说:“谁……谁啊,别抓我……头发。”
      郁寒目光一凛,烛火自亮,被抓头发的人惊讶地发现自己身旁的人被另一个村民紧紧掐住脖子,双目翻白,就快咽气。
      因为被掐住脖子说不出话来,所以才死命抓他头发。
      “这是在干什么,快住手,要死人了。”
      众人忙上前拉开,可是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子,手像铁打的一样,掰也掰不开。
      “孩他娘儿,快松手啊,你要掐死大哥了。”
      一众混乱里,郁寒不疾不徐地走入人群,在女人额心一指,女人就瘫倒在地。
      郁寒虚空一抓,从她身上抓出一个虚影,虚影刚离人体,就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郁寒扑去,竟是要生吃了他。
      山村里的恶鬼没见识,不知道害怕,但天生的直觉让他们能闻到修炼之人身上不沾尘世的纯净之气,知道吃了他们对自己的修为大有好处。
      村民为郁寒捏一把汗时,他手中凭空显出一张黑铁色的弓,空拉弓弦,弦上显出一支昏黄光箭,一箭便将张牙舞爪的恶鬼射得灰飞烟灭。
      此弓名为流光弓,是仙家神器,以光为箭,可发千支。
      恶鬼消散,村民脸色各异,沐茵道:“不是说作恶的是个女鬼吗?怎么是个男的。”
      村长期期艾艾道:“方才那个,就是那女鬼的丈夫。”有人附和道:“定是那女鬼将他害死了,仙长救救我们。”
      众人又在屋中等了一夜,始终不见女鬼踪影。鬼怕阳光,白日不会出现,因此破晓后郁寒与沐茵让村民各自回家。
      两人也跟着村长回了村长家,村里的饭菜不能吃,村长夫人端着两碗糖水道:“仙长与仙姑累了吧,喝了糖水再休息吧。”
      沐茵记挂这褚楚楚,毕竟是自己下山救的第一个人类,于是端着糖水边喝边进屋想看看她的伤势。
      屋中空空荡荡,连只苍蝇都没有,更别说那么大一个人了。
      窗户边残留着一丝黑色的怨气,沐茵慌慌张张去找郁寒:“师弟,师弟,不好了,楚楚妹妹被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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